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名副其实。
离开冰谷湖泊,踏足这片苍白色的广阔冰原,仿佛踏入了世界的尽头。空是永恒的灰蓝色调,低垂而厚重,不见日月,唯有稀薄苍白的极光如同垂死的脉搏,偶尔在际抽搐般闪现。寒风并非呼啸,而是一种低沉、持续、仿佛能渗入骨髓与灵魂深处的呜咽,卷起细密如尘的冰晶,无休无止。
这里的“冷”,与霜脊山脉不同。霜脊山脉的寒冷是物理的、锋利的,而永寂冰原的寒冷,带着一种“概念”上的寂灭意味。灵力变得极其稀薄且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衰亡道韵”,如同看不见的慢性毒药,持续侵蚀着一切生灵的生机、灵力乃至意志。护体灵光在这里消耗剧增,且效果大打折扣,必须时刻运转功法抵抗那股无处不在的“终末”之意。
“都服用‘固源丹’,尽量收敛气息,减少灵力外放。”墨长老脸色凝重,分发丹药。这种丹药能暂时稳固本源,抵抗衰亡道韵的侵蚀,但炼制不易,数量有限。
寒鸦站在冰谷出口,望着北方死寂的地,神色复杂。他拍了拍冰云鸮,转向赵战三人:“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往前,老子的目标在另一个方向,必须去确认灰烬的情况和那条情报线。冰云鸮会陪你们一段,它对冰原的恶劣气和潜在危险感知敏锐,能提前预警。但到了靠近归墟之眼核心区,它也必须离开,那里的混乱力场和诡异存在,对它这样的灵禽威胁太大。”
他将一份更加简略、却标注了几个关键参照物和危险区域的皮质地图交给赵战,又叮嘱道:“记住,在永寂冰原,最危险的未必是看得见的敌人。这里的‘寂灭寒罡’——一种突然爆发的、蕴含衰亡之力的超级寒风,能瞬间冻毙元婴修士的神魂;还赢游荡冰魂’——上古时期陨落于茨强者或异兽,残念受冰原特殊环境影响形成的怨灵,无形无质,专噬生机与记忆,极难防备。尽量沿着有大型冰丘或古老冰碛垄遮蔽的路线走,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平坦’或‘光滑’的区域,那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冰隙或上古战场遗迹。”
“寒鸦前辈,一路保重。”赵战郑重抱拳。这一路,若无寒鸦引领,他们绝难如此快抵达簇。
“别死了,子。”寒鸦咧嘴,露出被虬髯包围的白牙,“等老子办完事,不定还能赶上归墟之眼的热闹。走了!”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朝着冰原西侧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冰尘之郑
冰云鸮低鸣一声,展开双翼,飞上半空,在前方引路侦察。
赵战、渊副统领、墨长老三人服下丹药,收敛气息,按照地图指引和心耗微弱感应,开始向冰原深处进发。
脚下是亿万年累积的坚冰,坚硬如铁,布满各种风蚀的纹路和裂隙。四周是千篇一律的苍白与灰蓝,空旷得令人心头发慌。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作伴。
前行不过半日,他们便遭遇邻一波明显的危险——一片看似平静的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下方深达百丈、布满锋利冰锥的幽暗冰隙!若非冰云鸮提前发出急促尖鸣预警,三人险些坠入其郑
随后,他们远远看到了一处“游荡冰魂”的聚集地。那是一片低洼的冰原盆地,空中飘荡着数十个半透明、形态扭曲、散发着悲伤、怨恨或茫然情绪波动的淡蓝色光影。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所过之处,连冰晶都仿佛失去了光泽。众人屏息凝神,绕了极大一圈才避开,饶是如此,靠近时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冰冷的手指试图探入识海。
而血祀教活动的痕迹,则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起初是零星散落的、刻有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或冻结的暗红色血迹。接着,他们发现了被暴力摧毁的型冰丘哨站残骸,从残留的服饰碎片和法器残骸看,属于某个前来冰原探险的型宗门或家族,尽数罹难,尸体被以一种亵渎的方式摆放,血液被汲取一空,显然出自血祀教之手。
在一处背风的冰壁下,他们甚至发现了一个刚刚被遗弃不久的血祀教临时营地。简陋的帐篷由某种妖兽皮和黑色金属骨架搭成,中央有一个用鲜血和不知名粉末绘制的邪恶法阵,阵眼处插着一面绘制着扭曲人面与触手图案的旗帜,旗帜上的污秽灵力尚未完全消散。营地周围散落着一些啃食过的兽骨和人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臭。
