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最后的寒意,被一场连绵细雨彻底洗去。
云州城内外,新绿爬满枝头,官道两侧杨柳依依,风一吹便如绿雾轻扬。经过一冬休整与开春筹备,整座边城既无战时的肃杀紧绷,也无荒年的萧瑟凄凉,反倒多了几分中原大城才有的安稳与繁华。
刚蒙蒙亮,南城门守将便已亲自登城,远远眺望官道尽头。城楼下,甲士列队整齐,旌旗迎风舒展,原本日常戍守的士卒尽数换上了簇新铠甲,戈矛擦亮,剑鞘生辉,连平日里略显粗犷的面容,都多了几分庄重肃穆。
“都仔细着点,今日非同寻常,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守将低声叮嘱左右,“长安来的使,携陛下圣旨与封赏,再过两个时辰便到城外。这不仅是王府的体面,更是整个北境的脸面,胡汉万民都看着,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左右亲兵齐声应诺,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这一日,整个云州城都醒得格外早。
街巷之上,百姓自发清扫路面,洒水除尘;商铺门前挂起红灯笼,换上崭新招牌;胡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换上了干净衣裳,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既好奇又恭敬地等候着。互市暂时休市半日,商贩们也都收拾妥当,携家带口来到城门附近,想亲眼看一看来自帝都的使节,看一看朝廷对北境的恩赏。
王府之内,更是一早便忙碌起来。
正厅内外陈设一新,香案早已备好,黄绫铺案,烛火高燃,一应礼仪器物摆放整齐。仆役侍女往来有序,步履轻盈,不敢有半分喧哗。秦峥身着亲王冕服,朱色锦袍绣织九章法纹,腰束玉带,头戴远游冠,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早已在正厅等候,只待使一到,便依礼出迎。
林拓一身将军礼服,按剑立于阶下,神色肃然。身旁诸将、府中文吏、胡汉各部首领、互市主事、官学先生等,皆按品级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轻慢。
自秦峥坐镇北境以来,朝廷虽常有书信、诏令往来,却从未如此次一般,遣高品使节,携重礼厚赏,千里迢迢亲临云州。
消息早在三日前便已传遍北境——
此次长安来使,乃是当朝太子少傅、御史中丞、当朝清流领袖之一的温彦昭。温彦昭年过六旬,德高望重,学识渊博,深得陛下萧衍与丞相苏瑾信任,素来以公正严明、不偏不倚闻名朝野。此番他亲自前来,足见朝廷对北境、对秦峥,乃至对整个胡汉安定局面的极度重视。
随行的,还有礼部、户部、兵部官员十余人,以及数十名禁军护卫,车队绵延数里,所载并非金银珠玉,而是朝廷特意拨给北境的良种、农具、书籍、药材、官学典籍,以及数十道封赏诰令、丹书铁券、金印紫绶。
“大王,使仪仗已过十里亭,片刻便至城下。”亲卫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秦峥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随本王出城,恭迎使,恭接圣旨。”
“遵大王令!”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宇。
秦峥迈步而出,王府正门缓缓打开,仪仗先行,旌旗开道,鼓乐不喧,却自有一股庄重威仪。一行人沿着长街向南门而去,沿途百姓纷纷退至两侧,躬身行礼,无人喧哗,无人拥挤,唯有恭敬目光一路相随。
胡汉百姓并肩而立,眼神中皆是期盼与敬畏。
在许多胡族牧民心中,长安是朝上国之都,陛下是下共主,使降临,便是恩降临,是对他们这片土地、这些部族、这种安稳日子的正式认可。而在汉民眼中,朝廷遣使厚赏,便是对北境数年辛苦、将士浴血、百姓安居的最大肯定,是荣耀,是安稳,更是未来可期的底气。
秦峥一行抵达南门外时,远方官道尽头,已出现一片缓缓而来的仪仗。
