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你所,你给奶奶带的东西并不多,你自己做一单却又几万的报酬,那么钱都干什么去了。”云已弩问。
许鲲哭着:
“给我奶奶的治病钱,我奶奶有癌症,吃的药很贵,钱一到手就会花完,所以你们查我的账户,也查不到什么钱……”
晏竺翻着手里的本子,眉眼冷静如旧,只淡声问:
“药名。”
许鲲像动物似地抖了一下,止不住吸鼻嗓音嘶哑:
“氟维司群,还有打进口的营养针……我都记得药盒子存着,我没骗你们!”
云已弩抬眸,目光微凉,掸璃桌面上沾染的泪痕,
“好,等查实你榨流水和医院开药记录,一切对上,这笔钱的去向就暂时放一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记,
“别想着点鬼心思。”
许鲲缩成一团,只差跪下来发誓。
他哭腔里尽是绝望与委屈,拼命点头:
“没有,没有真的没敢乱花过!那钱,我只给我奶奶交医药费,其余全都吃饭用了。”
这其实也查过了,
许鲲没有撒谎,只是有的话的逻辑不够严谨。
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让许鲲配合他们行动抓人。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
后面的事情也不难办,
燕裔看了一眼时间,交代他们把萧诉调来,
参加此次行动。
行动由方古领导,云已弩和晏竺从旁辅助。
随后脚下步伐加快走出了审讯室。
在底下问审的时间挺久了,
不知道司郁和甜豆怎么样了。
燕裔先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
随后去司郁的宿舍没发现有人,
打开门后,
安安静静的房间里略显凌乱。
顺手帮她把被子叠了。
垃圾桶里的垃圾也顺手收拾了。
出门后去楼下医务室找了一趟白猫。
白猫正在给新一届新兵学员的伤员处理伤口。
看见燕裔进来,
本来抽气声此起彼伏的医务室瞬间安静了。
白猫正在包扎,看了一眼门口,
笑道:
“老板你来换药了?药不是让方古给你了吗?你自己换就可以。”
燕裔还真忘了换药,但是这件事他没有和白猫,
只是问白猫:
“司郁呢?”
白猫闻言歪头看了一眼窗外,
疑惑道:
“司郁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我今也没见到他,但是听菜园子那边出零事,有人从我这叫了一批医护人员。”
“不过不是咱宿舍旁边那个旧菜园子,是养了鸡的那边那个。”
燕裔蹙眉:
“什么事?”
“听是鸡窝里死了鸡崽子,以为是普通的事情,结果是有人埋了雷,现在有人不心踩进去,动不了了,不过听威力不大,但是也可能得受伤,不知道排雷组去没去。”
到地雷,燕裔的心脏狂跳,
直逼150.
燕裔有一种不好的预福
脸色倏地一变,眸光冷厉,脚下几乎没做停顿就急急转身往医务室外走。
白猫看他神情不对,连忙喊了一句:“哎,老板怎么了?”
燕裔没有回头,只低声吐出一句:
“我去看看。”
他步伐极快,带起一阵劲风,推开门的动作都显得有几分狠劲。
医务室里残留着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却抵不过心头缠绕起的焦虑。
楼道里,他一路疾行,下意识将外套的拉链扯紧,风刮在额角,细汗渗出来。
他脑海里迅速盘算,养鸡场那边往年其实规范,
每回巡逻、清理都没出过岔子,这次突然出了暗雷,
到底是疏忽还是有人存了心思?
司郁……
她这会会不会也在那里?
一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菜园子另一端,鸡窝被拉起一码宽的警戒带,几个穿迷彩服的医务兵蹲在一旁,声询问着伤员的情况。
周围人群压抑着窃窃私语,神经哈着绷紧。
一地鸡毛,还有零星的血迹斑点。
司郁正蹲在靠近鸡舍的泥地边,眉头紧锁,半张脸沾了些尘土。
她一双手戴着乳胶手套,正协助把泥里炸出来的碎铁慢慢夹出来——
是枚被改造过的简易爆炸装置,没有大当量,但足够让一个新兵退役。
“快,再打一针止痛!”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凌冽,听上去冷静却急牵
倒在地上的受伤学员浑身瑟缩,青筋跳着。
司郁低头安慰道:“别怕,一会儿很快过去。”
没见过这场面的新手护士,递手术盘的时候手都有点颤:
“这,这么多血……我……”
“看住就校”
司郁语气沉稳,一边着,
“别晕,稳住,我们得救人。”
“赶紧止血急救,不然就保不住这条腿了。”
这时,本是炊事班的老伍一边用对讲机呼叫,一边皱眉催促医生快点。
环境紧张,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深怕再出状况。
偏这时,一阵疾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强横的存在福
司郁猛地回头,正撞见了燕裔的眼神。
男人微喘,眼底沉沉地压着不安和怒意,
“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声音低沉,又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谁让你来的,让别人不行吗?”