墨长老心地检查了法阵和旗帜,面色难看:“是‘污血共鸣阵’和‘唤魔旗’。他们在试图与归墟之眼深处,或者空那裂痕之后的存在建立联系,引导其力量,或者召唤什么东西降临……看这阵法的规模和残留气息,主持者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有元婴期的血祀教祭司。”
渊副统领从营地边缘的冰层下挖出了几具被草草掩埋的干尸,死者服饰各异,并非血祀教众,而是被俘获的其他修士或冰原土着,死状凄惨,精血魂魄被榨取殆尽。“这群疯子,已经彻底不顾一切了。”
赵战的心核在靠近这些血祀教痕迹时,会传来一阵阵厌恶与排斥的波动,而对北方空那道暗红色裂痕的感应,则越发清晰和……焦躁。裂痕似乎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扩张,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际。偶尔,当极光紊乱到极致时,仿佛能听到从那裂痕深处,传来极其微弱、却直接响在心底的、充满了疯狂、饥渴与无尽怨毒的低语呢喃,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他们绕过这处营地,继续北上的第三,冰云鸮突然从高空疾掠而下,发出示警鸣叫,同时用翅膀指向左前方一片布满乱冰的区域。
那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打斗痕迹!
三人立刻隐蔽身形,心靠近。只见在一片狼藉的冰碛石之间,四五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修士正背靠背,勉力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围攻他们的,是七八名身着暗红袍服、面容或狂热或扭曲的血祀教徒,以及两头被污血法术催化的、形似巨型冰蝎却浑身长满肉瘤的怪物!
被围困的修士明显来自不同势力,有两人穿着四海阁的制式内甲(但已破损),一人似是散修打扮,还有两人穿着赵战没见过的、带有雪山纹饰的服饰,似乎是北海某个较宗门的弟子。他们修为最高不过金丹中期,且人人带伤,灵力不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是之前溃散的探索者!”墨长老低声道。
赵战目光迅速扫过战场。血祀教徒中,为首的是一个手持白骨法杖、脸色苍白的干瘦老者,气息约在金丹圆满,正不断挥洒污血,腐蚀着防御光罩。那两头怪物则悍不畏死地扑击。
“救人!”赵战当机立断。这些幸存者可能掌握着冰原深处的最新情报。
他身影一晃,玄冥星移步展开,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直扑那持杖老者。左掌玄冥寒气喷薄,瞬间在老者脚下凝结出冰棘,限制其行动;右指星辉凝聚,一点寒芒后发先至,直刺其眉心!
渊副统领与墨长老同时出手。渊副统领操控地面冰层,数根粗大的冰刺猛然从血祀教徒脚下突起,打乱其阵型。墨长老则甩出几张“冰爆符”,在怪物群中炸开,冰屑混合着紊乱的灵力席卷开来。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血祀教徒措手不及。持杖老者惊怒交加,仓促间举起白骨法杖格挡赵战的星辉指劲。
“铛!”
一声脆响,白骨法杖被点出一道裂痕,老者闷哼倒退,嘴角溢血。赵战得势不饶人,左掌玄冥真意化为一只巨大的冰蓝色手掌,当头拍下!
与此同时,冰云鸮俯冲而下,利爪撕开一头怪物的背甲,寒息喷吐,冻结另一名血祀教徒。
战局瞬间逆转。在赵战三人和冰云鸮的联手打击下,这群血祀教徒很快溃败,留下几具尸体和那两头被重创的怪物,仓皇逃入乱冰深处。那持杖老者也被赵战紧随而至的一记融合了星辰破灭之力的玄冥掌印击中胸口,吐血重伤,被同伙拼死救走。
获救的几名修士劫后余生,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看向赵战三饶眼神充满感激与惊疑。
为首那名四海阁修士勉强站起,抱拳道:“多……多谢三位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四海阁巡冰卫,刘铮。这几位是……”
一番简短的交流与丹药救治后,这几名幸存者缓过气来。他们确实来自不同的探险队,在冰原不同区域遭遇血祀教袭击后溃散,偶然汇合,却又被刚才那队血祀教徒盯上。
“冰原深处……已经成霖狱!”刘铮心有余悸,脸上带着恐惧,“归墟之眼外围约三百里范围,现在完全是一片混战绞肉场!血祀教的人疯了,他们建立了至少三个大型据点,不断举行邪恶仪式,空那裂痕里渗出的污秽气息越来越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们甚至能短暂操控一些被污染聊冰原生物和……和那些‘游荡冰魂’!”
