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交易，问询惊魂
下午一点，证券交易所大厅的冷气没能驱散半点焦灼。孙踩着瓷砖地面的脚步声，被淹没在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里，他循着记忆找到上午的空位，刚坐下，后背就贴上了比上午更厚重的紧张氛围。屏幕上，“科创生物”的股价曲线像条挣扎的鱼，在幅回升后又陷入横盘震荡，红色绿色的数字交替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揪着周围股民的心。
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把手机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叹：“这股到底在搞什么？一会儿涨一会儿跌，心脏都快扛不住了！”他盯着屏幕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手指在卖出按钮上方悬了又悬，终究没敢按下去。
戴眼镜的大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一边快速滑动屏幕查看盘口，一边对身边人念叨：“利空消息还没消化完，我看主力是在借机出货，赶紧跑吧！”话音未落，他已经输入了卖出数量，确认的瞬间，嘴角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带着几分不甘。
旁边捋着花白胡须的大爷慢悠悠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蒸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不定是洗盘呢？敢在这个时候加仓的，肯定是手里有硬货，再等等看！”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只是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指腹按在杯壁的纹路里。
孙没心思掺和他们的议论，刚掏出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董事长的号码跃然其上。他赶紧接起，将手机贴紧耳边，大厅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董事长的语气依旧果断沉稳，只是尾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科创生物’跌到20元就加仓十五万股，记住，精准挂单，别多买，也别犹豫。”顿了顿，又补充道，“盯着盘口，有异动随时汇报。尽快放大盈利，补上工资缺口，不能再拖了。”
“收到董事长，我盯着呢，保证不出错。”孙连忙应道，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零，调出“科创生物”的实时走势。股价稳稳地停在20.5元，买一到买五的挂单数量像流水似的变动，红色的买单刚冒头，就被绿色的卖单压下去几分，又很快被新的买单顶上来。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手心渐渐沁出了汗，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手机壳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抬手擦了擦掌心的汗，又调出盘口明细，逐行看着每一笔成交记录。有单在零散成交，偶尔出现一笔几千股的买单，却掀不起太大波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的议论声时高时低，有人因为股价的幅波动惊呼，有人因为迟迟不涨而叹气。孙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分针在表盘上挪过一格又一格，二十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
就在他以为股价会一直这样横盘下去时，盘面突然变了。一笔大额卖单毫无预兆地出现，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股价瞬间被砸穿20元关口，一路往下探，最低跌到了19.8元。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红色的跌幅数字刺眼夺目。孙心脏猛地一缩，不敢有半分耽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输入代码、选择数量、确认价格，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当“订单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攥着手机，看着股价在19.8元处短暂停留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回来，开始快速反弹。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股价一路攀升，很快就回到了21元以上，买一的挂单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排着队。孙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有些发黏。
“漂亮！这抄底也太精准了！”旁边的老周拍了下大腿，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眼神里满是羡慕，“你家董事长这眼光，真是绝了，怕不是早就知道这股要反弹？我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割肉，这下好了，又少赚不少。”
孙笑了笑没接话，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确认了持仓数量和均价——19.98元，十五万股。他连忙给董事长回拨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董事长，已经按19.98元的均价加仓十五万股，现在股价已经反弹到21.3元了，盘口买单很足，看样子还能涨。”
“好，知道了。”董事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继续盯着，涨到25元就卖出一半锁定利润，剩下的持仓观望。另外，把‘鼎盛科技’也加进自选，跌到15元就买十万股，别错过机会。”
“收到，我马上添加自选，时刻盯着。”孙挂羚话，手指在交易软件里慢慢搜索“鼎盛科技”。这只股他有印象，前几老周提起过，涉及新能源概念，最近走势一直不温不火，K线图像一条平缓的溪。他把它添加到自选股列表，放在“科创生物”旁边，这样能同时看清两支股的走势。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孙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眼睛在两支股票的屏幕间来回切换。“科创生物”的股价稳步攀升，每涨一角，他就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盈利；“鼎盛科技”则一直在15.5元左右徘徊，偶尔往下探一点，又很快被拉回来，始终没触及15元的买入价。大厅里的股民换了一波又一波，有人赚了钱喜笑颜开地离开，有人亏了本愁眉苦脸地继续坚守，孙却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只有手指偶尔会轻轻敲击一下桌面，跟着股价的节奏打拍子。
直到下午两点半，董事长的第二条指令来了：“‘宏图医药’，32元买入八万股。”孙不敢怠慢，立刻切换到这支股票的界面。“宏图医药”的走势还算平稳，近期一直在31元到33元之间波动。他盯着股价，等它落到32元时，果断提交了买入订单。订单成交的提示刚弹出，股价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跳水，红色的数字瞬间变成绿色，一分钟跌了0.3元，两分钟跌了0.5元，短短五分钟，跌幅就达到了两个点。
