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
那轮本应是银盘般皎洁的庭皓月，此刻被冲的煞气与业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只充血的眼瞳，冷冷俯瞰着下方破碎的战场。南门——这座象征庭威严与秩序的金玉牌楼，如今半壁坍塌，断柱残垣间闪烁着破碎的防御阵纹，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痉挛的神经。
风里裹挟着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某种更深邃的、属于本源灵气溃散时的甜腥。
武曲星君站在南门前广场的中央，脚下是龟裂的白玉石砖。他左手垂着，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金色神血——那是他自己的血。右手紧握的“破军戟”仍在低鸣，戟刃上缠绕着尚未散尽的雷光，以及几缕属于昔日同僚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神魂气息。
就在刚才，他亲手用这杆伴随他征战三千年的战戟，刺穿了巨灵神的胸膛。
那个大嗓门、爱喝酒、总抱怨铠甲太紧的憨直同僚，在戟尖透体而过的瞬间，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困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问“为什么”。但武曲没给他机会问出口。破军戟一震，雷光迸发，巨灵神高达三丈的金甲神躯便化作漫光点，只有一枚暗淡的神格碎片叮当落地，滚了几圈，停在武曲脚边。
武曲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南门，望向门后那片更混乱的战场——奇袭队的其他成员正与潮水般涌来的庭守卫厮杀在一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鸣声、濒死的怒吼与哀嚎，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但他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这些噪音，只捕捉到两个声音。
左边，百丈开外，凌昊的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那子确实成长了。手职惊鸿剑”每一次挥洒，都带起长达数十丈的炽白剑罡，所过之处，金甲破碎，神兵折断，五六名兵组成的战阵被他一剑劈散。但他周围的兵越来越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的云雾中不断涌现。凌昊且战且退，剑势依旧凌厉，但脚步已不如最初轻盈——他在有意识地将敌人引向远离主战场的方向，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右边，更近一些，是妖族长老青木翁低沉急促的吟唱声。那苍老的声音与周遭的厮杀格格不入，用的是上古妖文，音节艰涩古老，每吐出一个字，青木翁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原本墨绿色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他枯瘦的双手结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法印，十指间流淌出的不是光华，而是某种粘稠的、墨绿色的生命本源，正顺着地面的阵纹脉络，无声无息地渗向战场深处——那里，三名敌方阵法师被十余名奇袭队员拼死缠住，但他们手中已然成型的自毁阵图，正散发出越来越不稳定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星君！”一声嘶哑的呼喊打断了武曲的凝望。
他侧头，看见伤星捂着腹踉跄奔来。这位以悍勇着称的星宿，此刻半边脸被某种腐蚀性神通灼伤，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骼。他手中双刃战斧只剩一柄，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枚染血的令牌——那是刚刚从一名将尸体上搜出来的临时通行令。
“东西拿到了！”伤星将令牌扔过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折了三个兄弟。玄冰真人为了掩护我破阵，硬吃了‘离火神君’三记本命真火，肉身……烧没了，元神勉强遁出，也散了七成修为。”
武曲接过尚带余温的令牌，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认得玄冰真人，一个沉默寡言却极重承诺的散修，三百年前因武曲救其宗门于魔劫，立誓效命三次。这是第三次。
“知道了。”武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带还能动的人，按第二计划，去‘周星辰殿’。这令牌能打开外层禁制。里面……交给你了。”
伤星赤红的独眼死死盯着武曲，似乎想从这位昔日的上官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犹豫或悲伤。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最终重重一点头，转身咆哮着召集残部，化作一道血光冲向战场侧翼。
武曲重新将目光投向凌昊的方向。那子周围的敌人已经增加到近百，其中甚至出现了两名身着紫绶仙衣、气息晦涩深沉的神将——那是斗部直属的“暗曜神将”，专司缉拿、镇压，实力绝非普通兵可比。
凌昊显然也意识到了压力。他深吸一口气，一直有所保留的剑势陡然变了。
“惊鸿——凌霄式！”
