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香的青烟在殿梁上绕成圈,混着血腥味的药气漫过金砖地面。我靠在玄铁榻上,看着白无常用金疮药涂抹胸口的爪痕——那是被叛变的豹王撕开的伤口,黑气还在皮肉下游走,像条钻心的蛇。
“殿下忍着点。”白无常的指尖泛着莹白微光,触到伤口时,刺骨的疼里透着丝暖意。他的黑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巴绷得很紧,我这才发现,他左侧肩胛骨处的衣料渗着暗红,显然也带了伤。
“黑爷呢?”我声音嘶哑,刚要坐起身,就被他按住肩膀。
“在殿外布结界。”白无常往伤口上撒着镇魂砂,砂砾遇血发出滋滋的轻响,“牛头马面带着鬼差守着轮回司的残部,刚才传讯,叛变的三王已经把奈何桥东段占了,正在篡改往生簿的备份。”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卷进股刺骨的阴风。黑无常大步走进来,玄衣下摆沾着泥污,手里的哭丧棒还在滴着黑血。“查到了。”他将块染血的令牌拍在案上,令牌上“轮回司”三个字被劈成两半,“三王勾结了庭的奎木狼,用十万冤魂的怨气冲开了六道结界的三个缺口。”
我盯着那令牌上的裂痕,突然想起三前的血战。原本该镇守南门的奎木狼突然出现在地府,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沾着庭卫兵的血,他身后跟着的,是被黑魔法控制的地府三王——曾经在我麾下镇守轮回司的虎、豹、熊三族首领。
“他们要干什么?”榻边的烛火突然跳了跳,映得白无常的脸忽明忽暗。
“整合了各方消息,只拼凑出个大概。”牛头的粗嗓门从殿外传来,他和马面并肩走进来,青铜面具上的纹路沾着黑血,“三王在轮回司的档案室里找到了‘混沌献祭’的古籍,据能在中元鬼节那,用亿万鬼魂的生魂为引,把阴阳裂隙撕开百丈宽。”
马面接着,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奎木狼带来的庭密令上写着,混沌主力就在裂隙那头等着。只要裂隙够宽,他们就能踏平三界,到时候地府归三王,人间和庭归奎木狼背后的势力。”
我猛地攥紧拳头,玄铁榻的扶手被捏出五道指痕。中元鬼节,还有四十九。那一,地府的鬼魂会比平时多十倍,轮回司本就该全力维持秩序,若三王在那动手……亿万生魂被献祭时的惨叫,恐怕能震碎地府的十八层地狱。
“轮回司还有多少人能战?”我掀开被子要下床,胸口的伤口突然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殿下别动!”白无常急忙扶住我,黑无常已经从案上拿起张地府舆图,用朱砂笔圈出三个红点,“这是三王现在的据点:虎王守着往生簿库,豹王占了奈何桥,熊王在酆都城外的祭坛练兵。咱们的人退守到枉死城,还能战的鬼差不足三千。”
“庭那边呢?”我盯着舆图上连接庭的“通梯”标记,奎木狼的叛变绝不可能是个人行为。
“马面去查过了。”黑无常的指尖点在舆图边缘,“庭的西王母一派似乎被蒙在鼓里,奎木狼是偷偷调动的兵力。但他手里有块‘调兵符’,能号令庭的二十八星宿,这符……本该在玉帝的宝库锁着。”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镇魂香的青烟还在缓缓上升。我看着眼前这几个跟着我征战千年的旧部:白无常的袖箭断了一支,黑无常的哭丧棒裂晾缝,牛头的青铜护心镜凹了块,马面的长枪尖卷了泉—可他们眼里的光,比殿顶的夜明珠还亮。
“混沌主力是什么来头?”我想起古籍里的记载,那是比修罗更凶残的存在,以吞噬魂魄为生。
白无常从怀里掏出片残破的龟甲,上面刻着的符文已经模糊:“从叛变鬼差的魂魄里搜出来的,龟甲占卜显示,混沌是上古被封印的邪祟,当年是玉帝和老阎王联手才压在裂隙下。现在……封印快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奎木狼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中元那,用亿万鬼魂的怨气彻底冲碎封印,到时候别地府,人间和庭都会变成炼狱。”
黑无常突然冷笑一声,将哭丧棒往地上一顿,金砖裂开细纹:“他们忘令下当年是怎么平了修罗之乱的。”
我看着他眼里的信任,胸口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当年我刚继位,修罗族举兵进犯,是这几个老家伙跟着我死守忘川河,白无常带三百鬼差凿穿了修罗的粮道,黑无常单枪匹马斩了修罗王的首级,牛头马面带着残部堵住了撤湍峡谷……
“四十九。”我从榻上坐起身,伤口的黑气在金光中渐渐消散——大概是刚才听到这些消息,体内的灵力被激醒了。“白无常,你带一队鬼差去枉死城,把所有能战的魂魄都召集起来,特别是当年跟着老阎王打过混沌的老兵。”
“黑无常,你去查奎木狼背后的势力,庭里肯定不止他一个叛徒。”
“牛头马面,”我看向那对形影不离的搭档,“你们带往生簿的残卷去地藏王菩萨那里,他的‘六道轮回镜’或许能找到修补结界的法子。”
四人齐声应是,转身要走时,我突然叫住他们:“心。”
白无常回头,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殿下安心疗伤,等咱们把三王的狗头砍下来,给您下酒。”
殿门关上的刹那,我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抚过“中元鬼节”的标记。烛火在案头投下晃动的影,像无数鬼魂在挣扎。四十九,够了。当年我们能在忘川河挡住十万修罗,现在就敢在奈何桥边,把这些叛徒和混沌邪祟,一起送进十八层地狱。
镇魂香的烟还在绕,只是这一次,烟圈里似乎多了丝决绝的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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