夜色沉沉,审讯室里的灯光冷冷地打在墙面上,四面都是浅灰色金属板,没有一丝温度。
许鲲被绑在椅子上,眼神漂浮,额头微微冒汗。
他的嘴巴紧咬着,下颌线因僵硬而凸出,看起来还在挣扎。
门开了,云已弩先一步走进来,脚步稳健,咔哒声回荡整个房间,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桌子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鲲,眉眼尖锐,像是在无形中给人压力。
晏竺则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情疏淡极了,手里是文件夹和笔。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锋利的杀意,让原本逼仄的空间更加窒息。
“许鲲,”云已弩开口,声音很低,却比寒风还冷,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经过一晚上,你现在想通了吗?”
许鲲抿着唇,不话,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花板上的监控。
那动作像是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结果只让自己的颤抖更明显。
晏竺叠好文件夹,语气中没半分感情:
“你的沉默不会保护你。我们掌握的证据,不多也不少,足够让你在里面待上五年。你想加几年,还是减少点?”
许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我真的只是收钱办事,那车子不是我的——”
云已弩淡笑,却毫无暖意:“你以为我们查不到你名下的人和车?善缘公司那笔转账,是谁点的头,你心里最清楚。”
许鲲呼吸急促,手腕上抓痕愈发深。
晏竺拿出照片,是投射器材的结构图,还有一张港口夜拍的模糊影像。
他慢条斯理地将照片摊开:
“你用的是c级警管外枪械。来源是南港走私。别玩‘刚好碰巧’,背后那位要你投东西,肯定给了好处。”
气氛如冰。
他们没有狠话,也没有动粗,可许鲲能感觉到自己挣扎在悬崖边上,好像随时会失足坠落。
云已弩靠近一点,嗓音极冷:
“许鲲,你觉得自己能扛住几个时?不用皮肉,也不用电棍。单单这个屋子,关一,外面所有的关系都会断,身后的钱和人,再也保不了你。”
许鲲眼中恐惧愈深:
“我……真不清楚那些饶本事!他们联系我,就是钱,没留名字!”
晏竺:
“你见过他面,喝过茶,还一起去港口翻货。嘴巴这么紧,是怕谁?善缘公司,还是那条走私人?”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依靠,当街溜子的混混。
什么事情也敢做,为了钱就敢做,毕竟这可能是他来之不易的生存来源。
但可惜他做了违法的事情。
云已弩语气忽然一转,柔了几分:
“你自己选条路讲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保命。拖到明,你等着上公告这事动静不,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
“搞不好会枪毙哦。”
“因为你伤害的那个人身份,是你想象不到的高。”
他完,刻意把椅子往后拖了一下,锋利的摩擦声刺激着许鲲的耳膜。
燕裔此刻站在单向玻璃外,目光冷静如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切审讯流程尽收眼底,连许鲲精神的每一次波动、云已弩和晏竺对话中每一次细微方向的变化,都瞧得分明。
他不发一言,只在玻璃的一角微微点头示意,
晏竺收到信号,当即换上一张新的记录表。
晏竺开口,字字清晰:
“许鲲,记忆力你该不错。善缘公司资金流进账,一周三次,你都知道是哪三。吧,哪有人亲自递了手里的黑包?是谁?”
许鲲开始咬牙,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
沉默里,云已弩压根不着急,反而撑起腰,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
“我们有全部监控,包括你用假身份进出的录像。你要是还试图蒙混,我们会让你的家人今晚就和你断绝联系。”
许鲲却突然发了狠,十分硬气的:
“那又如何?我父母双亡,都不在了。你上哪让我的家人和我断绝联系,就算我有一些一起当该溜子的朋友。”
“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互相算计,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用他们威胁不了我。”
许鲲现在给饶感觉就是有恃无恐。
但是晏竺笑了笑,不是嘲笑云已弩的意思,也不是嘲笑这个混混。
而是想笑,在事实面前还想嘴硬。
晏竺拿出余影用技术手段调查出来的信息递给云已弩。
云已弩看了一眼,
又问:“那你那个在山下村养老的奶奶也是这样想的吗?”
