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初歇,云州城外的原野上还凝着一层薄薄水汽,风里已经没了料峭寒意,反倒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气息。刚蒙蒙亮,城外那片专供春耕大典使用的“籍田”四周,早已人头攒动,却又井然有序——汉民、胡民、军屯士卒、各部族长老、官吏差役,各自按划定区域立着,人人脸上都带着对新岁的期盼与郑重。
这是秦峥坐镇北境以来,第五次举行春耕大典。
与往年不同,今年大典不再只是王府与军屯牵头、汉民为主,而是真正做到了胡汉一体、官民同耕、军民同心。阴山各部大首领悉数到场,身着整洁胡服,腰不佩刀、身不乘马,与寻常百姓一般立在田边;官学里的先生带着稍大些的学子前来观礼,要让孩子们亲眼看见“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的道理;连远从西域、漠南来的商队头目,也特意推迟行程,挤在人群外围,想看看这片刚刚安定下来的土地,是如何开启一年生计的。
王府仪仗早已在田畔列好,却并不张扬。没有繁缛礼乐,没有奢靡陈设,只有一面“北境安、五谷丰”的青色大旗,在晨风中缓缓舒展。秦峥一身素色短褐,外罩轻便布袍,未戴王冠,未佩金玉,只腰间束一条寻常革带,头发简单束起,看上去与一个准备下地的农家汉子并无二致。
林拓与几位主要将官、文官也都换了轻便装束,站在一侧。众人脸上不见平日军中的肃杀,也少了官府里的拘谨,多了几分对地、对农时的敬畏。
“时辰快到了。”林拓抬眼望了望东方微亮的色,低声道,“今日公作美,雨停土润,正是开耕吉日。各乡、各部、各军屯的耕牛、农具、种子,都已按名册点齐,无一遗漏。”
秦峥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广袤田畴。
数年前,这里还是荒草没膝、白骨时现的废弃之地,胡骑出没,流民不敢近,士卒不敢耕,一到春只有风沙卷着枯草呼啸而过。而今,沟渠纵横,田埂齐整,土地被冬日雪水养得松软肥沃,一眼望去,平展展的田亩一直铺到远山脚下,生机隐隐欲发。
“北境之安,首在粮足。”秦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身旁几人耳中,“粮从地出,地从人耕。人若不安,地必荒芜;地若荒芜,城防再坚、商路再通,也撑不住长久太平。往年我们是先平乱、再固防、后通商,今年起,要把农事摆在最前面——民有饭吃、有粮存,心才定,家才安,胡汉才真能拧成一股绳。”
身旁负责民政的官吏连忙躬身:“大王放心,今春官府调拨的耕牛已有三百余头,铁器农具比去年多一倍,种子都是从关内精选而来,又从漠南换来了耐旱耐寒的麦种、粟种,各乡、各部、军屯都已分领完毕。凡愿意垦荒的人家,不论胡汉,三年免租、五年减税,牛具籽种由官府先行垫付,秋收后量力归还,绝不逼缴。”
“很好。”秦峥点头,“记住一条:不搞摊派,不搞苛政,不搞形式。百姓愿意多耕,便多扶持;愿意少种,也不勉强。胡民习惯半牧半耕,就依他们习俗,留牧场、配耕地,不强求一律改作汉家耕作之法。同是为生,同是为食,能安稳度日,便是好生计。”
话间,东方际已透出一片金红,朝阳缓缓升起,光芒洒在湿润的土地上,泛起细碎微光。
司礼官上前一步,高声唱喏:“吉时已到——春耕大典,开耕!”
声音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田畔的秦峥。
按照古礼,帝王、藩王亲耕籍田,是为下劝农,象征“子亲耕、共重农事”。可秦峥并未按中原古礼摆足排场,只亲手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具普通的木犁,又牵过一头毛色光亮、体格健壮的耕牛。
那牛并非王府专用,而是从城郊一户普通汉民家借来的农家牛。
秦峥左手扶犁,右手执鞭,却没有落下,只是轻轻搭在牛背上。他迈步走入田中,脚步沉稳,踩在松软湿润的泥土里,留下一个个清晰脚印。
“诸位。”
他站在田垄间,面向全场胡汉百姓、将士、官吏,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上古至今,无论胡汉,皆赖地滋养、土地生养。汉人耕织为生,胡人游牧为业,本无高下,本无仇怨。只因昔日战乱不休、商路断绝、官府不公,才有劫掠相攻、骨肉相并田地荒芜、牧场破败。
今日春耕,本王不祭地、不拜鬼神,只敬这方土地,只敬在座每一个愿意靠双手过日子的人——
你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偷不抢、不杀不掠,守着一块地、一群牛羊、一个家,安稳度日,这便是下最大的正道,也是北境最稳的根基。
本王在此立誓:
今年一年,王府与各级官吏,首要之事便是护农、助耕、安民。
不夺民时,不扰农耕,不苛索粮秣,不强行征役;
胡汉同田、同渠、同具、同种,不分彼此,一体扶持;
荒田尽垦,牧场有序,沟渠通畅,水旱有备;
粮价平稳,仓储充实,荒年有赈,丰年有备。
谁若敢在春耕时节扰民、害农、强占田地、敲诈耕户,无论官、兵、民、胡、汉,一律严惩不贷,杀无赦!”
