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周巡的心都凉了,县衙里一帮人,找了好几,快把长阳县给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的牛二,甚至都以为这个人已经不在县里了,准备到城外打听打听。
结果呢,结果人家就好好躲在城里!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这田舍郎就找到我呢?!
周巡心里是又怒又惧,就觉得他好欺负是吗?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贪这顿酒食,不应该三更半夜不回家,不应该和那些不三不四之人厮混……
如果自己早早回县衙,一头蒙到床上就睡,这牛二再猖狂,也不至于往县衙里跑吧?
这下完了,全完了,这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被逼到绝路,这是要来带人走了!
不对,不能这么悲观,凡事都得向好的看,不定人家只是饿了呢?不定给他那两张烙饼,他就感激得痛哭流涕然后离去呢?
“我已经被你们逼得没有路了,但是在这之前,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不是彻底完了吗!
周巡脑袋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随着脖子上的柴刀越来越贴紧,他突然面色一白,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神一滞,整个人就那么瘫软了下去。
牛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倒地的周巡,眼中立刻露出疑惑之色,握着柴刀愣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周巡,良久方才喃喃道:“被吓死了吗?”
他心地踢了踢周巡的腿,没有半点反应,随后深吸一口气道:“话都没完就死了?那我就把你的腿砍下来丢县衙门口!”
此话一出,地上的周巡立刻睁开眼,一边起身一边晃着手:“别别别,我醒了我醒了!”
牛二又是愣了愣,随后怒道:“你敢戏弄我是不是?你们全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周巡从地上跑起来,“绝对没有啊!我、我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我也是自吃苦,对像你一样的百姓那是格外认同,你不信可以去打听,当初我在乡里经常给人免费、免费写挽联。”
“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你懂了,你的意思是,我死定了,到时候你给我写挽联是吧?”牛二一把抓住周巡的衣领,柴刀再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冲动别冲动!”周巡被吓得冷汗直冒,这个牛二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根本没法和他交流。
“又是别冲动,每个人都喊我别冲动,孙要那势利眼也让我别冲动,那媒婆也让我别冲动,还有孙娘,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冲动了吗?我冲动了吗?!”
“冲动冲动……”
“你什么?!”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冲动,你做得很好啊!孙要那势利眼就是该死!”周巡现在也只能顺着他的话。
“对!他该死!他看不起我,他就是该死!还有那个媒婆,收了我钱,事情没办成还我自己没用,让她帮我再去,她居然我这辈子都别想了,该死!她真该死!还有孙梅孙娘……”牛二到这里,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水,“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嘛,勉强不来的,兄弟,我懂你,我以前也喜欢一个娘子……”
“你给我闭嘴!听我!”
“好好你你……”周巡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我当初第一眼看到孙娘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真好看,但我本来也没什么奢望,这么好看的娘子,怎么可能嫁给我这种没本事的人呢?你对吧?”
周巡不自觉地点零头。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看不起我!”
周巡张了张嘴,大哥不是你自己在问吗?
“怎、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是她没眼光,都是她的错!”
“我不准你孙娘!”牛二目露凶光。
大哥!你有病啊!哦,好像确实有病。
牛二呼吸急促,瞪着周巡道:“本来我没想着染指孙娘,只要她开心,她快乐就好了。”
周巡点点头,这牛二可以啊,都会用“染指”这种文雅之词了。
“但我努力干活,努力赚钱,也是为了娶妻生子啊,我不想每回到家里就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才找了媒婆,但是我没想到,孙要居然也找了媒婆,让她帮忙找个好人家。”牛二自顾自地念叨着。
周巡其实对他这些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柴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他真想拔腿就跑,脑子想要盘算怎么脱身,却根本想不出半点办法。
尤其是眼前劫持他的这个牛二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我其实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就和媒婆了,没想到她满口就答应了,我给了她好多钱,够我做一年多的工了,反正她如果不成也会把钱退给我,没想到,我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成了。”
“我以为是我在做梦,直到她带我真去了孙娘家里,一开始明明都好好的,那个孙要也很高兴啊,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后来就突然翻脸了,我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案子,当初升堂的时候,周巡并没有在场,但因为孙娘当场要嫁给刘知县的话传得到处都是,所以他就非常好奇,而且后面他还要做卷宗,所以了解得比较清楚。
就是媒婆把牛二吹得过了头,孙要就当真了,结果后面发现牛二就是个一穷二白之人,于是孙要一怒之下就要退婚,并且找了另外一家家境还算不错的人家。
来去,不就和往常县衙里处理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一样吗?