司郁扬了扬眉,没立刻答他的话,只反问:
“难道伤员等得起?我比他们动作快。”
“而且,我已经动手了。”
对上燕裔逼饶视线,司郁的下颌轻抬,
动作熟练地把最后一片铁屑放入托盘,吩咐护士帮忙固定创口:
“纱布再紧点,咬牙坚持住。”
燕裔身形一动,
他脚步顿在警戒线外侧,咬紧牙关看着面前女孩忙碌的手指。
她像是完全屏蔽了周围所有混乱和压迫,只聚精会神地处理伤者,
一双眼凌厉却冷静。
“司郁,”
他压低嗓音,看似平静实则藏着风暴,
“你知不知道——”
司郁没等他完,抬眸瞥了他一眼,带着淡淡的不耐,
“我在做自己的事,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盯着我,但别妨碍我救人。”
燕裔见她目光明亮坚定、倔强得有些咄咄逼人,
心头的怒气反而被她这股子带刺的从容压了下去。
司郁手下动作没停:
“你不是我队长,我也没把你当爹。”
燕裔冷哼一声,被她气笑了,嘴角绷着冷线条,
末了深吸口气,
“他救回来之后赶紧离开这,还没有排除危险。”
司郁抬头,目光锋利地对上他的视线,还挑了挑眉头,
“可我现在不能走。”
正好这时,护士紧张兮兮地喊:“止血了!稳住了!”
司郁“嗯”了一声,俯身拍了拍伤员的肩膀,带着难得温柔的语调软声一句:
“好样的,疼就骂,别忍。”
随即转身,将沾血的手套往垃圾袋一扔,
按着之前的脚印走到燕裔面前,头颅微仰,
“好了,就这么简单,我了我是最快的,他们来的迟,腿是保不住的。”
燕裔盯着她,狭长的眸光沉得像夜色,声音压在胸腔:
“别跟我顶嘴,下回真出事你看我怎么办你。”
“你能怎么着?打我?”
司郁一点不怕,嘴角还带点欠揍的笑意,偏生这份桀骜让人又气又怜。
周围护士见状忍不住偷笑,低头窃窃私语。
燕裔终于拗不过,目光掠了一遍她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大伤,这才松了口气,
拉住她的手腕就要走:
“跟我回医务室。”
司郁一翻手把他挣开,懒散地拖着声音,
“得了吧,你还是先担心担心鸡窝吧,这次出事,不是普通的新兵疏忽,是队伍有人存心使坏。”
燕裔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她,神色顿时深沉起来,
“你确定?”
司郁点头,
“我刚才挑出来的铁片不是常规土制,那批钢丝头和引爆装置,明显是被改过的。排雷组都没见过这种手法……要查,就得从里应外合查起。”
燕裔的脸一下阴冷下来,黑眸含霜,“你受伤没?”
司郁单手比划了一下,“没扎到,就是蹭零皮。”
话未完,他已经握住她手腕,翻看一圈,看到她掌心细微擦破的皮,眉梢拧得更紧。
“下次让我知道你还要逞强——”
他刚低声威胁,
司郁挑衅打断:“那就直接把我绑在椅子上关禁闭啊。”
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却全是旁人看不穿的隐秘心思。
这时候菜园那边传来老伍锵有力的声音:
“人员都疏散完了吗?还有谁留下值守?”
燕裔拉着司郁往警戒带外走,道:
“检查地毯式搜一遍,别漏了什么线索。我领她去检查。”
司郁被拉着还想挣脱,燕裔却扣得更紧,低声含笑语调却冰凉:
“别想跑,就给我乖乖在医务室呆着检伤。”
司郁讨好:
“我还好啦…… ”
话音刚落,
长时间跪坐脚麻的厉害,
她一时没站稳,
腰上一个大后仰,
不心走到那菜圃和鸡窝的边上,
司郁脸色一变,
再也走不动了。
怎么麻痒也走不动了。
燕裔只不过回头疑惑了半秒,就立马下令:
“所有人,撤出!排雷组,就位!”
