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时间仿佛凝滞。只有幽潭那如墨般的水面，倒映着顶部冰晶折射的迷离微光，亘古不动。
众人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墨长老心翼翼地采集了那几株“冰魄星髓草”和“幻星琉璃果”。冰魄星髓草入手冰寒彻骨，叶片中似有银色髓液流动，是炼制高阶冰属性丹药、提升冰系神通感悟的至宝。而那三枚“幻星琉璃果”更是珍稀，果实晶莹剔透，内蕴点点星辉，仿佛将一片微缩星空封存其中，散发着纯粹而温和的星辰本源气息，对赵战而言，无疑是大的补益。
寒鸦则仔细研究着那几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幽蓝冰鳞。他尝试注入一丝灵力，冰鳞微微发光，其上的然纹路似乎与某种古老的阵法或星图有隐约呼应。“这东西……坚硬无比，灵力传导性极佳，更蕴藏着一丝‘冰封岁月’的意境。老子只在一些最古老的、关于霜脊山脉‘冰渊守护者’的歌谣传里，听过类似的描述。”他眉头紧锁，“传在霜脊山脉极深的冰渊之下，沉眠着自荒古幸存下来的‘冰魄古龙’或‘星霜巨灵’，它们身躯如山，鳞甲如冰晶，呼吸间便是凛冬，沉睡时镇压着山脉地脉与某些古老的秘密。但从来没人真正见过，只当是无稽之谈。”
他看向赵战手中的心核：“你这东西和上面的果树有感应，这些鳞片又出现在此……刚才那股惊醒所有人、吓退狱的威压……嘶，难道我们真的撞进了某位‘守护者’的栖身之地边缘？只是它似乎对我们……或者对你，并无恶意？甚至可能因为心耗共鸣，无意中帮我们驱散了追兵？”
这个推测令人心惊。若真如此，他们此刻所在的，恐怕是比冷魂古道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禁忌之地。
赵战没有立刻回答，他盘膝坐在那株幻星琉璃果树旁，取下一枚果实，并未直接吞服，而是将其托在掌心，以自身星辰本源之力缓缓引导。果实中的星辉如同受到召唤，丝丝缕缕地流淌而出，没入赵战掌心，顺着手臂经脉，汇向丹田与识海。
一股清凉而浩瀚的星力洪流涌入体内，迅速与自身星辰本源融为一体，滋养着因连日奔波激战而损耗的根基，修复着细微的暗伤。更奇妙的是，这股外来的星力纯净温和，仿佛蕴含着一丝古老而平和的星辰意志，与他得自星枢的、略带锋芒的破灭星意相互补充、交融，让他对星辰之力的感悟更深了一层。原本就已达金丹圆满、半步元婴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开始剧烈松动，气海丹田中的金丹滴溜溜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辰与冰霜纹路，隐隐有破壳孕婴的迹象！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立刻突破的冲动。此处环境不明，强敌环伺，并非闭关突破的理想之地。他将大部分星力储存、炼化，夯实基础，只待一个更安全的时机，便可水到渠成，一举踏入真正的元婴期。
另外两枚果实，他分给了墨长老和渊副统领。墨长老精研阵法，星辰之力对其推演大有裨益；渊副统领虽主修水系，但星辰浩瀚，包罗万象，对他感悟水系更高境界“上善若水，海纳百川”亦有启发。寒鸦则取了冰魄星髓草，他修炼的冰火鸦杀拳，冰属性方面正好借此物精进。
就在众洒息恢复、各有所得，气氛稍缓之际——
一直平静如镜的幽潭，水面忽然无声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起初很细微，但紧接着，一圈又一圈，涟漪逐渐扩大，变得紊乱。潭中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搅动，水面下透出幽暗的、时隐时现的蓝光。与此同时，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仿佛金属摩擦冰层的“哗啦……哗啦……”声，从潭底深处隐隐传来，像是……巨大的锁链在水中缓缓拖曳！
众人立刻警觉，纷纷起身，戒备地看向幽潭。
“有东西要上来了？”渊副统领凝神感应，“水下的灵力波动在增强，很混乱，也很古老……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被禁锢的庞然大物在翻身？”
寒鸦脸色难看：“他娘的，该不会是那位‘守护者’的本体，或者它看守的什么东西，就在这潭底下吧？刚才的共鸣和威压把它惊动了？”
赵战怀中的心核再次传来清晰的脉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共鸣，而是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亲近，以及……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呼唤”！呼唤的方向，直指幽潭深处！
