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7日,深冬的安徽来安县,寒风裹着雾气刮过街头,凌晨的街巷还沉在寂静里,一通撕心裂肺的紧急电话,突然划破了来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宁静。
“喂!刑警大队吗?我是值班员!巡警大队李队长,死在自己宿舍里了!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一句话,让整个刑警队的空气瞬间凝固。
巡警大队大队长李德友,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刑警,办案刚正不阿,在当地警界威望极高。
他的死,绝非普通命案。当刑侦队员火速赶到李德友的宿舍时,眼前的场景让所有身经百战的民警都心头一沉。
宿舍门窗完好,没有丝毫撬动、攀爬的痕迹,显然是熟人开门进入,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李德友倒在血泊之中,头部遭到钝器反复重击,致命伤清晰可见,颅脑严重损伤,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房间内有轻微翻动痕迹,但财物未失,唯独少了两样东西——李德友随身佩戴的五四式制式手枪,以及枪套里的二十二发子弹。
杀警、夺枪、逃匿。
这三个词像重锤砸在每一个办案民警心上。
上世纪九十年代,持枪命案本就屈指可数,悍匪公然杀害刑警队长、抢走制式枪支,一旦子弹上膛,流窜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案情第一时间上报安徽省公安厅,省厅领导震怒,当即指派刑侦总队牵头,抽调精锐专家赶赴来安,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绝不能让持枪悍匪逍遥法外。
一场横跨皖、沪两地的千里追凶战,就此打响。
专案组现场勘查的结论很快出炉:熟人作案,凶手与李德友相识,且对其作息、宿舍环境了如指掌。
排查范围迅速缩到李德友近期接触过的人员身上,而他的司机提供的一条关键线索,直接撕开了案件的突破口。
据司机回忆,案发前一晚上,来安县夜市人声鼎沸,他陪李德友外出处理纠纷,撞见两名醉酒男子在大排档大打出手,砸了桌椅碗筷,围观群众敢怒不敢言。
李德友上前劝架,秉公调解,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却恼羞成怒,不仅不听劝阻,还指着李德友的鼻子破口大骂,最后被拉开时,眼神阴鸷地盯着李德友,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这名男子,名叫王传海。
专案组立刻调取王传海的档案,一页纸的记录,让民警们倒吸一口凉气。
王传海,32岁,来安县新安镇人,无业游民,前科累累:1997年4月因涉嫌销赃罪被刑拘,5月批捕,7月因证据不足释放;仅过十,7月18日又因涉嫌挪用单位资金,被合肥市东城区公安局刑拘,9月被检察院取保候审。
此人性格暴戾,睚眦必报,此前就因经济犯罪被李德友牵头查办过,本就心怀怨恨,夜市劝架的冲突,更是成了他行凶的导火索。
更致命的是,技术科对现场指纹进行比对鉴定后,结果铁证如山:宿舍内遗留的陌生指纹,与王传海的指纹完全吻合。
他就是杀害李德友、抢走枪支的真凶!
