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的牛二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想要呼吸,却只觉得喉咙一阵麻木,鲜血的温热和灌入的冰冷空气,让他的神情从恐惧到茫然,直到眼神开始涣散。
“看我这一箭射得多准!这厮害我们找了好几,可算是干掉他了!”
箭矢来向,发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声,徐五郎带着他的另外两个兄弟从得意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手弩。
周巡气得直瞪徐五郎,怒道:“你干嘛啊?你凭什么杀他呀?完了,全完了!”
原本还想着向徐杏娘邀功的徐五郎,被周巡这般呵斥,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反问道:“他刀子都要把你喉咙割开了,我救了你好吗?!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这种态度?”
“谁让你救了?谁让你救了?!多管闲事!”周巡气得咬牙切齿。
徐五郎可不是什么好话的人,见周巡如此态度,不容分就抬起了手弩,周巡面色一僵,立刻缩到了刘多余的身后。
刘多余嘴角一抽,还以为周巡转性了呢,看来没啥变化。
“他发癫你也发癫,这种杀人犯死了就死了呗。”徐七妹转过头来,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道。
刘多余深深看了徐七妹一眼,不得了,有朝一日徐七妹都能别人癫了。
“我、我跟你们这些人不清楚!况且他就算该死,那也得知县升堂,公开审案,宣判罪名,再报上朝廷,秋后问斩,你们凭什么杀他?!”周巡躲在刘多余身后,喋喋不休道。
“吵死了吵死了,我们就是不按规矩怎么了?我们从来就没按过规矩,怎么样,你打算把我们抓起来吗?你来呀你来呀!”徐七妹不耐道。
“行了,这人死都死了,你们还在吵什么?”徐杏娘展现了她作为大姐的气势,狠狠瞪了徐七妹一眼,虽然不服气,但徐七妹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周巡望向地上的牛二,在他们争吵的间隙,这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周巡敢怒不敢言,只能拉着刘多余道:“刘相公,他不能死啊,这回全完了!”
刘多余眉头微皱,今这个周巡怎生如此反常呢,难不成是被牛二吓坏了?
不过,他也确实对徐五郎他们冒然杀死牛二的行为颇为不满,不管怎么,牛二都是此次凶案的嫌犯,现在死无对证,许多事情操作起来就会非常麻烦。
当然,目前证据确凿,想要给牛二定罪也是可以的,但终归不如抓住一个活生生的犯人让百姓信服。
至于刘多余本来也想干掉对方就是另外的法了,这一点,周巡并没有错,升堂审判的前后之死,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徐杏娘看了看刘多余的脸色,这些日子共事,她算是比较了解刘多余的人了,徐五郎所为确实冒失,但却不是他不够聪明,相反,他非常聪明,只是这些年从不循规蹈矩罢了。
“阿姐……”徐五郎见气氛不对劲,心问了一声。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别人让看到了。”徐杏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
徐五郎眉头一皱,本想着在在意的人面前表现一下,没想到最后换来这些饶责备,其他人也就算了,连阿姐也如此,换成以前定然不会这般……
“五郎……”在他身后的两名兄弟声呼唤了一声,“阿姐让我们走了。”
徐五郎握了握拳头,目光不善地扫过刘多余与周巡,随后三人刷刷跳上了房顶,眨眼便已远去。
周巡咬着牙,看了一眼徐五郎等人远去的方向,随后又不甘心地凑到牛二的尸体旁,确定已经死透,当即泄气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刘多余察觉到周巡的状态不对,当即吩咐其他人把牛二的尸体抬回县衙,随后对着周巡道:“先回去吧,你脖子上还在流血呢。”
周巡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血水,顿时开始翻白眼,要不是李玉熊刚好在旁边,周巡真要被吓晕给过去。
“你还真晕血啊?我以为你是故意偷懒呢。”刘多余诧异道。
“我、我我又不是二九……”周巡面色惨白道,“刘相公、刘相公……”
“你,我听着呢。”
“那什么……我这算是因公受伤吗?你看我流了这么多血,可以给我点钱我去买补品吗?”