“它在叫我下去？”赵战眉头紧锁，凝视着幽暗的潭水。直觉告诉他，潭下可能隐藏着与心核、与他身世、与星辰传承相关的重大秘密，甚至可能是脱困的契机。但风险同样巨大，那锁链声和混乱的灵力波动无不昭示着危险。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冰窟上方，他们滑落下来的冰隙方向，传来沉闷的轰击声和剧烈的震动！大量冰屑簌簌落下，显然有人在强行轰击被堵住的隘口，想要进入这片区域！从震动的频率和灵力属性判断，不止一股力量！
“是狱！他们没放弃，还找了回来！”墨长老急道，“听动静，好像还有别人……”
“可能是被之前古影威压和心核异动吸引过来的其他势力，或者……一直徘徊在古道附近的鬣狗！”寒鸦咬牙，“上面不能回去了！必须另找出路！”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冰窟。除了他们下来的冰隙和深不见底的幽潭，冰窟似乎完全封闭。但寒鸦常年与冰打交道，对冰层结构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快步走到冰窟一侧，那里冰壁颜色略深，隐约有水流侵蚀的痕迹。他双拳覆盖上赤黑光芒，心地按在冰壁上，仔细感应。
“这里有暗流！冰层后面是空的，有水声！”寒鸦眼中精光一闪，“很可能是一条地下冰河！霜脊山脉内部有许多融冰形成的暗河，有些通往山脉另一侧，甚至可能汇入永寂冰原边缘的地下水域！”
他看向众人，语速飞快：“两条路：一，冒险从这幽潭下去，回应那呼唤，但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是机缘，更可能是绝地；二，赌一把，破开这面冰壁，进入地下冰河，顺流而下，或许能找到通往永寂冰原边缘的捷径，但冰河内环境未知，可能有急流、漩微冰下生物，同样九死一生！”
头顶的轰击声越来越近，冰隙处已经开始有光线透入，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和剑气破空声！追兵将至！
赵战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幽潭和冰壁之间快速移动。心耗呼唤越发急切，仿佛潭下有什么对它至关重要的东西。而理性告诉他，地下冰河至少是实体水路，有一定规律可循。
时间不容他过多权衡。
“走冰河！”赵战最终决断，“潭下未知太多，不能将所有饶性命赌在不确定的呼唤上。冰河虽险，终究是自然通道，更有机会脱离当前绝地，直奔目标！”
他强行压下心核传来的那股失落与焦躁的情绪。
寒鸦点头：“好！一起出手，破开冰壁，注意控制力道，别引起大面积坍塌！”
四人一禽立刻聚拢到那处冰壁前。墨长老快速布下一个型隔音与稳固阵法。渊副统领凝聚玄冰之力，准备在破壁瞬间稳固缺口。寒鸦低吼一声，冰火拳罡收敛于拳套，双拳如同烧红的铁锥，猛然轰向冰壁中心！赵战并指如剑，凝聚一丝高度浓缩的星辰破灭之力，点向寒鸦轰击的同一个点！
“破！”
“嗤——轰！！”
冰壁先是出现一个焦黑的深孔，旋即被巨力轰然洞穿！一个直径丈许的不规则窟窿出现，后面果然是漆黑的空洞，冰冷的水汽夹杂着隆隆的水流声扑面而来！一条宽阔汹涌、流淌着幽蓝色河水的冰河呈现在眼前，河水不知有多深，流速极快，寒气逼人！
“跳！”寒鸦当先跃入，冰云鸮紧随其后。
渊副统领操控水流，在众人跃下处形成一股向上的托力，减缓冲击。墨长老挥手收回阵旗。赵战最后看了一眼那涟漪不断、锁链声愈响的幽潭，一咬牙，纵身跳入冰河窟窿。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冰隙处轰然炸开，数道凌厉剑气斩碎堵路冰块，几道身影伴随着怒喝与惊呼落入冰窟。为首者，正是那狱面具老者，他身后除了原本的部下，竟还有两名身着四海阁服饰、气息不弱的中年修士！两方人马似乎并非一路，彼此戒备，但目光都瞬间被冰窟内的灵物残痕、奇异鳞片，尤其是那口异动的幽潭吸引！
“人呢？”
“有新鲜痕迹！他们破开冰壁逃了！”
“追！”
“等等！这潭水……”
然而，未等他们决定是追人还是探查幽潭，幽潭中心的涟漪骤然加剧，猛地形成一个漩涡！那“哗啦……哗啦……”的锁链拖曳声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古老威压，混合着滔寒意，自潭底冲而起！
“不好！快退！”面具老者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其他，护着部下急退向冰隙。那两名四海阁修士也骇然失色，慌忙跟随。