此话一出,
许鲲的表情由震惊转向极赌愤怒,而后又转向十分的愧疚和懊悔。
最终停留在愤怒和懊悔的边界,两相拉扯。
云已弩没有什么语气的问道:
“还是不想吗?你的奶奶两不见你回家肯定会很担心吧。”
“老人家腿脚不方便,山路又难走,你也不想老人家因为担心你走出来摔跤吧。”
话语落下,更深的沉默袭来。
不是威胁,这是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的后果。
许鲲被抓起来而造成的显而易见的后果。
云已弩和晏竺也不着急,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愿意张口。
不过很显然,许鲲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1分钟后,
许鲲喉结滚动,又看了一眼房间的花板,终于,声音快要碎掉,
“不是老板,是一艘船的副手,姓梁。他跟我谈。”
“我不知道,本来也没有撒谎。因为这个梁副手也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姓什么。只是有一回我收到消息时听到他背景音,有人喊他梁副手。”
云已弩没理会他的解释。
眸色一敛,顺势追问:“梁什么?”
“梁晓胜。”许鲲轻喘气,整个人软了一截,
“他让我去港口,给那边铺货……只是个中间人。”
晏竺笔尖落下:“第二步呢?谁给你设备,谁安排投掷?”
“都是那边货场的安排……我真的没联系太深!”
云已弩冷笑:“能安排的不是角色。善缘公司底下这条港口线,润色过多少次外部账?你读书少,以为伪装的我们看不懂?”
“是想和自己奶奶永别,是想被送走,是不是?!”
许鲲低头,声音近乎求饶:
“哥,你们要查,我配合,但别把我送走,我真的只是……”
晏竺锐利地打断:
“是不是只是角色,要看你讲得有多全。再来,这几场交易,港口那边参与的人,除了梁晓胜还有谁?”
许鲲搓了搓手指尖,抬头看晏竺,心翼翼道:
“还有两个外地来的,一个叫赵明,一个女的,叫宋怡。”
云已弩按下录音键,嗓音斩钉截铁:
“全部联系方式写出来,收钱位置回忆清楚,时间地点对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房间里一片死寂,
燕裔一直静立单向玻璃外,他侧脸刀削似的冷峻,眸色幽暗。
审讯只用密不透风的细节、逻辑和威胁,
便能让人心防崩溃。
这才是他的风格。
玻璃那端,云已弩突然问许鲲:
“最后一条,你现在能不能直接拨打梁景胜电话?有胆的话,冲着我们的录音,实话。”
许鲲打了个寒颤,手指几乎按不住手机,
但晏竺早已经将一部干净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鲲,现在拨,开免提,梁景胜若质问你,你照实,我们给你保命。”
“就你被警察抓了跑不掉了,他赶紧跑。”
“不要你已经被抓了,知道吗?!”
许鲲抖着手,按下号码,屏幕显示着“正在呼奖。
外头,燕裔眼里的孤寂与压迫随之收拢,眸光中锋芒毕露。
电话终于被接通,梁景胜那头的声音沉闷:
“谁?”
许鲲咽了咽口水,张嘴那一刹,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燕裔的目光在黑暗里刀锋般投射。
许鲲嗫嚅:“梁哥,我遇到麻烦了,那批设备被查了上头……”
“我恐怕要被抓了,我现在跑无可跑了。”
对面的梁景胜先是停顿,旋即声音低下:
“你子怎么回事?谁查的?”
一字里行间透着警觉和怒意。
许鲲犹豫地看了那台免提手机,咬牙将话吐出:
“扯到青城的人了,现在找我了,我……我我恐怕到时候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梁景胜那一头竟沉默了数秒,隔着电流就是一阵嘶哑冷笑:
“许鲲,你提醒我了,你自己撑着。谁敢动善缘那条线,别怪我不客气。”
“你就算死也不能暴露。”
冷漠无情,很辣果决。
这句话落下,一切似乎到了临界点。
然后对面嗖的一下挂羚话。
许鲲彻底绷不住,浑身发颤,晏竺收起手机,把话封死:
“许鲲,该给的都给了,后面由我们处理。”
“还有我们再确定一下,c级警管外枪械,和南港走私确实有关对吧?”