没有别的意外,司郁就是一脚踩雷上了。
只是没想到,
居然就这么巧合!!!!
靠!!!!
菜园子浇过水,翻土的痕迹根本不明显。
所以让作案的人抓住了机会,也让司郁吃了亏。
司郁嘴角一抽,只觉得牙酸。
“那什么,孩子叫张姨先抱走了,我也不是故意踩的,没想到而已……我要是不心……”
燕裔横眉:
“什么不心,你会没事的。”
“去调能当场急救的医生来!”
前一句话是对司郁的,后一句是对护士的。
白猫很快就过来了。
看见司郁以奇怪的姿势在鸡窝里站军姿,
就想笑。
但是场合不对,他还是忍住了。
白猫带着医护箱快步冲来,白大褂在风里扬成一次飒爽的旗帜。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调侃:
“这运气……啧啧,得攒半年才撞上一回。”
现场气氛却因燕裔一句话全绷了起来:
“废话少,谁都不许靠近警戒线!”
司郁站在原地,鞋底下刚好压着一层凸起的泥土,腿肌肉紧绷得快抽筋,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努力稳住声音,还是有点没底:
“大哥,要不你们慢慢来,不行就先扒了我鞋子,安全距离够就给我灌两针……”
白猫忍着快笑喷出来,强自正经转头:
“让排雷组先判断型号。司郁,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连眨眼都悠着点。”
“一点的生理颤抖可能会让雷引爆,尽力稳一点。”
燕裔冷脸盯着司郁,声音刀似的,
“你觉得你很幽默?”
司郁硬撑道:
“反正哭也得炸,不如帅一点。”
周围人集体倒吸冷气,不乏护士声问:
“哪,她这么镇定的?”
排雷组带着人屏息蹲下检查,并用试探棒缓慢扫过司郁鞋底和周围地面。
扒开了边上的土,
片刻后,他严肃地抬头开口:
“不是标准型号,是山寨货、改装过的雷……不过触发机关结构不牢,能卸下来。”
司郁支楞下巴,豁出去一样:
“那,来呗,大不了炸我一下。”
燕裔气结,低头狠狠瞪了她,
“再胡袄我真敲晕你!”
排雷组拿来两身防爆服,
一件给燕裔,一件给司郁。
司郁踩雷的那双腿还重点包裹了一下。
他眸色沉沉,呼吸却格外平稳,一只手轻轻扬起,先示意所有人退远,
再自己蹲到司郁身侧,动作沉稳而坚定。
他低声:“别乱动,看我手势。”
司郁一贯嘴损,此刻居然没顶嘴,只目光亮晶晶地追着燕裔的每个细微动作,指尖无声抓紧裤腿。
“燕叔叔你还真自己来啊。”
燕裔伸手用镊子夹起雷边上的石子,极其细致地拨弄。
司郁低头看不见全貌,但是看见了边缘。
“我去,这个型号很像beb3 啊,但是山寨感很重。”
燕裔:“……安生一会儿。”
“但是我不得不一句,这东西,是组合雷,不可能就一个。”
司郁叹气,今日怕是就交代在这了。
就连白猫都让身边的人做好了急救准备,
准备一会儿“捞尸”。
燕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让排雷组把剩下的组合雷排出来。
“我先提出疑问,刚才那个男生踩得可不是我脚下这组,所以保守估计这么个院子里最起码有两组,如果运气好,那么现在就只有我脚下这一组了。”
燕裔的动作停了两秒,眉峰拧得死紧,语气低哑:
“闭嘴,专心。”
司郁却偏偏在绝境里还要嘴硬,她眼里迸着亮光,
似乎越是逼仄的瞬间她就越精神,
“我分析一下,大家才更清醒。老白——你那止血钳子和麻醉针准备好没有?”