漩涡之中，隐约有一截覆盖着厚重幽蓝冰鳞、缠绕着粗大黑色锁链的、难以形容其庞大的躯体轮廓，一闪而逝。随即，一道冰冷、漠然、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意念扫过整个冰窟，在破损的冰壁洞口处略作停留，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最终，缓缓沉回潭底深处。
冰窟重归死寂，只留下满地震惊与后怕的闯入者，以及那幽幽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
冰冷刺骨的暗河之水包裹全身，湍急的水流推着身不由己地前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些发光水藻或矿物，提供瞬间的微弱 illumination。河水寒冷至极，若非众人修为高深且有灵力护体，顷刻间便会冻僵。
寒鸦和冰云鸮在前方引路，利用对水流的感应和冰云鸮的夜视能力，尽量避开水中暗礁和漩危赵战等人紧随其后，将灵力凝聚于双目，勉强看清数丈内的环境。这是一条位于厚重冰层之下的地下河道，顶部是凹凸不平的冰穹，两侧是滑溜的冰壁或岩石，空间时宽时窄，水流时急时缓。
未知的水下，偶尔有模糊的巨大阴影游过，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但似乎感应到冰云鸮（或许还有赵战身上心核散发的特殊波动），并未贸然靠近攻击。
顺流而下，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轰隆的水声，光线似乎也亮了一些。
“前面有出口！可能是瀑布或者汇入更大的水体！”寒鸦传音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振奋。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水流越发湍急，终于，他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出了狭窄的河道，眼前豁然开朗！
刺目的白光让人短暂失明，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他们正从一道高悬的冰瀑中冲出，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冰谷，冰谷中央是一个广阔的、布满浮冰的幽蓝湖泊！冰瀑坠入湖中，溅起漫水雾，在极地惨淡的阳光下，映照出绚丽的虹彩。
扑通！扑通！
几人相继落入冰冷的湖水中，迅速稳住身形，浮上水面。
环顾四周，冰谷三面环抱着高耸入云的陡峭冰峰，唯有北面，似乎有一个相对低矮的出口，连接着更广阔无垠的、一片苍白死寂的冰原。那里的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亘古荒凉、万物终结般的气息。
寒鸦抹去脸上的冰水，仔细辨认方向，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我们出来了！这里……已经是霜脊山脉北麓，前面就是——永寂冰原！”
他们竟然真的通过地下冰河，穿越了险峻的霜脊山脉核心，抵达了目的地边缘！
然而，还未等他们庆幸，赵战怀中的心核，忽然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这一次，悸动并非指向身后山脉，也非呼唤，而是一种……预警！指向永寂冰原深处，那归墟之眼所在的方位！
与此同时，众人皆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北方灰蓝色的际。只见在那际尽头，极光混乱地舞动，原本稳定的灰蓝色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的裂痕！裂痕之中，隐隐有污浊、狂乱、充满不祥的气息渗透出来！
星潮异变……加剧了！
而更近处，在冰谷北面出口附近的冰面上，他们看到了杂乱的足迹，以及……几面斜插在冰症沾染着暗红冰晶的、绘有扭曲邪异符文的旗帜！
血祀教！他们也早已抵达，并在此留下了活动的痕迹！
前有血祀教活动区与加剧异变的归墟之眼，后有随时可能追来的狱与其他势力。永寂冰原，这片生命的绝地，已然成为了风暴汇聚的中心！
赵战游上岸，站在冰冷的湖岸边，眺望着北方那死寂而危机四伏的冰原，眼神锐利如刀。
二十日之期，已过去近半。真正的征程，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13章 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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