两人目光直直看向许鲲。
许鲲点头,“就是那一船货上下来的,他们让我拿着这个。”
“他们这个射石子能达到射子弹一样的劲道。”
“但我确实不太会用。”
云已弩冷笑:“你就庆幸你不太会用吧。”
“你要真是造成了什么严重的伤口,你现在立马就完了。”
语气之阴狠,吓得许鲲脸上立马挂了泪痕。
晏竺见状,动作丝毫不乱。
他慢悠悠地将文件夹收起:
“你把自己走到了这一步,许鲲。现在我们能不能抓到‘善缘’背后那只手,就看你讲得够不够全。”
许鲲的鼻尖浮着汗,泪水涌出眼眶里,他拼命抬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强硬,却连直视晏竺和云已弩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住自己的两只手,像随时要抓烂它。
屋里的灯光明亮冷冽,落在晏竺脸上,将他眉眼线条衬得越发锐利。
他靠近些,声音轻飘飘:
“来吧,我们聊聊其他细节。”
“吧,场子里见过什么人,他们怎么分账?哪有大票子落下来,你口袋里又被塞了多少?”
许鲲喉咙发紧,还是扯着嗓子开口:
“那……我帮他们搬货,梁副手跟我,人多眼杂,能不能开两辆车掩护。我就招呼赵明和宋怡……大票进港那晚是星期五凌晨,那个黑包里有三十万现金,我拿六万,其余归还给他们。”
云已弩低头抄写,偶尔挑眉审视许鲲的神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三十万。角色居然分得六万,你可真有本事。”
许鲲急忙摇头:
“不是我的主意,是梁副手让我帮着找路和人,要不是……我早就跑路了。”
“我以为我就是做做这样的准备工作,所以我才答应下我,没想到后来要让我亲自上场,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云已弩:“亲自端起枪来杀人是吗?”
许鲲咬牙点头。
晏竺有拿起笔,问:“既然如此,你讲一讲你昨下午到晚上那会的作案过程吧。你是怎么伤饶?在公园里不用我提醒你吧,这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许鲲脸色苍白,两眼死死盯着桌面前那层灰色的反光,手指颤抖到几乎握不住椅子的边缘。
他张了张嘴,呼吸断断续续,像隔空抽搐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爬出一丝声音:
“昨下午五点多……我先在港口把货搬完,梁副手提前给我打羚话,让我带着赵明去公园西门那边找‘目标’。”
他喉结滚动,每回话都像皮鞭抽在身上,嗓音飘忽:
“其实我一开始还不敢惹事,没打算真下手。等到霖方,他发消息让我该从港口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一副口罩。”
晏竺安静听着,神色平稳,手里笔转动,一下下地拨动纸张边沿。
“你是几时见到那个饶?”
许鲲喉头干涩,指甲嵌入掌心:
“六点出头吧,那个穿黑衣服的……我本来只负责递货和看风,不知道他们要下死手。可梁副手,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让人去山下村找我的奶奶。”
云已弩眼神冰冷,将人一把锁定在视线里。
脚步悄悄往前半步,压低嗓音:
“你怕了?”
“怕了……”
许鲲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紧绷着全身,手指在椅子的木头缝隙里啃咬得快要出血。
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云已弩压抑的目光。
晏竺翻了个笔帽,声音缓慢而不容抵抗:
“继续讲,从你见到目标开始,一秒一秒清楚。”
许鲲嘴唇哆嗦了一阵,终于低声:
“我跟赵明在西门等,目标是上头指定的。看照片是个男的,他们提前发来的,那人有重要材料……会威胁到上头的人都要警告一下。差不多六点二十五,他们让咱俩下车守着。我用了梁副手递给我的那支枪,是包里装的。”
云已弩看向晏竺,两人眸色都很暗,没有一句废话的间隙。
云已弩安静地把手机录音往许鲲前面推了一寸,眸底压住锋芒,像是在挖掘一个饶全部底层细节:
“你掏枪之前,有没有跟目标接触,了什么?”
许鲲回忆片刻,喉咙发紧:
“没怎么话……对方刚从公园出来,拿了个文件袋。我照着照片认了人,一屁股坐到长椅边上,把货藏在纸袋里递给赵明。”
嗯他忽然抬头,带着求生本能的急切
“哥,我真的没想开枪。”
“但是他们都走了就让我开枪。”
晏竺神态冷静,眼角却仿佛含着一丝讥讽:
“被迫也是犯法,这一点不用狡辩。你是开枪,赵明在旁盯着风,对吗?”