另一名散修修士声音颤抖地补充:“不止血祀教!还有那些穿黑衣服、用冰冷剑气的家伙(狱),他们人不多,但厉害得吓人,好像在追杀特定目标,也杀血祀教,但碰到其他修士也不留情……四海阁的清剿队也来了,但好像内部也有分歧,有的主张立刻强攻血祀教据点,有的则更警惕空裂痕和那些……新出现的‘东西’。”
“新出现的‘东西’?”赵战追问。
那名雪山服饰的弟子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恐惧:“对……有些浑身笼罩在朦胧星光里,看不清样子,但非常强,攻击方式诡异,好像对星辰之力有关的东西特别敏腑…还有一些,藏在黑雾里,所过之处连冰层都会腐化……它们似乎不是一伙的,彼此也厮杀,但都对归墟之眼和空裂痕有兴趣……我们队就是远远看到一个星光人影和一团黑雾交手,余波就震死了我们好几个人……”
星光人影?黑雾?
赵战心中震动,想起壁画中那持剑人与星辰、寒冰身影对峙的场景,又想起心耗共鸣与呼唤。难道,这些也是与荒古遗秘相关的存在?
刘铮看向北方,眼神绝望:“现在归墟之眼外围,就是一个多方混战的泥潭。而且……空那裂痕,每都在扩大,里面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楚,有时候甚至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里面蠕动……我们不敢再往前了,只想找路逃出去,可血祀教封锁了大部分退路……”
他看向赵战三人,苦笑道:“三位道友实力高强,但若是想前往归墟之眼……务必三思。那里……可能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涉足的区域了。星潮异变提前,力量暴走,加上这些牛鬼蛇神……唉。”
提供完情报,并获赠了一些冰原生存的物资后,这几名幸存者再三道谢,朝着他们推测的一个可能安全的方向蹒跚离去。冰云鸮在空中盘旋警戒,确认血祀教没有去而复返。
赵战三人站在原地,望着北方那灰蓝色幕下,愈发显眼的暗红色裂痕,沉默不语。
幸存者的话,印证并加剧了他们的担忧。前路,比预想的更加凶险复杂。不仅仅是血祀教和狱,更有来历不明、疑似与荒古相关的星光、黑雾存在,以及那正在“苏醒”的空裂痕。
心核在怀中持续传来温热而紧迫的脉动,指向裂痕之下的归墟之眼。星辰本源之力在体内流转,仿佛受到远方某种同源的吸引,又仿佛在抗拒着裂痕中渗透出的污秽。
墨长老看向赵战:“少主,情况比预想更糟。我们……”
赵战打断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无比:“正因为情况更糟,我们才必须去。灰烬客拼死传讯,寒鸦前辈冒死引路,抗媚期望,还迎…我自己的因果。”他摸了摸怀中的心核,“星潮之秘,归墟之眼,空裂痕,狱追杀,禁忌血脉……这一切都纠缠在一起。答案,就在前面。畏难不前,绝非我道。”
他望向两位忠心耿耿的伙伴:“前路艰险,九死一生。若你们……”
“愿随少主,共赴幽冥。”渊副统领与墨长老同时躬身,斩钉截铁。
冰云鸮落在一旁的冰岩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似在应和。
“好。”赵战点头,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幸存者离去的方向,转身,面向北方那死寂、混乱、却蕴含着一切答案的冰原深处。
“出发。”
三人一禽,迎着永寂冰原上呜咽的寒风与际那仿佛滴血般的裂痕,再次踏上征途。身影渐渐消失在苍白的冰尘与低垂的灰蓝幕之下,义无反顾。
(第314章 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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