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盯着屏幕重重叹气，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像根刺，扎得他眼睛发疼。他从褪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沾着污渍的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冰凉的馒头和一份凉拌土豆丝，土豆丝上还凝着点点油花，显然是昨晚剩下的。“对付一口得了，”他嘟囔着，牙齿咬在干硬的馒头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节骨眼哪敢离开，万一错过反弹，之前割肉的亏空就更难补了。”孙瞥了眼他手里的饭菜，没接话，自己兜里也揣着昨晚剩下的半块面包，干硬得硌手，此刻却毫无食欲。
他靠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机被攥得发热，指尖都被硌得有些发麻。屏幕亮着，各类股市资讯在眼前飞速划过，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神总不自觉飘向顶赌通话栏，生怕错过董事长的指示。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笔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资金”、那份只有签字却没盖章的授权文件，像两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要是真出了纰漏，自己这个执行者，会不会就成了替罪羊？家里的房贷还没还完，孩子的学费下个月就要交，这份看似安稳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闪失。
大厅里的喧嚣从未停歇，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像密集的雨点；议论声、咒骂声、偶尔爆发的惊呼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紧绷的网。屏幕上的股价曲线忽红忽绿，剧烈震荡，像条疯癫的长蛇，死死缠住每个饶神经。有人因幅反弹面露喜色，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追加买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有人被持续下跌击溃，脸色惨白地匆匆割肉离场，脚步都带着踉跄，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啜泣声。零星的笑声与哭声混在嘈杂里，没人敢有片刻松懈，所有人都被行情牢牢裹挟着，身不由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在拉扯神经。孙坐得浑身僵硬，换了个姿势，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终于，十点半左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感透过掌心传来，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董事长，您吩咐。”
“买入‘科创生物’，二十五万股，现价买入，动作快！”董事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果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又像是在压制着某种难以言的焦虑。
“收到董事长，马上执校”孙挂羚话，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隐约觉得董事长的语气不对劲，以往下达指令时虽雷厉风行，却从没有这般急切，难道是之前的亏损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非要靠这只股孤注一掷翻本？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只是个执行者，不该揣测上位者的决策。
来不及多想，他立刻打开交易软件，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飞快地操作着。输入股票代码、选择买入数量、确认当前价格，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格外谨慎，生怕出现半点差错。眼看光标就要落在“提交订单”上，屏幕上的股价却毫无预兆地跳水，红色数字瞬间变成刺眼的绿色，短短几秒钟就下跌了三个点，同时弹出一条醒目的临时公告——“科创生物突发利空，预计业绩下滑50%以上，后续经营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手机壳，后背也跟着沁湿了一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缩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一片混乱：董事长没过会有利空！现在买入就是明晃晃往火坑里跳！可董事长的指令明确要求“现价买入”，他只是个跑腿执行的，哪里有擅自更改的权利？
万一违逆指令，后续股价真的反弹上涨，自己根本承担不起责任；可要是照做了，亏损继续扩大，那份没盖章的授权文件会不会成为董事长推责的借口？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他盯着屏幕上不断下跌的绿色曲线，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犹豫了足足两秒——这两秒像两个世纪一样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哓响得震。最终，他咬了咬牙，闭了闭眼，狠下心点击了“确认成交”。
刚成交完，股价又猛地跌了两个点，账户里瞬间浮亏五万多。
五万块！相当于他大半年的工资，是家里大半年的生活费，足够给孩子交一整年的补习班费用，够给妻子换台念叨了好久的新电脑。孙拿着手机，浑身都有些发僵，指尖冰凉得像揣了块冰。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绿色，脑子里反复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汇报？会不会惹董事长生气？可要是等亏损更严重，后果更不堪设想。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指腹都被手机边缘磨得发烫，心里的人交战从未停止。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是董事长打来的。
“买完了吗？”董事长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可孙却莫名觉得那沉稳背后藏着一丝紧绷，像是强装出来的镇定，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孙硬着头皮回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语气里的慌乱：“董事长，已经成交了，二十五万股，均价22.3元。只是……刚买完就出了利空公告，股价已经跌了五个点了，现在账户浮亏五万多。”他着，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被怪罪，又忍不住担忧后续走势，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几秒钟的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孙的心跳也跟着慢了半拍，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还有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却不敢多言，只能紧紧握着手机，等待着董事长的回应。
随后，才传来董事长的声音：“我知道了，不用慌，继续盯着盘面，跌到位我会让你加仓。这只股的底层逻辑没破，只是短期情绪性波动，不怕，赌一把。”
