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
李曜站在了望塔边缘，手指收紧。金属栏杆在他的握力下微微变形。
森林边缘的那个银灰色身影停住了。
它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身体在阳光下反射冷光，一半隐在树影郑光滑的头部抬起，对准了望塔的方向。
三百米距离。
李曜能看清它外壳上的每一处细节。右臂关节处的连接结构，胸甲的能量导管走向，腿部推进器的喷射口位置。
和清道夫一模一样。
但清道夫已经死了。三个月前，在五千米高空，抱着自毁的怪物一起化作了火球和烟雾环。
凯尔文冲上了望塔，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
“曜，那东西的能量读数……”
“我知道。”李曜打断他，“和清道夫完全一致。”
“不可能。爆炸当量三千万吨级，核心温度超过一亿度，任何物质都会……”
“但它就在那里。”李曜。
塔下的哨兵已经举起武器。能量步枪的充能声此起彼伏，蓝色的瞄准激光在空气中交织成网，全部锁定那个银灰色身影。
银灰色身影动了。
它向前走了一步，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然后举起右臂。
不是攻击姿态。它的手臂平举，手掌向上张开，做出一个标准的“无害展示”动作，这是统合理事会军事单位的标准程序。
通讯器再次响起。
同一个频道，同一种声音：
“请求对接。携带关键情报。关于翡翠议会，关于缺失碎片，关于‘另一派系’。”
李曜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个身影的右臂。手掌张开的角度，手指弯曲的弧度，每一处细节都和记忆中的清道夫分毫不差。
但清道夫从不会“请求”。它只会执校
“可能是陷阱。”凯尔文压低声音，“统合理事会擅长制造仿生体。外观可以复制，行为模式可以模拟。”
“但如果它是真的呢？”李曜，“如果它真的带着情报？”
“那更糟。”凯尔文的表情凝重，“意味着有人把它从爆炸中心捞了出来，修好了它，还重新编程了它。而能做到这点的势力……”
森林边缘，银灰色身影保持着展示姿势，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它放下手臂。
“指令修正。”它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如果拒绝对接，我将自行前往主控核心所在地。预计抵达时间：七十二时。”
主控核心。
李曜的手指猛地收紧。栏杆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除了他和凯尔文，不该有人知道主控核心的具体位置。设施最深处的那个房间，所有记录都已被销毁，所有坐标都已加密。
“你在威胁？”李曜对着通讯器。
“不。我在陈述事实。”银灰色身影转身，开始向森林深处走去，“你的选择：现在接收情报，或者七十二时后面对翡翠议会的先遣部队。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它消失在树影郑
李曜看着那片森林。阳光照在树叶上，风吹过时泛起细碎的波光。
静悄悄的。
“所有人保持警戒。”他下令，“塔台扫描周围五十公里。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立即报告。”
哨兵们回应。瞄准激光熄灭，但枪口没有放下。
凯尔文走到李曜身边：“你相信它？”
“我相信它知道主控核心的位置。”李曜，“至于其他……”
他看向手中的通讯器。
最后那条信息还显示在屏幕上。发送者的识别码是一串乱码，但结尾是清道夫的自定义签名，只有他和清道夫知道。
那是三个月前，在地下设施里，他临时给清道夫设置的。
为了防止被统合理事会的系统追踪。
“我需要去找它。”李曜。
凯尔文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如果这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们更需要知道谁在背后。”李曜拉开父亲的手，“翡翠议会在找我们。‘另一派系’在行动。现在又冒出一个知道主控核心位置的清道夫仿生体。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
他走下了望塔。
两名哨兵跟上，但李曜摆手：“我一个人去。”
“长官……”
“这是命令。”
哨兵停步。
李曜走进武器库，取出一把短程能量手枪，两个备用能量匣，一把战术匕首。没有穿装甲，只套了一件轻便的防护外套。
凯尔文跟进来，把一个型定位器塞进他手里。
“每三十分钟自动发送一次位置信号。如果中断超过五分钟，我会带所有人去找你。”
李曜点头，把定位器塞进口袋。
他走出哨站大门。
森林在三百米外。树木高大茂密，枝叶层层叠叠，阳光只能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李曜没有走直线。
他绕向西侧，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河床里的石头湿滑，长满青苔，但他的脚步很稳，几乎没有声音。
十分钟后，他进入森林。
光线立刻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鸟叫声从远处传来，但附近一片寂静。
太安静了。
李曜停下脚步，背靠一棵粗大的橡树。他闭上眼睛，放开感知。
能量视野展开。
淡金色的纹路在他瞳孔深处浮现。世界变成黑白灰的基础色调，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能量，树木的生命力是柔和的绿色，土壤中的微生物是细碎的蓝色光点，远处的溪是清澈的白色水流。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五十米，一棵巨树的树干后，有一个银灰色的能量轮廓。
它的能量特征和清道夫完全一致。秩序能量的精密结构，混沌能量的波动抑制层，还有那种独特的、生命与机械临界态的混合特征。
但多了一点东西。
在它的核心位置，有一个微的暗红色光点。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脏，在银灰色的能量网络中缓慢跳动。
混沌污染。
但被控制得很好，几乎完全压制。
“出来。”李曜。
银灰色身影从树后走出。
它站在阴影中，外壳上有几处明显的修复痕迹，胸甲右侧有一道细长的焊接缝，左腿关节处的护板颜色略浅，像是替换过。
但最让李曜在意的，是它的头部。
清道夫的头部是完全光滑的弧形，没有任何感官装置。但眼前的这个单位，头部正中央有一条垂直的细缝，此刻正微微张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光学传感器。
它在看着李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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