可当抓捕队员火速赶往王传海家中时,早已人去楼空。这个狡猾的悍匪,作案后没有丝毫停留,连夜逃离了来安县,如同人间蒸发。
专案组当即做出部署:第一,封锁来安县所有出城路口,设卡盘查;第二,彻查王传海所有社会关系,锁定其可能藏匿的地点;第三,向周边市县发布协查通报,布下罗地网。
根据摸排,王传海的前妻带着孩子住在马鞍山市,这是他最有可能投奔的落脚点。赴马鞍山的侦查员第一时间找到其前妻,这个女人早已被王传海的暴戾伤透了心,提起他满是厌恶。
“他昨下午确实来找过我,一开口就借钱,我一分钱都没给。他自知理亏,骂骂咧咧地就走了,去哪我真不知道,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前妻的线索断了,专案组又挖到另一个关键人物——王传海的女友张亚。
据调查,张亚与王传海关系密切,但其父母坚决反对这段关系,为了让女儿躲开王传海,特意将她安排到合肥市一家酒店做服务员。
侦查员马不停蹄赶往合肥,找到酒店经理,一番询问后,疑点浮出水面。
“张亚平时上班很规矩,从不迟到早退,唯独3号上午,无故迟到了两个时,问她原因,只胃不舒服去买药了,神色慌慌张张的。”
侦查员随即找到张亚的室友,得到的法却截然相反:“3号她根本没去买药,偷偷出去了两三个时,晚上才回来,问她去哪,她支支吾吾去找同学王红了。”
一边买药,一边找同学,明显有人在撒谎。侦查员立刻找到王红核实,这个女孩面对警方的询问,眼神躲闪,最后坦白:“3号我根本没见过张亚,她是让我帮她撒谎!”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张亚。
面对侦查员的质问,张亚起初死死抵赖,一口咬定自己没见过王传海,所有辞衣无缝。
可专案组民警看得明白,这个年轻女孩只是被感情裹挟,感情用事,想心存侥幸包庇男友,她的每一次狡辩,都在给持枪悍匪争取逃亡时间。
民警没有强硬逼问,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张亚,你要想清楚,王传海杀了警察,抢了枪,犯的是枪毙的死罪。你现在包庇他,是窝藏罪,会毁了自己一辈子。你还年轻,不要为了一个亡命徒,搭上自己的人生。”
一番心理攻坚,张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出了真相:王传海此刻就藏在合肥市岳西新村的居民楼里。
消息传回省厅,指挥部当即下令:连夜合围,实施抓捕!考虑到王传海手持五四式手枪,穷凶极恶,指挥部明确指令:
如遇持枪拒捕、妄图逃脱,可当场击毙,务必保证群众安全,避免更多伤亡。
1998年1月的合肥,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岳西新村是老旧居民楼,楼栋密集,住户繁多,地形复杂,一旦打草惊蛇,极易造成群众受伤。
数十名干警、武警战士悄无声息地摸黑集结,分成突击组、警戒组、外围堵截组,按照预定方案,将整栋居民楼围得水泄不通。
突击队员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摸向楼层,由张亚上前敲门。可就在敲门的瞬间,警觉的王传海瞬间察觉不对劲——门外的气息,不是普通饶动静。
这个当过兵、精通反侦察的悍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摸出抢来的五四式手枪,直接跳窗逃窜!
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低矮,王传海纵身跳下,落地后拔腿就跑,可外围警戒的民警早已布防,当即喝令其站住。
丧心病狂的王传海回头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民警的耳边飞过,现场瞬间爆发枪战。
一名设伏的刑警被设中倒地。
黑暗中,枪声刺耳,王传海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疯狂逃窜,警方开枪还击,一枪击中其左脚脚踝,鲜血瞬间浸透了鞋袜。
击中王传海的刑警同时被对方的子弹射中倒地,生死未仆。
此时,已经有两名刑警被子弹击郑
王传海被枪弹射穿脚踝后,可他依旧强忍剧痛,一瘸一拐地借着楼栋缝隙、夜色掩护,硬生生从合围圈的缝隙中逃了出去。
等突击队员带着警犬冲进一处房间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凌乱,和一只带血的袜子。
经法医技术鉴定,袜子上有两个弹孔,还有骨骼碎屑,确认是王传海左脚脚踝中弹后遗留。
警犬对气味进行鉴别,锁定了其逃跑方向,可夜色太深,地形复杂,王传海再次消失在警方的视线里。
一次抓捕失利,让专案组压力倍增。省厅领导接连下达指示:全省通缉,发动群众,地毯式排查,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持枪悍匪揪出来!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时,上海方面传来关键线索:王传海在看守所服刑时,有一个关系密切的狱友,此刻在上海浦东打工,王传海极有可能投奔此人,逃往上海!