最后四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每一个人耳郑
人群中,不少常年受苦、被豪强官吏欺压过的百姓,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几位阴山部族首领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定与信服——这位北境王,的不是空话,是真把他们当子民、当人看,而不是待宰的牛羊、可利用的部族。
秦峥不再多言,轻轻一引牛绳,手扶木犁,稳步向前。
耕牛缓步前行,湿润的泥土在犁铧下翻卷起来,形成一道笔直、齐整的犁沟,黑黝黝、松软软,带着新土的气息。
他没有让官吏、士卒代劳,也没有故作姿态浅尝辄止,而是一口气犁完了籍田正中那一亩三分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衣衫微湿,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待他扶犁站定,司礼官再次高声:“大王亲耕已成——文武官吏、胡汉耆老、军民热,依次开耕!”
林拓率先上前,接过另一具犁,与屯田校尉一同下田。将士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牵牛扶犁,依次跟进,动作整齐,不喧哗、不嬉闹,与寻常农夫无异。军屯是北境粮草支柱,士卒亲耕,既是表率,也是本分——他们吃的每一粒粮,都要从自己手中长出来。
紧接着,是中原迁来的农户、本地汉民耆老、乡老,各自扶犁下田,田垄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牛铃声,却不显杂乱,反倒透着一股热气腾腾的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胡族牧民组成的耕垦队伍。
往年,许多胡人不屑于、也不擅长耕地,只愿放牧。可这几年,铁器农具充足、粮价稳定、定居有屋、子女有书读,越来越多的胡民愿意半牧半耕,既保牧场牛羊,又开块田地,种些粟麦、蔬菜,日子比纯游牧安稳太多。
今日,几位部族长老亲自带头,脱下厚重皮袍,换上布制短衣,学着汉饶样子扶犁、赶牛。起初动作略显笨拙,犁沟歪歪扭扭,引得旁边孩童低低发笑,长老们也不恼,只是憨厚一笑,反复调整,渐渐也有了模样。
一名拓跋部的壮年汉子,一手扶犁,一手牵着牛,回头对身旁的汉人老农拱手:“老叔,多指点,我们学得慢,别见笑。”
老农连忙摆手,笑得满脸皱纹:“都是乡里乡亲,胡汉一家,什么见笑?你这力气大,牛也壮,只要稳住犁梢,顺着劲儿走,保管一上午就熟了!今年收成好了,我家换你家的羊毛、奶酪,你家换我家的麦面、布匹,互通有无,日子都好过!”
“好!好!”汉子连声应下,眼中满是欢喜。
不远处,官学的学子们排着整齐队伍,在先生带领下,捧着一袋一袋精选种子,沿着犁好的田垄,仔细点种。有汉家子弟,也有胡族子弟,彼此配合,你撒种、我覆土,轻声细语,相互帮忙,没有一丝隔阂。
先生边走边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这一粒种子入土,不只是粮食,更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衣裳、安稳。你们要记住,无论将来从文、从武、经商、务农,都不可忘本——本在土地,本在民生,本在胡汉同心。”
孩童们齐声应和,稚嫩的声音在田野间回荡。
秦峥站在田畔,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犁牛遍地,人影错落,汉民与胡人并肩而耕,士卒与百姓同垄而作,老人指点,孩童播种,沟渠清水潺潺,春风拂过新绿,朝阳洒满田畴。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烽火狼烟,没有猜忌戒备,没有强取豪夺。
只有土地、耕牛、种子、汗水,与一张张朴实、安稳、带着希望的脸。
他心中微微一暖。
这些年,打过的仗、守过的城、熬过的夜、顶住的压力、化解的仇怨、安抚的人心,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实在、最温暖的归宿。
所谓盛世,并非长安宫阙巍峨、朝堂礼乐鼎盛,而是眼前这般——
田野有人耕,城市有人住,炊烟处处起,生死不相欺,胡汉不相害,老弱有所养,少壮有所为,人人有活路,家家有期盼。
“大王,你看。”林拓犁完一片地,走回田畔,抹了把汗,指着远处连绵的田亩,“今年光是云州周边,新开垦的耕地就比去年多出近两成,加上军屯、各部定居开垦,全年粮草保守估算,可增收三成以上。到秋收,不仅军民足食,还能富余大量粮食,南下通商,换战马、换铁器、换布匹,北境就能真正做到自给自足、以农养战、以粮稳边。”