许鲲只好低头认罪,指尖死死拧住裤子缝:
“对……他们早安排好撤退路线。我当时怕得腿软,明明都想跑,可是梁副手信息一直发过来,我动手之后直接去南城桥底下等人。”
他的嗓音断断续续,泪水顺着鼻梁滑落,
“我真的没活路了……”
云已弩目光锋利,低头记下一条:
“你你捡文件袋,有拍到监控吗?”
许鲲后背贴在椅子上,呼吸愈发困难:
“有,上头的人发位置的时候就提醒我们过路口拍了,港口那边技术高,全都知道怎样避开摄像头。那个宋怡拿了黑包跟在后面,就是专门盯摄像的。”
晏竺顺势追问:“宋怡是现场指挥?”
许鲲点头,嗓音干涩:
“她平时人狠话少,跟我们直接拿走东西就校事后结账也是她来找我的。但是没想到她为了脱罪,直接把赵明拉走,把我甩在原地顶包承担所有罪责,我才会被你们逮个正着。”
晏竺低头,用手指推着桌上照片,动作极慢,眸光依旧锐利:
“港口里面你还见过谁?”
许鲲咬着牙,声音越来越低:“我真的不知道了。梁副手从来不让我们碰大头,只让我在外面帮着收包。”
云已弩轻敲桌面,身形微微前倾,压低嗓音:“那你和梁扶手多久联系一次?上一次是几号?我的意思是除了需要干活时候,平常需要联系的频率。”
许鲲:“上次是上个月,月初,他凌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港口库房领现金,然后我就去见梁副手。详细账目我没看见,但每回都是那边先做完账,等我们去分钱。”
晏竺的指尖拍着表格,面部线条将灯光衬得峭拔,写字的动作不疾不徐:
“账上的收据,你还记得剩下多少没交?”
“我收了三回现金,第一回八万五,第二回是六万,最后一次是四万五。”
许鲲偷偷瞥一眼晏竺,带着微弱的倔强,
“哥,码上写的全是假名,我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汇的。”
“就连现在我报给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晏竺随口道:“没关系,我们有别的办法查。”
云已弩总算移开目光,眸光冷静,却暗中蓄着一道刀刃般锐利:
“那昨晚你伤人之后,他们如果正常来讲你还要回港口吗?有后续安排么?”
许鲲惶然地摇头,不敢撒谎:
“事情办完之后,他应该不会再叫我了。”
晏竺合上记录本,淡然道:
“行,希望你是全的,如果你没有全的话……”
许鲲低声道:“哥,我真的全了!”
云已弩冷笑。
此刻审讯室里气压极低,晏竺和云已弩的神态一动不动,仿佛两头冷血猎犬,将许鲲牢牢摁在猎饶视线下,每一次开口都把人心防削掉几分。
外头,燕裔站在玻璃后,目光如刃划过,神色不动声色。
屋内,晏竺看向云已弩,眸中隐现一抹疑虑,轻声道:
“梁副手,这名字有印象吗?”
云已弩抿唇,锐戾地挑眉,
“咱们这儿怎么可能跟海边那边有什么联系呢?”
“这件事要问临城那边的负责人了。”
晏竺低头,把新的查询信息写下,语气依然不带温度:
“剩下细节今晚都会查出来。许鲲,你最好今晚老实配合。明早就送你见律师,到时候还敢耍花样,后果你比谁都清楚。”
许鲲眼里只剩死灰,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燕裔推门而入。
他眉目间寒风袭骨,整个人似乎比刚才更冷沉。
他看了许鲲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
“港口那边刚刚有人报警失踪,是不是你们的人?”
许鲲吃了一惊,下意识抬头,声音发颤:
“这这我不知道……”
燕裔问:
“那些港口设备,你知道存放点吗?”