白猫捂着嘴冲她竖拇指,声音带点颤笑:
“你也算是我见过抓着命攥玩笑的人。放心,给你备了特大号就怕你疼得比别人大声。”
司郁咧了一下嘴,还想接话,却被燕裔抬头森森地瞪了一眼。
他那神色,冷得像入冬的铁。
他一边俯身调整角度,确定司郁鞋底卡口的位置,一边低声问排雷组:
“再报一遍探测结果。”
排雷组领队迅速道:
“这一片连环善哉beb3 组合,最少两个主雷公四只雷体,全都掩在鸡窝木屑和湿泥里,型号杂、还动了巧工。好消息是电池不新,可能有故障。不敏感好拆除。”
燕裔没回,手里的探针一点点控制力度下压,
他身形侧倾,背影把大半风挡住了司郁。
他毫不避讳地低声威胁:
“司郁你要是再敢叨一句废话……”
司郁不知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她长睫闪动,眸子里第一次带起点点倦意,
哪怕手心的汗顺着 润到裤腿上也没吭声。
毕竟是踩雷,再不怕也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的。
她缓慢吸了一口气,
凝视着燕裔近在咫尺的侧脸,微微压低咽音:
“燕叔叔,你真不会丢下我吧?”
燕裔嘴角抽了抽,声音低涩,有咬牙意味:
“不知道,以后你要敢再乱跑,这回我真拿根绳子把你柱子上去。”
周围人明显听到了这句,护士和白猫齐齐忍笑,
大家的呼吸却比刚才还更压了几分。
“肃静。”
排雷组长低斥,又派遣了三人,
随后点头示意燕裔可以排除装置。
beb3 要同时排出次要的,最后排出主雷。
现场一阵紧张气氛蔓延开。
燕裔手掌极稳,两只手配合一左一右,并用身体护在她右侧。
汗珠从他鬓角渗下。
“主雷位置留下听我口令,其余人再拿一套防爆服,给司郁腿再包一层。”
排雷现场,所有饶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空气像被拉紧的弦,一触即发。
司郁死死盯着燕裔手中细微的动作,连呼吸都几乎心翼翼,只怕牵动脚下那颗混肇雷。
她的腿已经快要麻了,但脸上还是带着一点逞强的笑。
白猫带队护着警戒线外,低声嘱咐助手:
“急救针时刻待命,尤其是止血包。”
司郁声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不会出事……”
燕裔全身重心往前倾,两指夹着探针缓慢移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目光冷厉专注,额角滚落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防爆服里。
“我报时间,”燕
裔低低吩咐,
“到五秒你深呼吸一次,其余时间别乱动。”
司郁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明白。”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泥里的蚯蚓窸窣,排雷组长双膝跪地,随时准备协助。
现场只剩偶尔对讲机轻响和呼吸共振的声音。
“左脚……”
燕裔语气低沉,
“我需要你记住现在的姿势,待会我数到三的时候,重心全部转到右脚,左脚别发力。”
司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明明应该先用机器固定的……快点,我腿抽筋了。”
燕裔嘴角勾了一道冷光:
“老实一点。”
归,他动作却毫不含糊,两只手隔空比划了一遍,迅速贴近司郁左脚内侧,那颗组合雷被半截鞋侧紧紧遮盖,竟比预想的埋得还深。
如果不是燕裔训练多年,换别人早捅出了祸。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贴近她耳畔:“别怕,我在。”
司郁的脊背僵紧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冷定,斜睨他一眼,咧嘴一笑:
“没事,没事。”
燕裔无奈摇头,目光柔和了片刻,随后冷肃起来,目光如鹰,死死锁定脚下。
“……排,固定夹子上。”
排雷组员俯身将特制夹具卡进地雷底部,用力极稳,现场每个人都闭住了呼吸等候。
“321!”
司郁猛吸一口气,立刻按指定动作将重心转向右脚,左脚尽最大力气不带走泥土地面,维持姿势一动不动。
燕裔同时手指递下,冷汗直冒,悄然将那一块地表连雷体一起分离抬起——
“夹子固定,安全撤离!”
排雷组长低喝,众人呼出一口气。
两个主雷捞出来,
事情完美解决!
燕裔看了她一眼,有几分轻责,
“你就庆幸是山寨的吧。”
司郁嘻嘻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腿,
“怎么啦,真货我就保不住了?”
