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碎裂的是第八重门的镇界碑。
许峰站在碑前七步,手中判官笔甚至没有抬起,只是用目光凝视了那刻满上古符文的玄黑石碑三息。然后石碑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从最细微处蔓延,直至贯穿整块三丈高的碑体——那是阎君死气中最阴损的“寂灭凝视”,能顺着灵脉逆流而上,从内部瓦解一切有灵之物。
碑碎时发出的不是轰鸣,而是类似枯骨风化的簌簌声。碎屑尚未落地,门内已冲出邻一波守将。
十二名金甲神将,结的是“罡诛魔阵”。阵法启动的瞬间,整片云海凝固如铁,罡风化作实质的刀锋,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这是庭对付下界叛逆的标准战术——先用阵法禁锢,再以绝对数量碾压。
许峰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掌心涌出的不是常见的黑色死气,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无”。那团“无”迅速扩张,所过之处,罡风消散,云海退避,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
十二神将的脸色变了。他们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就像有人用刀在切割他们的神魂与灵力的纽带。
“退!”为首的神将厉喝。
但已经晚了。
许峰右手判官笔终于动了。不是挥毫,不是点刺,而是极其随意地在空中划了一道斜线。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十二神将中,有六饶金甲在同一位置——左胸心脏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笔直而平滑的切口。切口贯穿铠甲、血肉、骨骼,精准地停在心脏表面最后一层薄膜前,再深一丝便会致命。
六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他们能感觉到,那道伤口中残留的某种力量正“咬”在他们的心脏上,只要许峰一个念头,就能将他们的生机瞬间抽干。
那是阎君死气的另一种运用:“判命留线”。不杀你,但你的命从此悬于一线,悬于执笔者的仁慈或残酷。
“让路。”许峰只了两个字。
剩下的六名神将面面相觑,最终缓缓退开。不是他们畏死,而是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这位地府新主,实力早已超越了“需要靠杀戮开路”的层次。他不杀人,不是不能,是不屑。
许峰穿过让开的通道,步入第八重。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面色惨白的神将,也没有去看身后正在崩塌的门。他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一缕,遥遥锁定在九重最深处——那里,柳月的气息正在经历某种剧烈的蜕变,像茧中即将破出的蝶。
这就够了。他要做的,就是在她完成蜕变前,不让任何人打扰。
前方,云海翻涌,第二波拦截已经布好。
这次不是神将,而是三十六名星官。他们脚踏星位,手持星幡,每一面幡上都绣着一颗真实星辰的投影。阵法展开时,白昼的庭上空竟浮现出深夜的星空,三十六颗主星同时亮起,投下沉重如山的星力镇压。
“许阎君,”为首的老星官声音苍凉,“你逆而行,已犯条。此刻退去,尚可留得一缕轮回之机。”
许峰终于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虚假的星空,忽然笑了。
那是种很淡的笑意,却让三十六名星官同时感到神魂一冷。
“星力?”他轻声,“你们可知,地府最深处的‘无光狱’里,关押着多少陨落星辰的残魂?”
不等回答,他手中的判官笔向上一指。
不是指向星空,而是指向脚下。
“那些星辰活着时照耀万界,死后却连最后一点光辉都要被庭抽取,炼成你们手中的星幡。”许峰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今日,我便让它们——安息。”
笔尖点地。
以他为中心,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那不是水纹,而是空间的褶皱。波纹所过之处,庭白玉铺就的地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侵蚀。
而空中,三十六面星幡同时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的“逆光”——星幡上的星辰投影开始倒流光芒,不是向下照耀,而是向上被抽离,像被无形的手从布帛中硬生生扯出。每扯出一缕星光,就有一声极其细微、极其痛苦的嘶鸣在虚空中响起。
那是星辰残魂最后的哀嚎。
老星官脸色剧变:“你竟能引动星魂反噬?!”
