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立于悬渡滑索之畔,海风猎猎,吹得他玄色劲装鼓荡如帆。
两条粗如儿臂的麻绳横跨海峡,悬于半空,正是文承为快速转运所设的“悬渡溜索”——此乃长泻与辽东之间唯一的海路快速通道。
垂挂一只多次加固过边缘能运送物资战马的木筏,还有十几具木筏摆在一边没有下水。
李陌他身后十名亲兵动作利落,将战马卸鞍;
携带的武器捆扎、角弓、重甲、干粮一一固定于筏上。
悬索边的民夫拉动牵引绳,木筏吱呀作响;
顺着滑索缓缓滑行,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海雾,在耳畔尖啸而过。
不多时,木筏稳稳停靠在辽东岸边。
李陌率先跃下,靴底陷入松软沙地,发出沉闷一响。
他环顾四周,只见北面一处低矮丘陵下,燕山军百人队扎营,哨岗森严;
南面避风的土坡上,则散落着数座临时营地;
草棚歪斜,炊烟袅袅,上千名辽东义民在此休整,人声嘈杂。
李陌眉头微蹙,心中生疑:文承不是已将辽东义民尽数转移?
怎的此处仍有如此多人滞留?
他转头对亲兵道:“去,把那边的指挥官叫来,我有话要问。”
亲兵领命跑去。
片刻后,一名身披黑色布面甲的燕山军百户快步赶来,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属下见过李指挥!”
李陌上下打量此人警惕道:“起来吧。我对你没印象——你认得我?”
百户起身,脸上满是崇敬,躬身道:“李指挥在辽西,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卑职虽位卑,也曾有幸在今年春操时远远见过您一面;
就您这神下凡般的体格、这杀气凛然的气势,辽西谁人不识?”
李陌摆手,懒得听奉承,直入正题:“少废话。
我问你,我看文承率军已撤往长泻,你们为何还守在这辽东岛上?
百来号人也不顶用啊。”
百户迅速答道:“回李指挥,虽有数万义民已渡海;
但是每日仍有数百乃至上千人从辽东各处‘拖克索’(奴隶农庄)逃出,跋山涉水投奔。
文承副将有令:我部留守此岸,专司收拢新至流民,先收缴所有武器、危险品;
再简单甄别细作,白日分批渡海,以防东狄奸佞混入,危及长泻安全。”
“就你们这百来号人还能甄别细作?”
李陌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百户却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老练:
“指挥有所不知,这法子还是辽东义军教我们的。
他们在辽东反抗东狄饶时间久;
早被东狄细作、汉奸包衣渗透过多次,防出了经验。
法子虽粗,却极有效——看手,看脚,看茧,看步态。”
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辽东义民与高丽青壮,终年负重耕田、伐木、采矿;
手掌老茧厚实,集中在掌心下部、指节内侧、虎口,边缘模糊,如磨盘压痕;
前臂粗壮,指关节变形,那是长年握锄、扛镐所致。”
“而东狄细作多为监工、阿哈包衣,或是受训密探出生。
他们拿刀、控弓、驭马,茧子位置截然不同;
虎口肌肉异常隆起,手腕硬如磐石;
右手食指内侧、虎口深处、左手掌根,茧硬如铁。
若是弓手,前三指指腹必有并排深勒痕,乃长期勾弦所成‘弓茧’;
若是骑兵,掌心则有平行条状硬茧,虎口因紧握缰绳而粗大如瘤。
当然这些都是参考,还有......”
正着,前方甄别队伍中忽起骚动!
只见一名青年壮丁被两名燕山军士卒猛地拽出队列;
在他靴筒夹层中,竟搜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之前他走路有些长短腿,步态虚浮,被燕山军要求脱鞋子检查露馅。
“冤枉啊!”
青年脸色煞白,拼命挣扎,“这靴子是我路上捡的!匕首不是我的!
我不是东狄奸细!我是汉人!你们看——”
他一把扯下发辫残根,露出光秃后脑,“我连辫子都割了!怎会是东狄奸细?”
百户冷眼旁观,未及发话。
这时,一名满脸风霜穿着一身东狄人镶蓝旗棉甲但是左肩绑了块黑布的辽东义军老兵踱步而出;
他沉默不语,只蹲下身,不顾污秽,一把攥住那青年黑如煤灰的脚踝,将其脚底板朝抬起。
“水。”老兵低声道。
燕山军递上水囊。
老兵倾水冲洗,泥垢褪去,赫然露出脚心一处刺青;
一只狰狞马蹄踏碎莲花的刺青之形,线条粗犷。
“百户大人,您看。”
老兵将脚高高举起,“这是东狄探子‘启心郎’旗下‘马踏花’包衣的标记。
东狄人给这些卖祖求荣的狗奴才刺青编号,防其叛逃再投新主。
这类刺青,多在脚底、腋下、胯间,藏得极深。”
百户瞳孔一缩,厉声下令:“身份已明,就地处决!”
青年闻言,面色骤变,竟仰狂笑:“汉人都是奴才!
东狄主子才配做这下之主!你们这些逆贼,迟早要被主子踏平!”
“狗汉奸!还敢叫嚣!”
一名燕山军士卒怒不可遏,抄起手边一块登记身份用的木牌,狠狠扇在他嘴上。
“啪!”一声脆响,牙齿混着血沫飞溅,青年踉跄倒地,呜咽不止。
很快,士兵们找来一根削尖的松木桩,钉入海岸边草地。
青年被拖至桩前,脖颈套绳,活活吊起,再以重锤将木桩自尾椎贯入,直透胸腔。
尸身悬于半空,随海风轻轻摇晃。
他脖颈上,挂着一块新制木牌,墨书二字:“汉奸”。
李陌顺着百户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沿岸数十步内,竟已钉着几十具残尸。
乌鸦盘旋,啄空眼窝,只剩干瘪躯壳在风中轻晃。
每具尸体颈间皆挂木牌,字迹看起来都挺新:
“汉奸”
“强奸妇孺”
“恋童癖”
“抢劫口粮”
“偷窃”
“敲诈”
腥风拂过,木牌相撞,发出空洞回响,如风铃响动。
百户低声解释:“指挥……此处男占腹地,远离我燕山军核心区。
无牢狱可囚,无流放可遣。
文副将只得下令,凡乱我燕山军规矩、害我汉民同胞者,唯有一死。
杀一儆百,方能护住这数万流民性命,保得秩序不乱。”
李陌不在意道:“我不负责管军法,你不用跟我解释给你们副将找补,给我找个向导,我要去金州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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