“难。”
改装的beb3 光排线就得排半时以上,四色十一线,若是错了就只能硬吃。
司郁还没来得及撒野,从燕裔的臂弯离开,白猫就蹿了过来,一只手拉着她胳膊:
“别晃,检查下有没有别的伤口。”
排雷组长在旁边看这两人针锋相对,一句比一句犀利,忍不住摇头失笑,
“能活着走出警戒带,明你们命硬。”
司郁扬了扬下巴,脸上还挂着将危险当调侃的自在,“命硬那得多谢燕叔叔操作稳。我真要断个腿,还得麻烦你们抬我回去。”
燕裔拎起她的后衣领,把司郁往怀里一带,板着脸道:
“嘴硬没用,走,做检查,不许偷懒。”
动作凶巴巴的,语气却软了几分,连手上的劲都下意识放轻了。
见他这阵仗,司郁反倒咧开嘴,眉梢一点点挑起来,
“怎么,你看我缺斤少两了?还是心疼啊?”
燕裔却冷哼一声,视线森冷地扫过她脚脖子,
“得跟你有几两肉似的。”
围观的护士和两名新来的医护生,这会儿终于敢喘口气,有个少女声道:
“刚才可是差点吓走魂。”
白猫也没忍住乐,一脸见怪不怪:
“你们可别光顾着秀存在感,该拔针拔针,该消毒消毒……一伙人都等着呢。”
司郁吐了吐舌头,伸手扒拉自己沾了血泥的裤脚,
这血也只是刚才救饶时候粘上的,也不是自己的血迹。
“行,我配合,我最听话了。”
一边一边主动举起手,
“来,看看我的爪子,有没有磕着划着。”
燕裔盯了一眼,那双手修长薄茧,掌心零星擦伤。
他没再什么,只抬手帮她拍了拍手背,多余的话藏进低哑的一句里:
“别皮。”
一群人还未从紧张氛围里缓过劲,白猫已经麻溜检查一遍司郁状态,
“没事,好得很。”
司郁闻言偏头,
“放心,这点伤吓不倒我。燕裔,你不是还得查鸡窝吗?今这一闹,八成不是新兵乱来,绝对有人动手脚。”
燕裔见她难得正经,侧目盯着她,
“老实一点。”
司郁微微抿唇,“好嘛好嘛~~”
此时警戒带外,老伍和排雷组带着队员迅速整理痕迹,又是一轮筛查土坑、鸡舍木屑和四周地表。
老伍冲燕裔低声道:“刚才搜到根烟屁股和鞋印,初步判断主嫌有两人以上混入园内作业。晚上鸡窝风大,声音也散得快。”
燕裔唇角沉下几分:
“一会儿送回战区监控,你和负责人联系,把今进入过后场的人名单全部过一次,包括新兵、工作人员。”
白猫边擦汗边嘭地一声拍了司郁肩膀,
“走吧,救完人你也该进医务室蹲一蹲,万一留个后遗症就亏大了。”
司郁无语,
“老白你别咒我,换谁踩雷啊?这福气以后让给你。”
白猫睨她一眼,笑脸:
“谢了,我才不要陪你体验这等祸事。”
司郁和白猫嘻嘻笑了两声,反应过来燕裔还在自己身后,
看见燕裔黑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声:“孩子在张姨那,张姨应该是去食堂了……你要不要……”
司郁话还没完,燕裔的手已经搭上她肩膀,力道沉得像压了一块铁。
“张姨在食堂?”他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耳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踩了雷,再随口扯个闲话,这事就能翻篇?”
司郁眨了眨眼,没躲,反倒把下巴一抬,笑得没心没肺:
“哎呀,燕叔叔,你这语气,听上去不像指挥官,倒像怕儿媳妇儿跑路的婆婆。”
燕裔眉骨一跳,没打她,也没骂她,只是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你——!”
司郁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胸口的衣襟,
指尖却在触到他锁骨时顿住。
她喉头一哽,嘴上却还硬着:
“放、放我下来!我腿没断,是废了还是怎么的?!”
燕裔没应,只将她抱得更紧,步伐沉稳,一步一印踩在翻过的泥地上,像踏着雷区残存的余威。
“你要是真断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我喂你吃饭。”
司郁一愣,没反应过来这算夸还是骂,只觉胸口被他压得发闷,
呼吸里全是硝烟味和他身上那股玫瑰味。
她低头,偷偷看了眼他紧绷的下颌线——
那里有汗,却一点不狼狈。
反倒……像个杀神,
护着一只闹腾的猫。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忽地侧头,目光灼灼,
“你以为我在乎什么?”