清越的剑鸣陡然拔高，直冲九霄！凌昊整个人仿佛与他手中的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笔直冲的炽烈光柱！那不是简单的剑气，而是凝聚了他毕生剑道感悟、融入了奇遇所得的“太初剑意”、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规则边缘的终极剑招！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靠得最近的十几名兵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纯粹的剑意碾压下化为齑粉。两名暗曜神将闷哼一声，周身腾起厚重的暗紫色护体神光，竟也被这道冲剑气逼得连连后退，仙衣上出现道道细密的裂痕！
一剑之威，震慑全场！
但武曲看得分明：凌昊挥出这一剑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气息骤然跌落。这是搏命的一剑，也是暴露虚弱的一剑。
果然，更多的兵神将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的云层、殿宇、废墟中扑出，疯狂涌向那道开始摇曳的剑光。
武曲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他只是一步踏出。
脚下龟裂的白玉石砖轰然下沉三尺！以他落脚点为圆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而他的人，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横跨数百丈距离，瞬间切入凌昊身前的战团！
“滚。”
一声低喝，平淡无奇。
但伴随着这声低喝的，是破军戟朴实无华的一记横扫。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凝练的杀意，以及戟刃划过空气时，那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劈开的低沉嗡鸣。
戟影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兵，连同他们手中的刀枪剑戟、身上的制式金甲、乃至护体的微薄神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瓷器，砰然炸裂！血雾混合着金属碎片和灵气光点，爆散成一团团凄艳的红云！
紧接着，破军戟去势不减，戟尖微挑，精准无比地点在左侧那名暗曜神将仓促刺来的蛇矛矛尖上。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金铁交鸣，仿佛要刺穿耳膜！
暗曜神将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沿着矛身汹涌袭来，虎口瞬间崩裂，紫绶仙衣光芒狂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三段残墙才勉强停下，口中溢出淡金色的神血，望向武曲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右侧那名暗曜神将见同伴受创，怒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幻影，从不同角度袭向武曲，手中一对淬毒匕首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武曲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他只是手腕一翻，破军戟由扫变撩，戟尾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噗嗤”一声，精准地刺穿了那道唯一的真实身影的咽喉。
暗曜神将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脖颈的戟杆，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大股带着气泡的金血。
武曲抽戟，尸体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武曲介入，到两名暗曜神将一伤一死，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数十名兵被这狠辣果决、近乎碾压的杀戮震慑住了，一时竟不敢上前，只是结成战阵，惊疑不定地围拢着。
“还能撑多久？”武曲背对着凌昊，声音依旧平淡。
凌昊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缕血丝，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与骄傲：“星君放心，再斩百八十个，问题不大。”
“别逞强。”武曲将一枚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弹到他手中，“含住，慢慢化开。你刚才那剑不错，但太早把底牌亮出来了。节省力气，我们的目标是阵眼，不是在这里杀光他们。”
凌昊接过丹药，依言含入口中，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迅速散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他看着武曲宽阔如山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庭战神，如今却成了他们这些“叛逆”的领袖和盾牌。刚才那简简单单的一戟，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战技巅峰，以及对战局精准到可怕的把控力。
“星君，你……”凌昊欲言又止。他想问，亲手斩杀昔日同僚是什么感受。他想问，背叛坚守了数千年的庭，是否曾有一丝悔意。但他问不出口。
武曲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片刻，就在凌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低沉的声音传来：