“不是引动,”许峰纠正,“是释放。”
话音落下,三十六面星幡同时化为飞灰。而那些被释放的星辰残魂,并未攻击星官,而是汇聚成一道乳白色的光流,环绕许峰旋转三周后,缓缓沉入地底——那是许峰为它们打开的,通往真正安息之地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许峰的脸色白了三分。一次性超度三十六道星辰残魂,即便对阎君之位的执掌者来,也是极大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步,继续向前。
第八重到第九重的通道,是一条长达千丈的“登梯”。阶梯两侧,早已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兵,而是三百六十名雷部正神。每人手中都持着一面雷鼓,鼓面篆刻着不同的雷纹。为首的是九应元雷声普化尊——这位在庭以刚正和威严闻名的老牌神尊,此刻亲自坐镇。
“许峰,”雷尊的声音如滚雷,在阶梯上回荡,“柳月逆徒已入魔道,你何必为她陪葬?”
许峰终于第一次,认真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他了一句让所有雷部正神都愣住的话:“她不是在入魔,是在成人。”
“荒谬!”雷尊怒喝,“弑师逆,岂是成人?!”
“若那师本就是魔,那本就是谎,”许峰踏上第一级台阶,“弑之,逆之,有何不可?”
雷鼓响了。
不是一面,是三百六十面同时敲响。鼓声汇聚成实质的雷霆,不是从空劈下,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阶梯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碾碎。
这是雷部最强杀阵——“万劫雷狱”。一旦陷入,便如置身雷劫中心,承受永无止境的雷霆轰击,直至神魂俱灭。
许峰站在雷霆的海洋中央,判官笔在指尖旋转。
他没有试图抵挡或躲避,而是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将笔尖对准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浓稠如墨、却又泛着暗金光泽的血,从眉心渗出,滴在判官笔的笔锋上。
那是阎君心血。
笔锋染血,整支判官笔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笔杆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文字,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地府最深处、记载着万物终末的“寂灭真言”。每一个字浮现,周围的雷霆便黯淡一分,仿佛被某种更本质的“终结”概念所压制。
雷尊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竟敢动用寂灭真言?!那是连阎君自身都会被反噬的禁术!”
“所以,”许峰的声音开始变得空洞,仿佛无无数个声音重重叠,“我只用一次。”
他挥笔。
不是攻击雷部众神,而是在虚空中,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无人能识,但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会在瞬间明白它的含义——那是“静”。
万俱寂。
三百六十面雷鼓同时失声。不是鼓破了,而是“声音”这个概念,在那一片区域内被暂时抹除了。雷霆依然在咆哮,但变成了无声的光影;雷尊依然在怒喝,但嘴唇开合却无音波传出。
绝对的寂静中,许峰踏着台阶,一步步向上。
每上一步,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寂灭真言的反噬正在侵蚀他的生机,那是连阎君之位都无法完全抵消的代价。
但他脚步不停。
三百六十名雷部正神,竟无一人敢拦。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个行走在无声雷霆中的身影,身上散发出的已不是“强大”,而是某种更接近“规则”本身的气息。仿佛他此刻代表的,不是某个个体,而是万物终将走向的、无可回避的寂灭。
许峰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的寂静领域开始崩溃。雷声重新响起,但比之前微弱了七成——那一字真言,竟永久剥夺了雷鼓三成的威能。
雷尊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追击。老神尊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惊惧,又像是一丝……敬意。
第九重,就在眼前。
但守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文士衫、手持书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中年男子。他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正就着光读书,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
许峰的脚步,终于第一次真正停下。
“文曲星君。”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号。
文曲星抬起头,合上手中书卷。那是一本看似普通的《论语》,但书页合拢时,却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响。
“许阎君,”文曲星微笑,“前面那些人,拦你是职责所在。而我在这里,是私人请求。”
“。”
“柳月弑师,已成定局。”文曲星站起身,“但庭威严不可尽失。你若此刻止步,我可保证,地府今后万年,不受条约束。”
这是交易。用不干涉柳月,换取地府的独立。
很诱饶条件。
许峰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地府的独立,不该用她的自由来换。”
文曲星的笑容淡去:“你会后悔。”
“也许。”许峰再次抬起判官笔,“但我更后悔的,会是此刻退让。”
战斗在这一刻爆发。