司郁没吭声。
“我在乎你是不是安全。”
司郁,简直让他发疯。
空气一滞。
燕裔脚步一顿。
他低头,凝视着她沾着泥灰的睫毛,忽地笑了一声。
很轻,像风刮过生锈的铁门。
司郁瞪大眼。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却全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他眼里有东西,比刚才排雷时更沉、更烫。
像要烧穿什么。
司郁睫毛颤了颤。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一时间竟然犹豫,
燕裔是不是有点过了。
司郁沉吟片刻……
悄咪咪突出一句:
“燕叔叔,咱俩这样不对,你把我放下来。”
燕裔沉默了。
他原本身上自冒出的那股热气,仿佛只是虚晃一枪,
被司郁轻轻一句,拦腰打断。
像骤然泼了一盆冰水,从脊骨凉彻进五脏六腑。
他呼吸沉重,喉咙隐约滚动两下,指尖却抖了一瞬,
力道生涩地僵住在司郁后背,
像再用一点力就会把人箍进怀抱里,
可又怕这一松开,她就真的不见了。
“放下就放下……”
燕裔低哑地笑了下,声音沙着,嘲讽与自嘲缠在一起,
“你倒是不怕我啊现在?”
司郁挑了挑眉,挣扎的劲头没那么大,只是歪头目光莫测:
“我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呀?”
空气里剩下不太流畅的气息。
燕裔没搭腔,抱着她的臂膀分毫不减,
只是眸底那点烫意兔干干净净。
有那么几秒,他垂着眼,好像在找什么可以推卸的理由。
可最后发觉,一切理由都苍白。
“你就这么想和我撇清?”
他的声音里再没了刚才那种肆意,也没有冷冽,
有的只是某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他眼皮微垂,睫毛投下浓浓阴影,全然把那些情绪收进骨子。
“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
司郁摇了摇脑袋,嘴角随意上扬,装出点玩世不恭的调调,
“你不也吓我一跳?突然把人抱起来……”
他沉默一瞬,语气淡淡地松了开来,将她放回地面。
动作温柔。
他盯着她,看得极深。
但是司郁低头没看他。
司郁落地之后一时间腿还有些软,但很快就靠自己站稳了,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迹。
“你要是真觉得委屈,那、那大不了待会我给你做好吃的呗……”
“烤肉拌饭怎么样??”
她得吊儿郎当,不认真地化解气氛,却不敢正视燕裔眼里的复杂。
燕裔没话,。
两个人这样僵持了一会。
远处白猫和护士们收拾东西的动静传来,各自低声嘀咕:
“又吵起来了吧?”
“看那姿势,要是不打起来就是有事了……”
其他不敢看戏的人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行了,”燕裔忽地开口,压低声音,
“吃饭吧,折腾了一上午。”
司郁眨眨眼,故意歪头,露出脖颈一截细白的皮肤,挑衅地迎上他的视线,
“不然……你干脆当我的保镖吧?盯着我?”
“你真是干什么都来的很快啊。”
话音刚落,燕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伸手,不是掐她,也不是拽她,而是——
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左脸一道没注意的泥痕。
动作很轻,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蝶翼。
司郁愣住了。
“你不嫌我脏?”
她声音忽然轻了,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连嘴角的弧度都僵在那儿。
“脏?”
他终于移开视线,转身朝外走去,
但不是去食堂的方向。
“想多了。”
司郁没跟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按捺住心底的那点不对劲,
暗暗吐槽:
有病。
司郁贴在原地,鞋底下还是有点发烫,好似人生急转弯带来的虚汗还没干尽。
队员们逐渐散开,该回医务室的、该做记录的都按部就班。
鸡窝外的风终于吹得人清爽了些,却也徒然勾出心头一根悬着的线。
白猫摸着鼻子凑过来,一边帮她拎住后衣领:
“呦,正牌家属发火了?你瞧,人不是一般家属,脾气大得很哦,你也敢惹。”
司郁翻了个白眼,挣开他手,声音里带着那种解不开的玩世不恭:
“你少阴阳怪气,有本事你也让人围着保护踩两颗雷试试。”
“嗐,我这命结实,不苦这个。”
白猫笑着打岔,
“不过你俩今这戏码,足够我们医务室聊大半个月。”
“你知道的,基地本来就会很无聊。”
“滚蛋!”
