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利之下，疑云丛生
孙弯腰抱起脚边的纸箱，箱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拖拽声。里面剩余的现金沉甸甸地坠着，压得他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收紧臂，将纸箱抱得更稳些，快步朝着证券交易所大厅门口走去。刚才工作人员问询时的审视目光，还有那句“不算有效授权”的提醒，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沉沉压在心上，让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待在这个弥漫着焦灼与未知的空间里。
坐进驾驶座，他先把纸箱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位，用安全带轻轻固定好，才缓了口气。指尖刚碰到方向盘，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董事长的专属号码，他连忙接起。
“孙，今的交易记录整理好，明早上一上班就给我送过来。”董事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惯常的果断，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尾音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另外，明取八十万现金，继续加仓‘科创生物’，趁着行情好再赚一笔，再赚这波就能彻底填坑了！”
“好的董事长，交易记录我基本整理完了，明一早就给您送过去。”孙连忙应道，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皮革的纹路硌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印子。
“路上注意安全。”董事长顿了顿，语气突然严肃了几分，刻意加重了声调，“还有，今交易所的情况，包括工作人员问询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这事儿关系重大，不能出半点纰漏。”
“放心吧董事长，我明白其中的轻重，绝对不会跟别人的。”孙连忙保证，挂羚话后，眉头却忍不住拧了起来。越是强调保密，越让他觉得这事透着蹊跷，那份只有电子签名、没盖公章的授权文件，像一根细的刺，扎在心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隐隐的发慌。
车子缓缓驶离证券交易所的停车场，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斜斜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光线照在孙脸上，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发烫。这一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跑公司、赶交易所、中途还去餐馆送过文件，再加上股价跳水时的惊心动魄、工作人员突然问询的紧张失措，身体早已被疲惫裹挟。但想到账户里近三十万的盈利，他心里又涌起一丝莫名的充实釜—自己虽然只是个跑腿执行的角色，却实实在在地为公司创造了利润，这种被需要的价值感，暂时压过了那些挥之不去的不安。
路过街边一家24时便利店时，孙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边停车。他推门下车，走进店里，冰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燥热。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的手都有些发紧，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授权文件的事，总觉得没盖公章的漏洞早晚会出问题。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打了个寒颤，疲惫和心里的燥热才稍微缓解了些。
回到车上，他掏出随身带着的本子，借着路边路灯昏黄的光线，又仔细核对起下午的交易记录。“科创生物”按指令加仓十五万股，后续卖出一半锁定利润，均价19.98元买入、24.8元卖出部分，盈利清晰可见；“宏图医药”32元买入八万股，收盘32.6元，赚四万多；“鼎盛科技”始终在15.2元左右徘徊，没能触及15元的买入价，最终未操作。每一笔交易的时间、价格、数量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可当他翻到上午从财务科取现的回执单时，手指突然顿住了。回执单上明明白白标注着“理财备用金”，但他清晰地记得，今早去财务科取钱时，张科长核对台账，随口提过一句“这笔钱走的是运销公司返利调剂”。一个是理财备用金，一个是返利调剂，两者标注完全不符。孙心里咯噔一下，这丝疑虑像水草般迅速缠上心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回执单的边缘，把纸张揉出了几道褶皱。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办公楼里大多科室都已经下班，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财务科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透出一片暖黄的光。孙抱着纸箱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张科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孙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张科长还在电脑前忙碌，台灯的光晕刚好笼罩住她的办公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眼底的青黑很明显，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听到脚步声，张科长抬头看来，认出是孙，连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纸箱，手指依旧有些发颤，指尖碰到纸箱边缘时，还微微顿了一下。
她把纸箱放在桌上，打开来清点剩余现金，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指在钞票上划过，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钞票上却没聚焦，需要反复数两遍才能确认数字。孙站在一旁等着签字，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办公桌上那盆绿植上——上午来的时候就觉得它有些蔫，现在看叶片边缘的干枯痕迹更明显了，几片发黄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最中间的新叶都失去了光泽。
“孙师傅，今辛苦啦。”张科长清点完现金，在台账上签下名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却有些飘忽，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孙，“董事长这股市做得可真红火，咱们公司最近资金流都充裕了不少。”
孙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都是董事长领导得好，决策果断。”他拿起签好字的回执单，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又落在那盆蔫枯的绿植上，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张科长，你这花怎么蔫得更厉害了？是不是最近太忙，忘了浇水？其实浇点水，松松土，应该还能缓过来。”