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账户里瞬间浮亏四万多。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要不要给董事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他的手指摸到了拨号键，却又停住了。万一董事长正在忙别的事，自己这么贸然打扰，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沉不住气？可如果股价一直跌下去，亏损越来越大，董事长会不会怪自己没及时汇报？
他就这样纠结着，目光在屏幕和手机拨号键之间来回切换。大厅里的冷气吹在身上，却让他冒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看着“宏图医药”的股价在低位挣扎，偶尔有额买单试图拉升，却很快被卖单打压下去。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十分钟后，股价终于止跌，开始缓慢回升，一分、两分、三分……慢慢抹平了亏损，还微微涨了一点。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攥得发疼的手指，手心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就在他刚放松下来没多久，两名穿着交易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显眼。胸前的工作牌反射着灯光，晃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两人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孙身上。
孙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想起了董事长提前交代的法。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悄悄在腿上擦了擦汗。
“您好，打扰一下。”其中一人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我们注意到您近期交易频繁，且涉及金额较大，近一周累计交易金额超过五百万，想问一下您是个人操盘还是代人操作？”
孙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视线却不敢与工作人员对视，只能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是公司正常理财，有授权文件的，我们董事长特意交代过，按流程操作。”完，他低下头，假装翻看手机，掩饰内心的慌乱，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方便出示一下授权文件吗？”工作人员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了孙的手机屏幕上。
孙连忙在手机里翻找，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记得董事长昨晚发过电子版的授权文件，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聊记录里找到。他把手机递过去，指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工作人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几遍，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微蹙起：“这份文件只有董事长的电子签名，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严格来不算有效授权。”
孙的心沉了下去，像坠了一块石头。
“后续如果继续进行大额交易，建议补充完整手续，否则我们可能会按规定进行进一步核查，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工作人员把手机还给了他，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好的好的，我会立刻跟公司反馈，尽快补充手续，谢谢两位提醒。”孙连忙点头应下，双手接过手机，指尖的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看着工作人员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掏出手机，找到董事长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汇报吧，怕董事长觉得他题大做，扰乱了操盘的心神；不汇报吧，交易所的问询绝非事，万一后续核查升级，自己根本扛不住。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拨号键，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大厅里的嘈杂声仿佛离他很远，他满脑子都是工作人员的话和那份没有盖章的授权文件。
纠结了足足五分钟，他还是默默收起了手机，心里安慰自己：“先盯着行情，等收盘后再详细汇报吧。”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科创生物”的股价已经涨到了23.5元，距离董事长要求的25元越来越近；“鼎盛科技”依旧在15.2元左右徘徊，买盘和卖盘僵持不下；“宏图医药”已经盈利一个点，走势渐渐平稳。孙盯着三支股票的实时走势，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心里既盼着股价能尽快达到目标，又隐隐担心再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漫长。孙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异动。“科创生物”的股价一点点往上爬，23.8元、24元、24.5元……每涨一点，他的心跳就跟着快一分。大厅里的股民也注意到了这只股的强势，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跟风买入，屏幕上的买单越来越密集。
三点整，股市准时收盘。“科创生物”最终收在24.8元，距离董事长要求的25元仅差两毛钱；“鼎盛科技”收于15.1元，没能跌到预设的15元买入价；“宏图医药”收于32.6元，赚四万多。
孙盯着屏幕上的收盘价，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壳，心里又开始纠结：差两毛没到目标价，要不要请示董事长？可转念一想，董事长的指令明确，且股价已经接近目标，贸然请示反而显得不够专业。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指令卖出了一半的“科创生物”股票，账户里立刻显示锁定了近二十万的利润。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大厅里的股民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议论声渐渐散去。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孙师傅，今收成不错吧？你家董事长这操作，真是神了，我跟着买零‘科创生物’，也赚了一笔。”
“运气好而已，都是董事长决策得好。”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有些游离。交易所的问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怎么也踏实不下来。他收拾好手机，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大厅门口走去，心里盘算着，收盘后的汇报，该怎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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