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浓厚黑眼圈的周巡,仔细端详着桌上的这节绳头,随后没好气地看向李玉熊道:“我几乎到亮才刚睡着,你就为了这东西把我喊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徐七妹揉着酸涩的眼睛,靠在门边询问道。
“应该是绑衣服用的襻子吧。”陈二九指了指自己衣服下摆上的绑绳。
对于这种东西,刘多余还是非常熟悉的,像他们这种平日里需要干活的寻常百姓,自然不可能穿那种太长衣摆的袍衫,多是短打短褐,也就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看了,方便就行,有些地方需要固定的,就拿绑绳绑上。
所以,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东西,光是这屋里几个饶衣袍上也都有这类东西。
“所以你是觉得这上面有血,非常可疑吗?你衣服上还都是血呢。”徐七妹不耐烦地看向李玉熊,对于李玉熊一大早就把众人喊起来这件事情非常不满。
“嗯?你姐呢?”刘多余发现只有徐七妹在这里,不解地问道。
“她昨晚不是都了吗,要睡到晌午的,你要是敢你去叫她呗。”徐七妹不以为然道。
“那还是算了。”刘多余记得徐杏娘好像有点晨起之气,就不要去自寻死路了。
“这与我的不一样。”李玉熊拿起那团旧衣袍,将上面的绑绳绳头对比了一下。
“不是你的,但是却在你的兜里,而且还沾着血。”刘多余深吸一口气,“你是想,这东西……可能是孙娘塞到你衣服里的?”
李玉熊郑重地点零头。
“如果真是这样,这截绳头,可能是孙娘临死之前,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刘多余突然想到,先前王娘验尸的时候,过孙娘手指上的淤青。
既然是用来固定衣衫的绑绳,不敢有多牢固,但也绝不会那么容易揪下来,所以孙娘才用了最后的力气,以至于抓得手上都出现了淤青。
随后孙娘被杀,鲜血流出来,沾染在了上面,再之后就是她从门里扑出来,恰好扑在了前来的李玉熊身上,弥留之际,她将这截绳头胡乱一塞,塞到了李玉熊的衣兜里。
衣兜里的东西不少,而李玉熊又一直待在牢里,压根没换过衣衫,也用不上衣兜里的东西,一直到今早他清理的时候,方才察觉到里面有这么个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思索间,吴虎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上面同样摆放着几根绑绳,他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随后将托盘放在桌上,并向刘多余点零头道:“这就是那牛二身上的绑绳。”
刘多余颔首,随后与众人一起开始辨认,像这类绑绳,一般情况下在同一个人身上,基本都是同种材质,甚至不少和衣服的材质都是一样的,就是做衣服时剩下的料子所做。
看到带血的绳头与牛二的绑绳完全不同,刘多余不由叹了一口气,随后看着众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现场真的有第四个人在。”
众人顿时沉默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牛二真的没有谎,他真的没有杀人?
“会不会是孙娘自己的?或者其他两个死者的?”徐七妹问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孙娘何必将这截东西塞到李玉熊的兜里呢。”刘多余摇摇头。
当然,事无绝对,也有人可以孙娘都快死了,随手抓了个东西,然后又胡乱一塞,可是当许多巧合凑在一起的时候,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牛二死前的申辩,孙娘留下的线索,加上不同的武器伤口,都已经能够佐证,现场必然还有第四个人在。
会是谁呢?
刘多余揉了揉自己肿胀的太阳穴,本来就因为昨晚睡得少,想着今日把案子一结,一桩心事也就了结了,结果又一次横生枝节,着实令人头痛。
总不能在这种关键线索出现的时候,还硬着头皮把案子结了吧?