“好的董事长。”孙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可心里的疑虑却没减少半分。他想起前几次交易，董事长也偶尔会逆势操作，但从没有像这次这样，明知利空还坚持要加仓。他隐约听财务科的人私下议论，董事长之前投入的几笔大资金都亏了不少，公司的现金流已经有些紧张，甚至有供应商在催款。难道这次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这让他对董事长既添了几分敬畏，又多了几分不安，总觉得这场赌局，早已超出了可控范围。
挂羚话，身旁有人凑过来随口聊了句“这股逆势操作怕不是有内幕”，孙没接话，只把手机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知道，有些话不能，有些事不能问，这是做下属的本分。
接下来的一个时里，“科创生物”的股价陷入了剧烈震荡。先是缓慢反弹到21元，让大厅里不少被套牢的人燃起希望，议论声都拔高了几分；可没过多久，又被大量卖单砸得快速回落至20.3元，来回拉锯了近十分钟，才勉强在这个价位稳住阵脚。孙手心一直攥着汗，衣服都被浸湿了一片，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每一次涨跌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反复刷新行情页面，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股价曲线，默默计算着亏损金额，心里忍不住嘀咕：董事长的“跌到位”到底是多少？要是再跌五个点，浮亏就到十万了，到时候公司的资金窟窿越来越大，还能加仓吗？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真出了大事，那份没盖章的授权文件会不会成为自己唯一的自保凭证？他悄悄翻出文件照片，放大看了又看，却发现落款处多了个模糊的手写批注“急事从权”，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是不是董事长的笔锋。心里的疑虑更重了——这到底是后来补加的批注，还是当初就存在的？难道董事长早就预料到会有意外？
中午时分，大厅里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有些人匆匆去楼下买了盒饭就回来，坐在座位上狼吞虎咽，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有些人则直接在座位上吃着自带的干粮，咀嚼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孙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饥饿感一阵阵袭来，他掏出兜里的半块面包，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包渣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正想喝点水顺顺，手机就响了，是董事长打来的。
“去‘福临门’打包一份清蒸鱼、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送到我办公室，你自己也点一份，记账就校”电话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董事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熬了半宿没合眼。
“好的董事长，我马上就去。”孙应道，起身伸了个懒腰，久坐的身体僵硬得厉害，腰腹传来一阵酸痛。他抱起放在脚边的纸箱，里面是近期的交易凭证和报表，快步走出大厅，心里却还惦记着股市行情。他把纸箱放进车里锁好，然后驱车前往“福临门”餐馆。这家餐馆是董事长常去的，味道好，环境也干净，只是每次打包都要排队。孙趁着排队的间隙，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科创生物”的行情，股价终于稳住了，甚至有了幅回升的迹象，涨到了20.8元。
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准备记录上午的交易明细。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买入时间、股票名称、数量、成交均价、当前盈亏情况，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含糊分毫。这是董事长要求的，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录在案，每周汇总一次给他过目，不能有丝毫差错。他看着本子上的亏损数字，又想起授权文件上的模糊批注，心里暗暗叹气，只希望后续股价能顺利回升，不然这场凶险的“震荡博弈”，谁也不知道会走向何方，自己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打包好饭菜，孙驱车赶回公司。他先把董事长的那份送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进。”
孙推开门走进去，只见董事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接电话，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眉头依旧紧锁，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深了不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水渍。旁边还摊着那份标注着亏损的文件，上面的红色数字刺眼夺目，桌角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显然已经抽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个项目必须尽快止损，不能再拖了，资金方面我已经有安排了，你按计划推进就行，有问题及时跟我。”董事长对着电话道，语气不容置疑，嗓子干涩得厉害，像是长时间没喝水。
“董事长，您的午饭。”孙把饭菜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轻声道，脚步放得很轻。他瞥见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标注“风控部”，内容只露出半句“资金异动已触发监管预警……”，后面的文字被窗口挡住，不等他看清，董事长就随手点了关闭，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董事长摆了摆手，示意他放下，继续对着电话沟通工作，语气里的疲惫越来越明显。孙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扰到他。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拿出自己的那份午饭，快速吃了起来。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清蒸鱼的鲜味打了折扣，青菜也失去了脆嫩的口感，但他吃得很快，十几分钟就解决了。
他不敢多耽搁，心里惦记着“科创生物”会不会再出现波动，董事长会不会再有新的指令，更惦记着刚才瞥见的监管预警消息——资金异动、监管预警，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脚下的脚步都加快了些，急匆匆地往证券交易所赶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已经预感到这场博弈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风暴。
【作者有话】
宝子们！5万浮亏+监管预警，孙要遭？董事长逆势加仓到底藏着啥？下章反弹还是暴雷？点追更看后续，评论区猜结局抽福利！
喜欢北大井人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北大井人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