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刚吩咐完亲兵收拾行装,那名燕山军百户便转身招手,唤来一人。
来者身形魁梧,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
虽看起来面有菜色、颧骨微陷,显是久经饥馑,却掩不住一身野性悍勇之气。
他身着一件缴获自东狄镶蓝旗的布面甲——甲片早已拆去,右胳膊缠着黑布。
此人,正是原辽东义军“雪帽山”一脉的带头首领——王虎。
自燕山军登陆辽东南下以来,沿途收编各路义军山头,凡体格健壮、头脑机敏者,皆被临时编为辅兵。
这些辅兵不主责冲锋陷阵、列阵对敌;
其核心职责有三:一曰协理流民秩序,二曰充任本地向导,三曰辨识东狄细作。
到底,在辽东这片黑暗压迫土地上,义军能否活命,靠的从来不是刀枪硬、弓马熟——东狄铁蹄所至,山头义军顷刻覆灭;
真正能活下来的,靠的是在刀尖舔血的生存本能,以及一双能嗅出“谁是自己人、谁是披着人皮的狼”的灵敏鼻子。
王虎走近,抬眼一瞥李陌,顿时怔住。
眼前这人,竟如铁塔般矗立,身高几近一丈,玄衣裹身,肩阔如门,目光扫来,竟压得他心头一窒,呼吸都慢了半拍。
待百户上前低声介绍:“此乃我燕山军辽西战区指挥使李陌,与罗指挥同级。
今日需你带路南下金州卫——若办得好,前程自不必。”
王虎这才回神,连忙抱拳躬身:“草民王虎,见过李指挥!”
李陌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审视。
见他虽面黄肌瘦、明显营养不良,但骨架宽大,肩胛如翼,腿骨粗壮,脚掌宽厚——分明是生扛重、耐力过饶底子。
他职业病顿犯,上前一步,伸手捏住王虎的肩胛骨,轻轻掂拎;
又低头瞄了眼他那双沾满沙土却异常宽大的脚掌,随即点头赞许:
“身子骨是块好料,缺的就是油水。
往后多吃点肉养养,绝对是个使陌刀的好苗子。”
王虎一愣,眼中先是疑惑,旋即被一股凶狠取代。
他直愣愣盯着李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能杀鞑子不?”
李陌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嘴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
他要的陌刀军,最需要的正是这种被仇恨淬炼出的杀气——以血仇压倒恐惧,以怒火焚尽犹豫。
有仇?
好!
有恨?
更好!
唯有如此,才能在万军之中,一刀劈开生死!
“当然能。”
李陌沉声应道,语气如铁,“能把鞑子从灵盖劈到胯下,一刀两断,血溅三丈!”
罢,他转身对那百户道:“这个人我带走了。回头你跟文承一声便是。”
百户连忙应诺:“李指挥请便!
他们眼下尚未录入我军军籍,算不得正式征调,您直接带走便是。”
李陌点头,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个长条木箱。
这正是他随身携带的陌刀匣。他随手一抛,木箱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王虎而去。
“接着!”
王虎反应极快,双臂一沉,稳稳将木箱抱住。
入手沉重,震得他手臂微麻,心中却满是惊疑:为何给我?
李陌已翻身上马:“会骑马吗?不会骑,这箱子你就得抱着一路跑;
会骑,就左右手换着提,跟我去金州卫——我带你杀鞑子去!”
“会!”
王虎眼中骤然燃起火光,“雪帽山那会儿,我带人抢过东狄的马!
只是后来缺粮,养不起,入冬前……全宰了屯肉当军粮!”
“好!”
李陌不再多言。
十名亲兵紧随其后,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如一。
王虎也翻身上马,勒转缰绳,对着李陌朗声道:“李指挥,跟我来!
这一带的山、河、村、道,我闭着眼都能走!”
一行十二骑,如离弦之箭,疾驰南下。
马蹄踏过海岸边沙滩,溅起沙尘如雾;
穿过焦黑林地,掠过残垣断壁。
沿途所见,尽是烧塌的屋梁。
直至黄昏时分,前方山势陡起——金州卫赫然在望。
簇乃东狄在辽东最后一座较大军事据点,夯土筑城,高一丈余,周长约三里。
地势险要:北倚辽东湾,设有简易码头,可通海路补给;
东靠大黑山,易守难攻;
西、南两面为开阔平野,可以让大军围城。
此刻,燕山军三千余众已在南面扎下围城大营。
营中人声鼎沸,木屑纷飞——工匠正日夜赶制冲车、云梯;
士卒挥汗如雨,挖掘壕沟、堆筑土台,欲以高临下压制城头。
更有炊烟袅袅,饭香混着铁锈味,在暮色中飘散。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金州卫堡垒西面高地之上——十具燕山床弩巍然列阵。
再看金州卫的夯土城墙,早已被射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有的深贯墙心,有的斜穿垛口。
显然,燕山军以床弩昼夜压制,城头守军连探头观察都难,遑论组织反制。
李陌一行刚抵五里之外,便被外围燕山哨骑发现。
哨骑策马疾驰而来,待看清为首之人面容,顿时肃然下马,单膝跪地:“见过李指挥!”
随即引路直奔大营。
一路上,李陌暗自腹诽:自己在燕山军中的名头,怕是高得有些过分了。
辽西新兵、老卒,但凡见过一面,或听人描述过“八尺壮汉在他面前如萝莉”的奇景,便无人不识。
想藏个行踪、摆个身份?根本无从谈起。
他身侧亲兵皆是八尺往上、虎背熊腰的粗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自家李指挥,本就是一尊行走的金刚,何须遮掩?
进入军营,脱火赤早已带着三名千户、十余名百户列于帐前。
见李陌到来,众缺即抱拳行礼,齐声高呼:“见过李指挥!”
李陌不紧不慢下马,摆手示意免礼,大步走入中军大帐。
帐内中央,一座简易沙盘铺陈于地——山川、城池、营垒、道路皆以木屑、石子、布条标识,虽粗陋,却清晰。
他径直走向上首主位,毫不客气坐下,目光转向脱火赤:“簇情况。”
脱火赤上前指着沙盘禀报:“李指挥,金州卫内原驻镶蓝旗两至三个牛录。
自我军拿下盖州卫一路南下,东狄已将旅顺半岛、瓦房店等地守军尽数收缩至此,兵力恐已逾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更可恨的是——
在我军抵达前,这些鞑子已将金州卫周边所有村寨尽数肃清!
粮食抢光,房屋烧尽,汉人百姓没逃走的……尽数屠戮!
他们还高喊‘宁予燕贼,不予家奴’‘绝不资弹!
连城中汉人奴工亦未幸免……前两日,海湾水面尚泛红,今晨才渐渐褪成暗褐。”
“噗——”
一旁的王虎猛地咬破嘴唇,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他原本因提了一整陌刀匣而酸痛发软的手臂,此刻竟重新攥紧成拳,指甲刺破血肉,浑身微微颤抖。
那些被屠杀的百姓,或许就有他认识的乡亲;
一路转战躲避东狄人给他送过野材老汉,那个帮他缝过箭囊的瘸腿少年……
李陌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他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轻点金州卫城池:
“看来,这些鞑子是铁了心要负隅顽抗到底。
杀尽汉人,是想彻底消除后顾之忧,一心死守。”
他抬头,目光看向脱火赤:“你打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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