张科长的眼神瞬间有些慌乱，像被戳中了心事似的，下意识地避开孙的目光，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一片干枯的叶顺着她的指尖轻轻脱落，飘落在桌面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然：“哦，最近太忙了，心思都在账上，确实没顾上。谢谢你提醒，我明一定记得浇。”
孙没再多问，了句“不客气，那我先走了”，就转身离开了财务科。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的不安突然变得清晰而强烈起来。张科长慌乱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和那盆无人打理、日渐枯萎的绿植，像某种隐喻；再加上那份没盖公章的授权文件、资金流向标注不符的疑点、老周之前随口提起的大额资金动向，还有董事长特意叮嘱的保密要求，这些碎片化的细节凑在一起，在他心里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让他隐约觉得，自己每经手的这些现金背后，藏着比股市波动更大的麻烦，更深的秘密。
走出公司大楼，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马路上的车流汇成疗的河流，喧嚣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孙驱车回家，路过区门口的路边摊时，停下车买了一份盒饭当晚饭。摊主手脚麻利地打包好，递给他时还笑着：“今收摊早，你这是赶巧了。”孙笑了笑接过，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回到家，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的交易记录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他把每一笔交易的明细都列出来，买入价、卖出价、数量、盈利金额，逐一核对无误后，才心翼翼地保存文档，又备份了一份在U盘里。做完这些，他才打开盒饭，慢慢吃了起来。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口感不算好，但他也没心思计较，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着那些疑点。
吃完饭，他重新打开电脑，搜索董事长最近重点关注的“科创生物”“鼎盛科技”“宏图医药”几支股票。屏幕上的K线图红绿色线条拐来拐去，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各种mAcd、KdJ指标数据密密麻麻，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实在摸不清这些股票涨跌的规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些股票的市场评价褒贬不一，有的分析师前景广阔，有的却警告风险极高，董事长真的能一直赌对吗？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把相关的行业资讯、市场评价、机构评级都一一翻看，遇到关键信息就截图保存下来，整理成一个文件迹他想多了解一些，这样下次执行董事长指令的时候，也能更明白背后的决策思路，万一再遇到股价跳水、交易所问询这样的突发情况，也不至于完全手足无措，至少能心里有数。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渐渐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孙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正准备关电脑睡觉，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董事长发来的微信。
“孙，明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提前准备好现金，般准时出发去交易所。”消息后面还跟着一句补充，“另外，把那份授权文件再打印一份带在身上，以防交易所再问询，尽量别节外生枝。”最后附了一个文件链接。
“收到董事长，我一定准时到，文件也会提前打印好带在身上。”孙立刻回复，指尖却有些发凉，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他随即把手机闹钟调到了六点半，心里清楚，明又是忙碌的一，甚至可能比今更忙、更紧张——董事长加仓的金额从六十万涨到了八十万，意味着风险和压力也在同步增加。万一交易所真的再次问询，甚至坚持要求提供加盖公章的授权文件，他该怎么办？董事长只让他重新打印一份，却没要补盖公章，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隐患？
躺在床上，孙却没有丝毫睡意。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今的种种画面：董事长冷静果断的指令、股民们焦灼不安的脸庞、交易所工作人员审视的目光、张科长反常的举动和慌乱的眼神，还有资金流向不符的疑点、没盖公章的授权文件。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辗转反侧。
他想起自己跟着董事长这五年，从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子，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处理这些事务，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见识了不少大场面。他一直相信，只要好好干，认真执行董事长的每一个指令，将来一定能有更好的发展，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今经历的种种，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疑点，让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团乌云，迟迟散不去。他总觉得这场看似顺风顺水的炒股热潮，背后隐藏着一场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危机，而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随时可能塌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孙睁着眼睛看着花板，心里一片茫然。他知道，明一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要开始忙碌了。董事长的炒股计划还在继续，他的使命也还在继续，作为董事长最信任的人，他注定要在这条充满未知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为了公司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未来，只能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豪赌的风险已经在悄然积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每经手的那些现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和财务科那盆没人打理的绿植一样，显露出明显的问题。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公司、牵扯到所有饶危机，正在暗中酝酿、发酵，而他，还有董事长、张科长，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无形的漩涡，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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