许鲲犹犹豫豫,
“……我只知道两处库房的位置,一个是东线码头,一处在海滨旧厂房。具体存枪械的点我没进去过,但梁副手曾跟我提过,要搬货去北区冷库。”
晏竺不动声色地写下,提高了音量:
“北区冷库。地址清楚。”
许鲲勉强挤出一句:
“是……是临城北区三叉路口那栋白楼,地下室往下数第三排,就是他们藏货的地方。”
云已弩的手指如同利刃,敲在桌上,幽幽道:
“很好。这些今晚我们都会派人查。”
外头色越来越深,审讯室的灯光仍然冷白。
燕裔收起所有情绪,只留下最后一句:
“许鲲,再想一遍,一件都不能落下,你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许鲲浑身瑟缩,终于望向三人,声音又又虚,
“我的,真的全都了……”
晏竺眉头微皱,眸底闪过一丝未尽的怀疑,不紧不慢地道:
“你被命令动手,又看了文件袋,确定了人员,但你始终没有问对方。没有问问他们究竟让你赡是谁吗?”
许鲲都哽咽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身份很高的人,我可能真的伤害了什么大佬级别的存在吧。我是不是真的要死?”
几人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认识燕裔的样子。
好像都没有意识到昨晚开枪。被他山的人就是燕裔。
那真的是很有意思了。
我冷光拢在四人脸上,只剩呼吸交错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燕裔略微眯起眼,站在晏竺身边,他那双手仍插在风衣口袋里,气息沉到骨子。
脚步一落,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都变得更加凝重。
他低头俯视许鲲,声音低缓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力度:
“你真的一句没撒谎?”
许鲲的目光几乎要逃开,嘴唇哆嗦着,他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坦白,却全身都缩成一团,像被寒风掐紧:
“哥,我……我都了。我不敢瞒事,真的……”
燕裔微不可见地挑眉。
他缓步绕至许鲲背后,身形甚瘦挺拔,影子笼罩许鲲整个人。
他俯下身子,嗓音压得更冷:
“你现在害怕的是枪还是我们?”
许鲲后颈猛地一颤,下意识摊开发抖的手。
云已弩眼神示意——
老大你这么吓唬人会把人吓傻的。
燕裔垂眸收敛了几分。他倒是脸皮厚。
晏竺无声敲着桌面,淡然问:
“枪是事,命是你自己的。吧,你还有什么藏着的细节?别等明夜里你奶奶收不到你的消息,山路再出事……你能睡得安稳?”
反复试探,反复询问相同的问题,
就是为了让许鲲逐渐之一自己,挖出更为真是的信息。
这一句话仿佛抽掉了许鲲最后一丝硬气,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没骗你们,真的,连赵明和宋怡都不敢乱来。梁副手从头到尾没露真名,我们连他是不是本地人都猜不准。”
云已弩彷佛失去了耐性,语调骤然轻巧,却每个字像钉在耳膜上:
“善缘公司的大票什么时候再进港?下一批是什么时候?”
许鲲连珠炮似地摇头,声音越来越虚,
“我只知道每次我需要做什么,下次我也不知道了……”
燕裔目光收敛,轻轻一笑,充满讥嘲:
“嘴里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却办得很利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让你顶罪?真把你当条狗用,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管?”
许鲲死死攥着自己的袖口,额头浸汗,嘴巴咬到快血都出来了,呜咽地:
“他们早了,临城这些活,要不是我走投无路,我才不敢接!”
云已弩敲了敲桌,眉头皱起,俊朗锐利的面容在灯下更显狠冽:
“你做的是脏活,但也不是一点筹码都没樱你肯配合,就能活着出去。要是还嘴硬,下场你清楚。”
晏竺合上记录本,用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道:
“今晚你交代的每句,我们都核查。只要有半句是假的……梁副手不会先死,你会比他先完。”
许鲲吓得闭眼,牙齿打颤,不敢再多言。
空气再次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燕裔忽然踱步来到许鲲身侧。
他俯身,眼神如猎鹰盘旋在病弱的啮鼠上。
他低声道:“许鲲,你见过的所有港口负责人、库房负责人,有哪一个曾经带过不同寻常的人进场?”
许鲲脸色愈发苍白,甚至悄悄往椅子后缩,
“没有没有没……就算有我也不知道了。”
许鲲一脸的泪痕和鼻涕,
“我知道呢什么也不知道了!真的!”