“巨灵神，爱喝我酿的‘寒潭香’。每次出征前，都要讨一坛，喝了好砍人。”武曲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三千年前，魔主七煞攻破北门，是他用后背替我挡了致命一击，躺了足足一百年。”
他顿了顿，破军戟的戟尖轻轻点地：“所以刚才，我让他走得很快，没受苦。”
凌昊心头巨震，喉咙发紧，不出话。
就在这时，战场深处，异变陡生！
那三名被缠住的敌方阵法师，显然也意识到时间紧迫。为首那名白发老阵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即将成型的自毁阵图上！阵图光芒大盛，毁灭性的波动骤然加剧，眼看就要彻底引爆！
“拦住他！！！”奇袭队员中有人嘶声怒吼。
但周围的守卫也发了疯似的反扑，死死缠住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妖祖在上，以吾残躯，奉为薪柴！”
青木翁苍老而决绝的吟唱声，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地响彻战场！
他原本就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燃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满头灰发尽化雪白，随即寸寸断裂、飘散。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如同风干的树皮。但他双手结成的那个墨绿色法印，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的光芒。
是囚笼。
是献祭。
是牺牲。
墨绿色的光华从他双手奔涌而出，不再是沿着阵纹渗透，而是化作无数粗大坚韧的藤蔓虚影，瞬间穿透空间，死死缠住了那三名阵法师，以及他们手中那张即将爆发的自毁阵图！
藤蔓疯狂收缩、勒紧！阵法师的护体神光在藤蔓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他们惊骇欲绝，拼命挣扎，施展各种法术轰击藤蔓，但那藤蔓虚影仿佛介于虚实之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源自生命本源的禁锢之力，竟一时难以挣脱！
更关键的是，藤蔓将那张不稳定的阵图连同三名阵法师一起，包裹成了一个密不透光的墨绿色巨茧！阵图狂暴的能量波动，竟被这巨茧强行压制、禁锢在内！
“青木长老！！！”
奇袭队员中，几名妖族战士目眦欲裂，发出悲愤怒吼。他们想冲过去，却被更多的守卫拦住。
青木翁已经不出话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妖族战士们，又望向武曲和凌昊的方向，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那具枯槁的身躯，如同燃尽的灰烬，在风中寸寸瓦解，化为最纯净的绿色光点，飘散于血月之下。
只有他那苍老的、带着释然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
“老朽……先行一步。妖族的未来……拜托了……”
墨绿色巨茧剧烈震颤，内部传出沉闷的爆炸声和阵法师临死的惨剑显然，被禁锢的自毁能量在内部爆发了。巨茧表面出现无数裂痕，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没有彻底炸开，而是缓缓收缩、黯淡，最终化作一团焦黑的、失去所有灵气的残渣，落在地上。
三名敌方顶尖阵法师，连带那个足以将半个南门区域夷为平地的自毁阵图，被青木翁以生命为代价，彻底抹去。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奇袭队员，还是庭守卫，都被这惨烈而决绝的牺牲震撼了。
“啊——！！！为青木长老报仇！！！”
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加疯狂的爆发！残存的奇袭队员，尤其是那些妖族战士，眼睛彻底红了，如同受赡野兽，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悍不畏死地扑向周围的敌人！
而庭守卫这边，阵法师的死亡和自毁阵图的湮灭，显然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出现了一丝慌乱。
武曲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对青木翁牺牲的敬意，对巨灵神逝去的隐痛，对这场血腥内斗的厌倦——统统压了下去。他是统帅，此刻不能有多余的情绪。
“就是现在！”武曲低喝一声，破军戟向前一指，“凌昊，随我冲！直取‘周星斗大阵’核心阵眼！其他人，全力掩护，为我们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色狂飙，朝着南门深处、那最高也是最危险的殿宇群冲去！所过之处，戟影翻飞，挡者披靡！
凌昊毫不犹豫，吞下口中化开大半的丹药，强提一口真气，惊鸿剑再次清鸣，紧随武曲之后！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一沉稳如山岳推进，一锐利如长剑出鞘，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血色通道，直插庭腹地！
在他们身后，是舍生忘死、用血肉之躯拖住追兵的盟军战友。
在他们前方，是更加森严的守卫，以及那座维系着庭防御根本、一旦破坏将引发连锁崩溃的“周星斗大阵”。
血月依旧高悬，将冰冷的光，平等地洒在奋勇者和赴死者身上。
战争，从不怜悯任何人。
而奋战，是为了让某些东西，值得被铭记。
---
喜欢美女战神踏碎凌霄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美女战神踏碎凌霄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