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横梁突然渗出寒气,许峰推开供桌下的暗格时,指节撞上青石地面,发出“咚”的闷响。暗格里铺着层朱砂混糯米的旧布,中央躺着支通体漆黑的笔,笔杆上刻着缠枝莲纹,笔尖却泛着点诡异的金芒,像凝固的血。
“这是……”柳月的呼吸顿住,目光被那支笔攫住。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笔身漫开,让祠堂里的烛火都矮了三寸,跳跃的光影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双垂落的手。
许峰没话,只是用两指捏住笔杆轻轻提起。判官笔离开暗格的瞬间,祠堂的温度骤然下降,柳月呵出的气凝成白雾,落在袖口的银锁上——那锁是许峰三年前送的,“戴着能安神”,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
“判官笔,”许峰的声音比祠堂的青砖还冷,“能定人生死,改命格。”他屈指轻弹笔杆,笔尖突然射出道细如发丝的金光,落在供桌的黄纸上,瞬间灼出个“寿”字,笔画间竟有淡红色的纹路流转,像血管在搏动。
柳月的指尖蜷缩起来。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村里的神婆摸着她的骨相摇头,“这丫头是孤煞命,活不过二十五”;想起十八岁那年在暴雨中翻车,明明该车毁人亡,却被棵突然歪倒的老树拦住;想起每次遇到危险时,许峰总能“恰好”出现,身上带着和此眶堂里一样的寒气。
“还有这个。”许峰从暗格里拿出本线装书,封皮是暗沉的紫黑色,没有书名,只有个烫金的“十”字,边角磨损得露出里面的棉纸,像被无数人翻阅过。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柳月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字迹竟在缓缓流动,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生卒年月,有的名字亮着白光,有的却缠着黑气。
“第十殿的生死簿分册。”许峰的指尖划过纸页,那些流动的字迹突然静止,“凡饶命格都在上面,从生到死,一字不差。”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判官笔能改。只是改一笔,写的人要折十年阳寿,还要受规则反噬——轻则断手断脚,重则魂飞魄散。”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柳月心里。她看着许峰握笔的右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痕,以前他总是砍柴划的,现在看来,那疤痕的形状竟和判官笔的笔尖完全吻合。
“你看这个。”许峰突然将生死簿转向她,指尖点在某一页。柳月的目光刚落下,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柳月”,旁边的生卒栏里,“生”后写着她的生辰,“卒”后却标着“二十五岁,冬,溺水”,字迹边缘缠着圈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而在“卒”字后面,有人用金红色的笔迹硬生生加了行字:“续寿二十载,逢凶化吉,得遇良人。”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正是许峰的笔迹。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的名字上方,正浮着层异样的红光,像烧起来的血,而那道续写命格的金红色笔迹里,竟缠绕着几缕极淡的黑气,正一点点侵蚀着金色的光芒。
“这红光……”柳月的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戳到纸页上。
“孤煞命的征兆。”许峰合上生死簿,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本该死在三年前那场山洪里,是我……”他没再下去,只是将判官笔放回暗格,锁好时发出“咔哒”一声,像在封印某个秘密。
柳月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山洪夜。她被困在半山腰的木屋,眼看洪水就要漫过门槛,许峰撞开房门冲进来,背着她往山上跑。当时她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异常低,像揣着块冰,下山后他发了三高烧,胡话时反复念着“不能让她走”。
“所以那棵拦住车的树……”
“是我移的。”
“翻车时护住我的气囊……”
“是我动了手脚。”
“神婆的话……”
“是真的。”许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的命格太硬,克亲克友,我改了三次,每次都差点……”他突然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暗红色的血,滴在青砖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个浅褐色的印子。
柳月扑过去扶住他,掌心触到他后背的衣服,湿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告诉你,让你每活在愧疚里?”许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冰还凉,“柳月,我守着你,不是让你觉得欠了我什么。”他看着她脖子上的银锁,那锁此刻正泛着柔和的白光,“这锁里有我的灵力,能挡些灾难,只是……”
只是他的灵力快不够了。那道黑气已经侵蚀了他一半的修为,再撑下去,不等柳月的二十五岁,他自己就要先魂飞魄散。
柳月突然想起许峰这几年的变化:头发白了大半,冬总冷,上次帮她搬花时竟闪了腰——这些在她看来是“变老”的迹象,原来都是改命的反噬。她看着生死簿封面上那个“十”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十殿的人?”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传里的判官一样,掌管生死?”
许峰沉默地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十殿判官许”几个字,边角已经磨平。“我本是第十殿的判官,因私改命格被贬下凡,只剩这半支判官笔和分册。”他看着玉佩上的裂痕,“但只要能让你活下去,贬多少次都值。”
祠堂的烛火突然“噼啪”爆响,柳月的银锁发出嗡鸣,和暗格里的判官笔产生了共鸣。她看着许峰苍白的脸,看着他虎口那道与笔尖吻合的疤痕,看着生死簿上那道强行续写的命格,突然将他紧紧抱住。
“我不要你续寿,”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许峰,我只要你好好的。大不了……大不了我跟你走,不管是哪殿,我都陪着你。”
许峰的身体僵住,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傻丫头,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祠堂外的月光漫过窗棂,落在暗格的锁上,映出判官笔和生死簿的影子,像两个沉默的见证者。柳月靠在许峰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心跳,突然握紧了脖子上的银锁——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她知道,绝不能让那个为她逆改命的人,独自承受所有反噬。
那道缠绕在金色笔迹上的黑气,她要亲手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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