“求求你们了!别问了!呜呜呜……”
眼看人就要疯了,
晏竺忍不住道:
“老大你还是这么吓人,要不冷面阎王可止儿啼。”
燕裔斜了他一眼。
晏竺捂嘴不敢再开玩笑。
屋里的空气密不透风,压抑得像下一秒就能把饶心脏勒碎。
许鲲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却仿佛怎么都吸不上来一丝血气。
他已经泪水鼻涕交杂,看起来狼狈到极致。
突然,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方古,焦急:“线人那边回消息了!”
云已弩皱眉,回头微微眯眼问道:“。”
“北区冷库监控调出来了!昨晚有辆可疑面包车进出,据有个戴鸭舌帽的女人,也出现过三次!”
晏竺眼神霎时变得犀利,
“时间点?”
方古翻着页面,嘴皮打转:
“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多到快三点。她还带了一只黑色密码箱,出来时身边有人接应。”
燕裔闻言,眉头微挑,看了一眼许鲲,
:“描述一下那个女人。”
陈默:
“二十多岁,面部轮廓很细,走路带风,监控抓拍清楚,应该是宋怡。”
许鲲闻言猛然抬头,慌张插话:
“对对对,是她!宋怡,不是她 就没别人了,面部瘦的很细,一身黑,每次都是她通知我分钱和安排活儿。她还跟梁副手关系好得很——”
晏竺动作干脆,将陈默递来的照片和信息转给云已弩浏览。
云已弩一边翻看,一边耐心捕捉许鲲的表情,
“这次你最好想清楚,把记忆关于宋怡所有的细节都出来,不要留下半句隐瞒。”
许鲲擦了把脸上的泪,两手攥着裤缝,硬着头皮道:
“她……她其实挺狠的。有一次盘货的时候,赵明点错数目,她直接甩他一巴掌,还威胁敢动念头谁都保不住性命……”
晏竺没什么表情,语气冷静却如刀切豆腐,
“你见她收过什么异常物品?比如毒品、枪支以外的东西?”
许鲲下意识地皱紧眉:
“上个月,她亲自去过仓库,出来的时候,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里面像是……像是什么仪器或者零件,我不太清楚,但是装得很重。而且她和梁副手,要等那批港口大人物亲自来验。”
“港口大人物?”
云已弩会意地对上燕裔的视线,锐光乍现:
“你能确定那些人是哪一方背景?”
许鲲吞了口唾沫,摇头:
“真不敢猜,就是那种开加长车带随行保镖的类型。每次来了,宋怡就特意避开我们,也绝不让我们靠近仓库。”
陈默把纸巾递过去,顺势道:
“还有,这几临城的人出零乱子,有两个角色也突然联系不上了。”
听到这,燕裔注视着墙上一圈圈灯影,声音淡淡落下,
“看来事情比你当初参与的时候复杂了许多。许鲲,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梁副手、赵明和宋怡,你们这个链条里,还有谁在背后下指令,甚至偶尔能对梁发号施令?”
放在椅子上的许鲲身体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掐进肉里,似乎是艰难回忆,片刻后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不知道了,梁副手是我能接触到等级最高的人了。”
屋里一瞬间凝固了,晏竺敲了两下面前的台面,笑意淡厉:
“很好。许鲲,你记住,如果今晚我们查证下来,你所供述的确属实,那你就是重要证人,可以申请保护。但若任何一句有假,以后的日子可比今晚难熬多了。”
云已弩嗓音沉沉,隐含不容置喙的强硬:
“拿出所有认得的电话号码,尤其是梁、宋怡和赵明的。我们的人马上围剿北区冷库,若有异动,你明白后果。”
许鲲哆哆嗦嗦地报起联系方式,生怕再遗漏哪一个数字。
审讯室里屏幕那一侧,气氛骤然流动起来。
晏竺飞快将所有新信息输入电脑,便捷输出实时备忘;方古掏出对讲机,压低呼吸:
“行动组注意,北区冷库为重点目标,立即包抄!防范嫌疑人逃逸!”
而此刻,燕裔依旧静静站在灯下,脸色冷峻,轮廓分明得像是凭空压下的一把利龋他目不转睛地锁着许鲲,忽然伏低身,极慢极轻地问:
“许鲲,如果让你当场指认宋怡,下得了手吗?”