“不行!还想吃补品,你可真金贵啊。”徐杏娘立刻反对道。
“我问刘相公呢,你急什么呀?县衙里的钱又不是你的!”周巡气道,先前听上去虚弱的话声都大了不少。
刘多余听到心中不由叹息,县衙里的钱还真是徐杏娘的,至少有一半是,支出用度什么的,连刘多余也得看徐杏娘的脸色。
刘多余耸耸肩道:“好了好了,你的医药费我们出了,补品什么的你就别想了,到时候让二九给你炖个鸡吧。”
……
众人将牛二的尸体抬回殓房,至于要不要验尸,目前看来没什么必要了,大家全都在场,自然不需要知道是怎么死的了,况且县衙里又没有仵作,总不能每次都找王娘来帮忙吧?
周巡沮丧地坐在椅子上,陈二九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伤口不深,也不危及生命,等明日再去王娘的医馆看看即可。
刘多余看了一眼内堂里的几人,如今已是午夜,先前除了还在刻苦伪造信件的刘多余,其他众人都已经睡下,是徐七妹听到县衙外面有动静,才把众人喊起来。
由于射杀牛二的人是徐五郎,所以周巡现在看到徐杏娘与徐七妹时,也是一脸怨念。
“你差不多得了,虽然老五做事不顾后果,但怎么也救了你的命啊!”徐杏娘不满道。
“是啊,虽确实有点不合规矩,但牛二其实也是死有余辜吧。”刘多余也觉得周巡有点题大做了。
“不是啊刘相公,你不知道,牛二他他根本就没有杀人!”周巡无奈摇头道。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正在思考周巡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还是徐七妹忍不住道:“臭书生,你怎么还帮杀人犯话啊?他是什么你就信了,你读书学律法是为了护着凶手啊?什么玩意儿。”
刘多余忍不住看着徐七妹一眼,以前是徐杏娘嘴毒,结果这妹子比她姐还毒……
不过,周巡也没心思去和徐七妹计较,当然,他也没什么胆量去计较,和徐杏娘争吵,起码只是动嘴,而徐七妹这个癫女,是真会动手的。
这一点,刘多余更是深以为然。
周巡将先前牛二与他所的事情一一道出,众人听完顿时陷入了沉默,周巡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想再多问些细节,结果你们就出来了,他本来就不太正常,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就更急更害怕了。”
“可是,如果不是牛二杀的,那是谁杀的?现场总共就那么点痕迹,各种人证物证都证明是牛二所为,他也有足够的动机,如果真按照他的,砍伤了孙要就逃跑了,难道还有另外的人冲进去把他们杀了?”徐杏娘一脸疑惑道。
“就是不知道啊,本来如果能把牛二抓起来,不定还能问出点线索,结果现在倒好,本案相关的所有人……都死了。”周巡挠了挠头道。
徐七妹看了看周巡,又看了看徐杏娘,最后望向仍在沉默的刘多余,问道:“那个知县,你来啊,这怎么回事儿啊?”
刘多余确实在思考,反复思考着牛二的那些话,以及此前掌握的那些信息,但短时间内也并没有想出什么头绪来,毕竟证据都摆在那里了。
沉默片刻之后,刘多余望向李玉熊,问道:“那一日,你确定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李玉熊摇摇头。
刘多余叹了口气,随后方才看着周巡道:“阿姐的没错,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牛二就是凶手,而且你也了,他先前明显神志不清,那么他的话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我们谁也无法判断。”
“可是,我感觉吧,就是感觉,他当时的神情,真的不像是在谎,刘相公你最会谎了,你应该明白的。”周巡无奈道。
即便身为刘知县最后的卫道者,他也早就看清楚了,这位刘知县谎话那是真的张口就来。
“我也觉得……”陈二九给周巡包扎好,心翼翼地插话道,“牛二这人,我也认识,以前还一起做过工,他这人吧,就算是想谎,恐怕都不会。”
“有的人就是看着老实,你看着也老实啊,偷懒的时候哪次没有你?”徐七妹却不以为然道。
陈二九当即缩了缩,不敢再话,生怕再被揭更多的短。
刘多余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就算他真的不会谎,但有时候一个饶真话,也不一定就一定是事实,我以前就遇到过一个案子,凶手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而且一点都不像演的,甚至一开始还帮我们一道找凶手呢,结果最后你们猜怎么样,他居然把杀人时发生的事情全给忘了……直到最后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想起来,最后直接崩溃了。”
现在的刘多余,已经能顺畅地把自己真正当成刘敬了,回忆往事时,一点都不会有迟滞。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这里明镜悬了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