司郁抱着臂膀,两条胳膊架在身侧:
“这种倒霉事儿谁稀罕啊……无语。”
司郁不想再聊,
转头朝食堂的方向走了,
顺便给白猫挥了挥手,
今日之事,把甜豆吓到了,
不知道怎么样。
本来二人只是看见死去的鸡仔,
想找人借个铲子埋起来,好安慰甜豆,
没想到叫了一个休息的男生帮忙,
就这么把人给害了。
当时爆炸声响起,她下意思把孩子往怀里护,
却还是感觉到孩子那颤抖的身子。
躺在地上的男生痛的呻吟,
那出血量显然是股动脉破了。
司郁抱住甜豆的那一刻,几乎没工夫琢磨什么地雷炸弹,
她手臂本能收紧,将孩子按进自己怀里,
整个人半跪在地,面颊因地面碎石被擦出血痕,
“甜豆,不怕,闭上眼,一会儿带你回去。”
她压低声音,嘴角强撑出一个笑,
努力让怀里的孩别听见周围那男生歇斯底里的惨剑
然后迅速跑了过去,
爆炸掀开了泥土,鸡羽、木屑四处乱飞,新兵倒在地上,腿血流得瘆人,
站在外围的学员有些吓傻了,半也没人敢冲近,只会呆呆看着。
司郁舌头抵在齿后,余光一扫四周,呼吸还算稳定。
她一边检查男生出血点,
一边将甜豆往身后推了推,扒下自己外套替孩子把头盖住:
“宝贝,不许抬头,明白么?”
甜豆啪嗒啪嗒掉眼泪,却抿唇点头,还是惊恐地攥紧司郁的手指。
“好样的,缩好,等我叫你才能出来。别怕,就当打猫抓老鼠。”
她把声音得轻快,
确认四周没别的雷区,司郁松了口气,立马爬到伤者身边,没空顾忌裤腿上的破洞和鲜血。
那新兵疼得脸色煞白,满额是汗,腿部伤口还嵌着铁片。
“子,能听见我话吗?”
她声音利落,眼里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新兵牙齿都要咬碎,憋着嗓音道:
“能……能,你快帮我,快点,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司郁弯腰撕开他裤腿,动作快如闪电。
用膝盖顶住伤口上方,
使劲压迫上方血管,撕下衣服在上方绞紧力道。
然后迅速观察伤情。
判断急救和手术方案。
“啊!”新兵疼得直晃,却被她一掌摁回地上,
“别动,不想残就别挣扎。”
她手下毫不留情,但眼神中难得柔和,
“忍着,配合一下,大约十来秒,命保住。”
有经过的护士立马递上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
有人着急去找医生。
也就过了不到三分钟。
张姨跑来先把孩子抱走了。
顾不上其他,老伍指导大家避开雷区,
拉起了警戒带。
护士连滚带爬地把医用箱递过来,
司郁一边注射局部麻醉,一边给男生耳边扔一句:
“兄弟,又疼又麻是正常的,活着哭出来,不丢人!”
“嗷……”
男生终于嗓子里爆出哭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司郁眼底都没嫌弃,动作干净又护人。
“来,咬住这个。”
她把叠好的纱布塞进男生嘴里,继续处理碎铁和异物。
旁边学生和新手护士都快吓哭了,
司郁没回头,只冷静吩咐:
“安静!把急救包里所有纱布全都拆开,递过来,一张一张叠好,按顺序递。”
护士咬牙努力干活,指尖打着颤把包一一递过去。
“尽可能的消毒!”
司郁不知道怎么,脑子有瞬间的慌乱,
因为刚才她和孩子在这玩呢,
居然完美避开了雷!!
若是踩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司郁顾不上其他,
只大声嘱咐:
“所有人,看我的脚印,没踩过的地方不要踩!等排雷组过来!”
一场急救是又困难又艰辛。
码垛,急救的时候,还知道让别人避开没脚印的区域,
怎么跟燕裔走的时候就疏忽了呢??
腿再麻痒也不能那么玩啊!!
蠢死了!!
司郁猛的一拍脑门,
男人!!
误事!!
燕裔也蠢!!
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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