安徽警方立即与上海警方联动,两地警力协同作战,一场跨省合围战正式打响。
经查,王传海的狱友在上海一家饭店工作,而侦查员通过排查确认,王传海此刻就藏在这家饭店内,正在包厢吃饭。
这家饭店位于闹市,大厅食客众多,人来人往,一旦开枪,极易误伤无辜群众。
前线指挥部当即定下策略:近身抓捕,徒手制服,绝不开枪。
九名侦查员伪装成普通食客,分散在饭店大厅,有的坐在餐桌前点菜,有的假装路过,目光却死死锁定包厢出入口。
饭店地形被摸得一清二楚,包厢的通道、出口、退路,全在警方的掌控之郑
王传海生性多疑,吃饭期间多次借口上厕所,走出包厢观察四周,可伪装的民警个个神态自然,毫无破绽,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以为自己持枪逃亡、跨省流窜,警方根本抓不到他,却不知自己早已钻进了警方布下的罗地网。
片刻后,王传海吃完饭,带着随行人员走出包厢,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离他最近的一名侦查员假装醉酒,踉跄着靠近,突然出手,死死扣住王传海揣着枪的口袋!其余民警如猛虎下山,一拥而上,将王传海按在地上!
王传海拼命挣扎,疯狂反抗,试图掏枪顽抗,可训练有素的民警动作快如闪电,死死锁住他的手脚,将其彻底制服。
从出手到制服,全程不过十几秒,没有枪声,没有误伤,干净利落。
民警从他的口袋里,当场搜出了那把杀害李德友的五四式制式手枪,枪膛内还有子弹,弹夹里的子弹尽数在握。
这个震惊皖沪的持枪悍匪,终于落网。
直到冰冷的手铐铐在手上,王传海才彻底瘫软下来,脸上的凶戾荡然无存。这个曾让警方千里追凶、持枪拒捕的狠人,终究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而追溯王传海的一生,本该光明坦荡,却被贪婪和仇恨彻底毁掉,沦为人人唾弃的悍匪。
上世纪60年代,王传海出生在安徽滁州一个贫困的农户家庭,父母日夜劳作,无暇管教,年少的他早早养成了叛逆、好斗的性格,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父母无奈,将他送入部队,希望军营的纪律能磨平他的戾气。
在部队里,王传海展现出了惊饶赋:体能拔尖,射击精准,是连队公认的神枪手,刻苦训练的他,本可以靠着这身本事,拥有光明的前途。
退伍后,他凭借优异的军旅履历,被分配到机关单位,捧上了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安稳的工作,体面的身份,本该是他人生的新起点,可他却被身边的歪风邪气迷了心窍。
看着有人靠不法手段捞钱,他心生不甘,贪念丛生,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
1997年,王传海第一次因挪用资金被查,因证据不足侥幸逃脱。这次侥幸没有让他悔改,反而让他愈发狂妄。
短短三个月后,他再次作案,被警方抓获。负责查办此案的,正是李德友。
李德友办案公正,面对王传海,也曾语重心长地劝他:“你当过兵,有正经工作,别毁了自己,回头是岸。”
可这番好意,在王传海眼里,却成了羞辱。他记恨李德友查办自己,记恨他断了自己的“财路”,仇恨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
接连的犯罪,让他众叛亲离:妻子带着孩子离他而去,单位将他开除,稳定的生活彻底崩塌。
他自暴自弃,沉迷酒色,结交社会闲散人员,彻底沦为无业游民。夜市里的那次劝架,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1998年1月7日晚,王传海手持铁锤,以熟人身份敲开李德友的宿舍门,趁其不备,狠狠砸向他的头部,致其当场死亡,随后抢走手枪和子弹,仓皇逃窜。
杀警、夺枪、逃亡、拒捕,王传海的罪行,罄竹难书。
案件经司法机关审理,铁证如山,王传海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多项罪名成立,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极大。1998年4月,法院依法判处其死刑,立即执校
随着一声枪响,这个横行一时的悍匪,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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