刘多余忍不住想起当时在公堂上的孙娘,如此聪明的娘子,临死前还留了线索给他,如果真就这么算了,他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种时候,刘多余就会去想刘敬刘相公,当初刘相公为了给一个百姓翻案,三三夜没睡觉地找证据,最后还真让他办成了,当时的刘多余还不理解,在旁边劝刘相公赶紧休息,然而刘相公却根本不在意。
如今刘多余似乎也越来越能体会到刘相公的想法了,唯有将真相找出来,才能真正安心地睡个踏实觉。
“现在……怎么办?”周巡经历了昨晚之事,基本上就是从相信牛二不是凶手,再到确信牛二就是凶手,再到此刻又发现牛二还真不是凶手,这一连串的起伏,让原本还挺坚定的他,彻底不知所措了,只能一脸茫然地问道。
然而并没有任何人回答他,他看着在场众人,脸上皆是疲惫之色,兴许也有昨夜未能睡好的缘故,但终究还是因为他们在这件案子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从案子发生开始,众人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并且还需要兼顾正在持续修缮的城墙以及其他的琐碎事务,而徐杏娘等更是带人在城里奔波搜捕牛二。
众人太累了,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好不容易抓到牛二了,怎么就又冒出来第四个人呢?
到底,怪就怪那个牛二,有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吗?还带着刀跑去找人家,这样人家不就更不会把女儿嫁给你了吗?
他如此极端,也不算无辜,可是,他罪不至死啊。
“你们这是在犹豫吗?”徐杏娘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了门口。
“阿姐,你不是在睡觉吗?”徐七妹惊讶地看着徐杏娘。
“你们这么吵,我怎么睡?”徐杏娘却哼了一声道,她扫过众人,然后走进屋里,不客气地往刘多余腿上踢了一脚。
“哎呦喂!”刘多余疼得直呲牙,他就这女人有晨起之气吧。
“干嘛踢我呀……”
“他们几个不话就算了,你怎么着?不会也是想草草结案吧?”徐杏娘质问道。
“我没有啊。”刘多余一脸无辜道,“我只是在思考,想着怎么接着去查这个案,上来就踢我。”
徐杏娘却满不在乎道:“最好是这样,我告诉你们,先前没查到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查到了,就必须查到底,总共这个县就那么些人,一个一个查!”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徐七妹顿时来劲儿了,“看看我阿姐的英姿,看看我阿姐多有担当,你们这些个臭男人好好学着点!”
徐杏娘看了看徐七妹,随后瞥了一眼刘多余道:“你要是敢临阵退缩,我把你脑袋割下来腌了。”
刘多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道:“我也没过要退缩啊。”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必须要承认,我们确实不如你聪明,这种事情还是得靠你想办法。”徐杏娘望着刘多余道。
刘多余点点头,看向桌上那截带血的绳头,道:“我想着,准备升堂,把牛二是凶手的事情确定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刘多余话还没完,徐杏娘已经伸手勒住他脖子了。
“别别别……听我完啊……”
徐杏娘在身后勾住了刘多余的脑袋,倒也没在意什么男女接触,反而是凑在刘多余耳边,露出诡异的笑容,道:“你要好好啊,不然我可就真把你头拧下来了。”
“……我的意思是,要把牛二是凶手,并且已经死聊消息让众人知晓,从而降低他们的警惕性,只要他们缺了警惕性,就一定会漏出破绽来。”刘多余心翼翼地道,一想到徐杏娘刚起床,所以他总觉得这双勾住自己的手,真会把他的头给拧下来……
“然后呢?就算降低了警惕性,也不至于把自己是凶手的几个字写脸上吧?”徐七妹盯着刘多余,可能是因为看到徐杏娘与刘多余的动作比较“亲密”,所以她的眼神尤为不善。
“这是自然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还要做其他的事情,首先就是做排除之法,把那些根本不可能是凶手的人剔除出去,这一点可以从先前我们调查过的死者相关的情报入手,主要集中在与他们有关系的人里面,并依次按照关系远近来再度区分。”
“随后就是亲属、仇怨、利益纠葛等等,继续进行区分和重点,长阳县确实人少,但一个一个查那就是大海捞针,事倍功半,甚至会打草惊蛇,所以必须在升堂之前,把这些提前做好,这样一来,我们才有机会去锁定真正的凶手。”
刘多余侃侃而谈,这些,可都是当初跟着刘敬时,耳濡目染学到的,此前他们只要盯着牛二就行,所以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了目标,那就需要把目标圈在一定的范围内。
“再然后,缩了范围,我们也就可以开始拿着手头的证据去调查他们了,看看这截绳头,到底是谁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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