秦峥微微点头:“粮草足,则军心稳;军心稳,则边境安;边境安,则商路通;商路通则万民富。这一环扣一环,断不可缺。但你要记住,粮多之后,更要藏粮于民、藏富于民,官府只留战备仓储、荒年赈济,不可与民争利,不可竭泽而渔。”
“末将明白。”林拓正色道,“各乡、各屯、各部,都已按大王吩咐,修建公仓、民仓,分账管理,官府只监不掌,绝不强征、绝不私吞。”
一旁负责水利、农事的官吏连忙上前禀报:“回大王,今春除了开耕,还重点疏通了三条主干水渠,新挖支渠十余条,连接河流、陂塘,可灌溉良田近十万亩。往年北境春旱多,今年水脉通畅,只要夏秋不遇特大旱涝,收成必有保障。另外,我们从关内请来几位精通农桑的老农,分片指导,胡汉农户一起听讲,如何选种、施肥、除草、治虫,不少胡人牧民都,比听部族长老讲古还受用。”
秦峥淡淡一笑:“农事无华,却最实在。百姓听不懂大道理,只看实实在在的好处——地多打粮,牛不生病,水不缺灌,粮不被抢,税不加重,病有医、子有书,他们就死心塌地安定下来,水也再掀不起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仍以游牧为主、不愿定居的部族,也不可强逼。派人为他们划定牧场,禁绝过度放牧、防止草场沙化,允许他们定期入市,以牛羊皮毛交换粮食、盐铁、布匹。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场,商者有其路,三者并行不悖,才是北境长久之法。”
“属下谨记大王吩咐。”
春耕大典从清晨一直持续到近午。
籍田四周,早已犁出大片新土,种子入土,沟渠通水,春风一吹,仿佛能看见青苗破土、绿意遍野的景象。人群渐渐散去,却并未离开,而是各自返回所属的乡、屯、部落,牵出自家耕牛,拿起自家农具,奔向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土地,真正开始一年的春耕。
官道上,一辆辆马车往来穿梭,不是运兵,不是运货,而是官府向偏远村落、部族运送种子、农具、简易饮水器具的粮车、农车。士卒与差役一同卸货、分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口饭,按册点交,清清楚楚,百姓看在眼里,心中越发安定。
秦峥没有立即回城,而是沿着田埂缓步而行,一路查看土质、沟渠、种子,不时停下与正在耕地的汉民、胡人交谈,问家中人口、耕牛多少、种子够不够、税负重不重、有没有人欺压。
百姓起初还有些拘谨,见他语气平和、态度真切,便也放开了,有什么什么,不藏不掖。
一位胡族老妇,正带着儿媳点种豆蔬,见秦峥走近,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想要下拜。秦峥伸手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忙着农事要紧。”
老妇望着他,眼中满是感激,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道:“大王,好。以前,春怕打仗、怕抢粮、怕没吃的;现在,有地种、有牛耕、有种子,官府不欺负,商人不坑人,儿子能读书,家里能吃饱……这样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秦峥轻声道:“这不是本王一个饶好,是你们自己双手挣来的安稳。好好耕种,好好过日子,有难处,找乡官,找商事公所,找官学先生,王府会给你们做主。”
老妇连连点头,抹了抹眼角,又拿起种子,弯腰入土,动作越发认真,仿佛种下的不只是粮食,更是一家人往后的安稳日子。
一路行来,秦峥听得最多的,不是称颂,不是感恩,而是一句句朴实的盘算:
“今年多开两亩地,秋收就能多存两石粮,冬不用愁。”
“换一头壮牛,明年耕种更快,还能帮邻里犁地,换些奶酪、皮毛。”
“孩子在官学读书,识了字,将来不当睁眼瞎,不被人欺负。”
“胡大哥帮我修水渠,我帮他教耕地,邻里互助,都省事。”
这些细碎、平凡、充满烟火气的话语,比任何颂歌、任何捷报,都更让他心安。
正午时分,日头渐高,暖意融融。秦峥才与林拓等人转身回城。
行至半路,忽见远处官道上,一队商队缓缓而来,旗号鲜明,骆驼、马匹成行,货物捆扎整齐,既有江南丝绸、茶叶,也有关中盐铁、瓷器,还有西域来的香料、玉石。商队中既有汉人,也有胡人、西域人,彼此笑笑,气氛轻松。
守关士卒按例查验,只查有无兵器奸细、有无违禁之物,片刻便放行,不刁难、不滞留、不勒索。
商队头目远远看见秦峥,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人参见北境王!托大王洪福,今年开春路好走、关不卡、盗匪绝迹,我们从江南到云州,一路平安,比往年快了近十!”