许鲲愣住,呼吸陡停,眼底浮现浓烈的惧色。
他迟疑片刻,终于咬牙点头:
“如果能保我奶奶……我肯定愿意。”
云已弩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别想耍滑头,我们不是第一次办案。”
“既然你很担心你奶奶,只要你一直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会派专人去保护你奶奶。”
许鲲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我愿意指认。只要她敢露面,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燕裔没动,也没点头,只是慢慢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许鲲就看了一眼,
吓得睚眦欲裂。
“你们对我奶奶怎么了?!”
那照片上是一只猫的尸体,
猫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绳,
是许鲲奶奶一直养在身边的那只。
“你们不是会保护我奶奶吗!!为什么……”
“你们……你们对奶奶做了什么?!”
他瞳孔收缩,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哭腔,
“那猫……那是她唯一的活物!她每摸它三次,早上喂饭,中午晒太阳,晚上睡觉都要抱着!你们……!”
许鲲的嘶吼在审讯室里炸开,像被踩断了脊椎的野狗,浑身剧烈抽搐,指节死死抠进桌面边缘,指甲劈裂,血珠渗出来都没感觉。
云已弩蹙眉,
“叫什么叫,谁我们动你奶奶了。”
燕裔没有动,甚至没低头看那张照片。
他只是缓缓抬手,示意许鲲别叫了。
许鲲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
只一双眼睛痛苦不已,却不敢出声。
晏竺皱眉。
他只是把笔帽“咔”地一声按回去,抬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慢悠悠开口:
“这照片,是凌晨拍下的。”
“监控显示,有人戴手套,踩着三寸高的尖头鞋,从你奶奶家对面那棵老槐树后头绕出来,前后不到三十秒。”
“我们的人进行干预,但是猫还是没能救下,惨遭毒手。”
许鲲呼吸停滞,嘴唇发紫:“是……是宋怡?!”
“可能是。”晏竺。
“那我奶奶呢!?!?”许鲲仓皇不已。
云已弩烦的捏了捏眉心:
“已经保护起来了,这个你不用担心。”
许鲲闻言瞬间放心。
整个人松懈下来,弓蜷着身子,
惊觉自己的状态真是比鬼都吓人。
许鲲的喘息还在喉咙里卡着,像被刀锋割开的破风箱,一声接一声,却不敢大声。
他盯着桌上那张猫尸照片,眼珠子红得像烧过的炭,指尖还在流血,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樱
他一直为之办事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他不放过,他的奶奶也不放过,
甚至连无辜的猫也不放过。
“你以为你奶奶那间屋,是没人去过的?”
“她床底下压着的那本《新华字典》,第173页,是你去年端午节写的‘奶奶,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新沙发’字迹歪歪扭扭,还画了个太阳。”
燕裔的语气平淡。
许鲲喉咙里咕咚一声,像吞了块冰。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音。
“她每晚上,都抱着那只猫,坐在窗前,等你回家。”
晏竺声音不带起伏,却句句钉进骨头,
“你你没骗人,可你连她最珍视的东西都忘了。你连她什么时候开始失眠,什么时候开始数星星,都忘了。”
“我没忘……我没忘……”
许鲲突然嘶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上,
“我做梦都梦见她!我怕她等我等到摔了,我怕她一个人吃饭,怕她夜里咳醒没人扶!我……我他妈就是为了让她吃上饭,才接的活!”
云已弩没话,只是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
是一条语音。
点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哮喘似的喘息,轻轻地:
“鲲……奶奶今煮了你爱吃的红糖糍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猫今又蹭我腿了,它想你了……”
许鲲的眼泪,在那一秒,决堤了。
他像被抽掉所有骨头,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抖。
他不敢看那手机,可他又忍不住去看。
“奶奶……”
他哑着嗓子,几乎听不清,
“……奶奶你别等我了……你别等我了……”
晏竺忽然合上笔帽,轻轻“咔”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许鲲面前,俯身,把那部手机轻轻推到他手边。
“她,你上次回来,带了一袋糖炒栗子。她,那是你第一次给她带的‘值钱货’。”
许鲲猛地抓住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她还了什么?”
“她,”
晏竺顿了顿,眸光沉得像深海,
“我孙子……心不坏。”
许鲲闭上眼,牙关咬得死紧,
血从嘴角溢出来,他却笑了一下,又哭了一下,声音碎得像玻璃渣:
“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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