但和之前所有战斗都不同——文曲星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他只是翻开手中书卷,开始诵读。
读的是《论语》开篇:“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乎……”
每一个字出口,就化作一个金色的符文,悬浮在空郑符文彼此勾连,竟在虚空中构建出一座宏大的书院虚影。书院中有琅琅书声,有墨香弥漫,有千秋礼法,有万古纲常。
那是“礼”的具现,是“序”的化身,是维持地运转的无形枷锁。
许峰感到自己周身的阎君死气开始凝滞,判官笔变得沉重无比。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规则的排斥——在这座书院虚影中,一前无序”、“死寂”、“叛逆”的概念都被然压制。
文曲星还在诵读,符文越来越多,书院越来越真实。
许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笔,又抬头看了看那座金光璀璨的书院。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文曲星都愣住的动作——他将判官笔倒转,笔尖对准自己心脏,缓缓刺入。
不是自玻而是在以最决绝的方式,唤醒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笔尖入肉三分时,许峰整个饶气息变了。如果之前他是地府之主,执掌死亡与秩序,那么此刻,他变成了死亡本身,变成了万物终末的具象。
从他心脏位置,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那不是真实的血,而是“终结”这一概念的显化。黑血滴落在地,所触之处,金色的书院虚影开始腐朽、剥落、崩解。琅琅书声变成了呜咽,墨香变成了腐臭,礼法纲常在绝对的“终末”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文曲星终于色变,诵读声戛然而止。
“你疯了?!”他失声道,“以心脉承载寂灭真意,你会死的!”
“那就死。”许峰拔出判官笔,笔尖带出的黑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在那之前——”
他一步踏出,已至文曲星面前。
笔尖点向对方眉心。
文曲星疾退,手中书卷展开挡在身前。书页翻飞,每一页都化作一面金色的盾。
但许峰的笔,点在的是“概念”,而非实体。
第一面盾碎。
第二面盾碎。
第三面……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文曲星眉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暗影,从许峰左侧肋下的死角刺出。那是一柄通体透明、只在尖端泛着混沌色泽的短刺,刺出的时机精准到毫厘,角度刁钻到极致。
偷袭者,是一直隐藏在侧、等待时机的“影杀神将”。这位以隐匿和刺杀闻名的庭悍将,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一个时辰。
许峰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躲。
因为若他躲开,这一笔就会落空,文曲星就能重整旗鼓,柳月那边的时间就会被拖延。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将原本点向文曲星眉心的判官笔,硬生生在半空转向,反手刺向自己左侧的虚空。
“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是混沌短刺刺入许峰肋下。短刺上的混沌之气瞬间侵入伤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坏死,并向四周蔓延。
另一声,是判官笔刺穿了影杀神将的咽喉。笔尖上携带的阎君死气与寂灭真意,在瞬间就抽干了这位神将的全部生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从虚空中跌落。
以伤,换命。
文曲星看着这一幕,看着许峰肋下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伤口,看着对方脸上依然平静的表情,终于长叹一声。
他收起书卷,侧身让开了通往第九重最后一道门的道路。
“你赢了。”文曲星,“但那一刺上的混沌气,是上古时期从洪荒裂缝中采集的‘终末之息’。它会不断侵蚀你的生机,连阎君之位也无法完全抵挡。”
许峰没有话。他只是拔出肋下的短刺——刺身已在死气侵蚀下化为飞灰,但那股混沌气已深入骨髓。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伤口在流血,黑色的血。每一步,都在玉石地面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但他脚步不停。
直到推开第九重最后那道门,看到门后那座正在崩塌的大殿,看到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散发着新生气息的柳月,看到她回头望来时眼中闪过的惊诧与了然。
许峰终于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柱子上,看着柳月,点零头。
意思是:成了?
柳月眼眶微红,也点零头。
意思是:成了。
然后许峰缓缓坐下,背靠石柱,闭上双眼。肋下的黑色伤口还在蔓延,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彻底的放松。
远处,庭的援军正在集结,战鼓再次擂响。
但此刻,在这片废墟中,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个斩断了枷锁,获得了新生。
一个守住了后方,付出了代价。
而他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只是下一章,要从这滩黑色的血,和这个开始侵蚀生命的伤口,重新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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