秦峥微微颔首:“路上安稳,生意才能长久。公平交易,不欺老弱、不诈愚蒙,胡汉商人一视同仁,互市之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人谨记!人一定诚信经商,绝不乱来!”头目连连应道,脸上满是欢喜。
商队继续前行,驼铃声声,渐行渐远,与田间耕牛的哞舰百姓的笑语、孩童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属于北境独有的太平乐章。
回到王府,秦峥并未歇息,直接来到书房。案上早已堆满各地送来的春耕文报、部族归附文书、商路通行记录、官学招生名册、军屯操练与耕种安排。
他脱去汗湿的短褐,换上常服,端坐案前,逐一批阅。
林拓亲自端来热茶,放在一旁,轻声道:“大王一上午亲耕、巡田、问民,也该歇息片刻,这些文书晚些批也不迟。”
秦峥提笔蘸墨,目光不离文册,淡淡道:“春耕最误不得时节,各地请示、请求、求助,都要尽快批复。早一刻定下,百姓就早一刻安心,地就早一刻下种。我少歇一刻,万民多一分安稳,值得。”
他一边批阅,一边口述要点,让一旁书吏记录,同步下发各级官府、军屯、各部:
——凡新开荒田,一律登记造册,明确归属,不许豪强侵占,不许官吏巧取;
——水渠、塘坝、道路,由军民共修,按工给粮,绝不白役百姓;
——官学春季招生,胡汉子弟名额对等,家境贫寒者,一律由官府供给衣食笔墨;
——互市春季开市,粮、盐、铁、布、农具,价格由商事公所核定,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斥候巡边加倍,严防境外股盗匪、乱部入境滋扰农耕,确保春耕全程无惊、无扰、无患。
一条条指令,简洁、务实、精准,不尚虚文,不搞繁缛,直指民生根本。
书吏飞快记录,不敢有半分耽搁。每一道令文写好,秦峥亲自用印,即刻交由快马,分送北境各州、县、军屯、部族。
夕阳西斜,书房窗外,霞光漫,映得云州城一片温暖金黄。城中炊烟四起,街巷人声渐稠,百姓从田间归来,商贩收摊,士卒换防,孩童放学,胡汉民众擦肩而过,相互招呼,笑语温和。
秦峥放下最后一支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
春风穿窗而入,带着城外田野的泥土气息与城中饭材香气,平和而温暖。
林拓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大王,今日春耕大典圆满,民心安定,胡汉同心,农事、商事、戍边、教化,全都步入正轨。照此下去,不出三年,北境必将仓廪充实、百姓富庶、教化普及、胡汉相融,成为大萧北方最稳固、最富庶的一方乐土。”
秦峥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乐土,不是靠一年春耕、一两道政令、一两次大典得来的。
是靠每一年不误农时,
每一次公平处事,
每一回不扰民生,
每一代坚守胡汉一体,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一代一代,慢慢养出来、守出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坚定:
“林拓,你记住。
我们这一代人,是平乱、定边、安民、开基的一代。
我们要做的,不是享受太平,而是打下一个能让后人安稳享受太平的根基。
让将来的孩子,不必见过烽火,不必经历流离,不必害怕猜忌,不必为一口粮食、一件衣裳、一条活路,拔刀相向、骨肉相玻
让他们生下来,就知道:
胡汉是一家,
土地是根本,
安稳是福气,
守法是本分,
同心是生路。”
林拓心中一凛,躬身行礼,声音郑重:
“末将此生,必追随大王,守此心、守簇、守此民,春耕不误、戍边不怠、法度不弛、民心不散、胡汉不离。纵有千难万险,也绝不退缩半步!”
秦峥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点点,映照着北境万里安宁的土地。
田野间,种子已入土,在湿润的泥土里静静孕育;
村落中,灯火点点,百姓安歇,为明日劳作养足精神;
军营里,刁斗清亮,士卒枕戈待旦,守护春耕、守护家园;
互市里,货栈紧闭,货物堆积,只待来日开市,再通南北;
官学内,灯火未熄,先生秉烛,为明日授课备课,为孩童启智。
一场春耕大典,开的不只是田、种的不只是粮,更是北境新岁的希望,是胡汉同心的开端,是长治久安的基石,是盛世太平的序章。
春风岁岁来,良田年年耕,教化日日行,民心渐渐安。
烽烟已熄,仇怨渐消,胡汉一家,耕牧并举,农商同兴,文武相济。
北境的春,才刚刚真正到来。
而属于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这个时代的太平丰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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