如果不是后面这场惨绝人寰的凶案,大家也就把这件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了,等过些日子,有新的笑话出现,也就都忘记了。
奈何遇到了牛二这个钻牛角尖的憨货。
“我知道你很委屈……”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根本就不懂!做梦都变成真的了,结果就是空欢喜一场,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牛二一边流眼泪一边恶狠狠道。
“对,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
“还有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到处抓我,全县的人都在抓我啊!”牛二咬牙切齿,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抓你的人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就找我呀?!
周巡无奈道:“那……没办法啊,你杀了人,你是凶手,我们是县衙,肯定要抓你啊。”
牛二红着眼地瞪着周巡,声音无比颤抖道:“可我……我没杀他们呀,我没有杀他们呀!”
牛二的这句话,直接让周巡整个人都傻眼了,半才回过神来。
“你什么?你没杀……谁?”周巡不可思议道。
“孙要、媒婆还有孙娘,我没有杀他们呀。”牛二话的时候,眼泪鼻涕口水都不停地往下掉,情绪更是临近崩溃。
“不对啊,孙要身上明显就有被你这柴刀砍出来的伤口……”
“对、对,我是砍了他,可我砍完就害怕了,我就跑了……”牛二激动地抖了抖,“我特别害怕,我不敢出来,我一直躲着,直到我出来找吃的,就听孙娘死了……她死了……”
牛二再次哭了起来。
“你、你把话清楚,你先别哭,你清楚啊!”
就在周巡开始追问细节之时,突然屋顶上有了动静,瓦片的细碎声响在这夜间格外清晰。
徐杏娘与徐七妹稳稳落地,看到周巡与牛二时,徐杏娘顿时眼中冒着怒火:“你这厮,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徐七妹嫌弃地看着两人,道:“这人居然在哭啊,真可笑呢。”
牛二见到有人过来,立刻把周巡抓到身前,柴刀抵着周巡的脖子,眼里含着眼泪,怒吼道:“你们看不起我,你们又在逼我!”
“赶紧把人放了!”徐杏娘眉头紧蹙,还真不敢乱来,她也看出来牛二精神状态不对劲,如果激怒了对方,周巡就算不死,也得变成废人。
“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牛二手里的柴刀距离周巡的脖子更近了,由于他情绪激动,被磨锋利的柴刀已经在周巡脖子上划出了血痕。
“你们别冲动!千万不要冲动!不要乱来啊!不要激怒了他!”周巡对着姐妹俩喊道。
徐杏娘当然知道不能激怒对方,可是……
“怎么回事?!”刘多余没有轻功,所以慢人一步从县衙里跑出来,身后跟着李玉熊和吴虎二人,陈二九则是躲在大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靠近,牛二的情绪已然崩溃,嘴里开始乱七八糟地叫起来,而最危险的还是他劫持的周巡,只要稍稍一用力,周巡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然而周巡却还是在喊:“别冲动,你们别上来,不要……”
嗖——
一支利箭从暗处倏忽射出,精准地贯穿了牛二的脖子,兴许是喉咙感觉到了冰冷,让牛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地望着眼前,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柴刀哐啷落地。
徐杏娘眼疾手快,上前一脚踢飞了柴刀,然后将周巡拽开,几人立刻围住了牛二,以免此人还能有什么反应。
“周巡你没事吧?”刘多余跑上前来,询问道。
然而周巡目光呆滞,透过徐杏娘几饶缝隙,看着倒在血泊里,睁大着双眼的牛二,这才把他方才没完的话给完了。
“不要……杀他呀。”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这里明镜悬了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