明黄色旗帜在前开路,随后是禁军护卫甲胄鲜明,再往后便是数辆高大马车,车帘低垂,肃穆庄严。温彦昭一身紫袍金带,立于最前一辆马车之侧,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不失威严,远远望见秦峥仪仗,便已示意队伍停下,亲自上前。
双方相距数十步时,秦峥驻足,率众躬身行礼:“北境王秦峥,携北境文武官吏、胡汉军民,恭迎使,恭请圣安。”
温彦昭快步上前,亲手扶起秦峥,声音温和厚重:“北境王不必多礼。陛下日夜挂念北境安危、万民疾苦,特命老臣前来,宣达恩,抚慰军民。一路行来,官道通畅,商旅不绝,田野青青,城防整肃,胡汉和睦,百姓安居,老臣亲眼所见,方知北境王数年苦心,功在社稷,利在万民。”
他这番话,并非客套虚言。
从长安至云州,千里路途,昔日盗匪横孝战乱频仍、荒田遍野、流民四散,如今却是官道平整、驿站相连、良田万顷、村落连绵、商旅络绎、烽烟不起。一路所见所闻,皆是安定兴旺之象,与数年前简直是壤之别。
秦峥微微欠身:“温公过誉。北境今日之安稳,非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官吏尽责、胡汉同心、朝廷庇佑所致。秦峥不过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温彦昭望着眼前这位年纪尚轻、却已撑起整个北境的亲王,眼中满是赞许。
他在朝中便听闻,北境王秦峥不贪功、不奢靡、不骄纵、不嗜杀,治军严而有爱,治民宽而有法,待胡族以诚,待官吏以廉,数年之间,化干戈为玉帛,融胡汉为一家,将一片战乱废土,变成安乐家园。今日一见,更觉此人沉稳内敛,心怀万民,绝非寻常骄兵悍将可比。
“北境王过谦了。”温彦昭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圣旨已至,还请北境王与众位官员,入城内香案前行礼,听宣圣旨。”
“请使先校”
秦峥侧身礼让,温彦昭也不推辞,与秦峥并肩而行,一同入城。
仪仗队伍缓缓入城,鼓乐轻鸣,旌旗招展,街道两侧百姓跪拜行礼,呼声此起彼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北境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胡语、汉语交织在一起,却同样恭敬,同样真诚。
温彦昭走在街道之上,目光扫过两侧安居乐业的百姓、整齐洁净的街巷、生意兴隆的商铺、衣着整洁的胡汉孩童,心中感慨万千。他一生为官,遍历南北,见过太多战乱之后的残破凋零,见过太多胡汉仇杀、民不聊生,却从未见过一处边境,能如北境这般,胡汉混居,彼此信任,农商并举,教化通行,安稳得如同中原腹心之地。
“北境能有今日,北境王居功至伟。”温彦昭轻声叹道,“老臣回朝之后,必当如实奏报陛下,为北境军民,为胡汉一家,请功请赏。”
秦峥淡淡一笑:“赏罚与否,非秦峥所重。只要北境烽烟不起,万民安居,胡汉相融,仓廪充实,教化广行,便胜于一切封赏。”
话间,一行人已抵达王府正厅。
香案之前,黄绫铺就,圣旨高悬,烛火明亮。温彦昭立于香案左侧,手持圣旨,神情庄重。秦峥率众文武、胡汉首领,面朝长安方向,跪拜于地,静听宣旨。
厅内厅外,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温彦昭展开圣旨,声音清朗厚重,一字一句,传遍全场:
“奉承运皇帝,诏曰:
地立心,生民立命,社稷安稳,系于边疆。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懈怠,唯愿下一统,海晏河清,烽烟尽熄,万民安乐。
北境之地,胡汉杂居,百年纷争,战乱不休,士卒喋血,百姓流离,田园荒芜,商旅断绝,实为朝廷心腹之患。
幸有朕之亲弟,北境王秦峥,智勇兼备,仁德兼具,受命镇守边疆,披坚执锐,呕心沥血,外御强敌,内安万民,整军经武,屯田积粮,通商惠工,兴学教化,推一体之仁,行和睦之政,化胡汉之仇,成一家之亲。
数年之间,边境千里无烽火,军民万户尽安居,商路贯通南北,货物流通下,田野垦辟,仓廪充实,城防坚固,军纪严明,胡汉相亲,风俗渐融,老弱有养,少壮有教,顽劣归化,奸宄肃清,功绩昭昭,日月可鉴。
非独北境赖之安,下亦赖之稳;非独军民蒙其利,社稷亦得其固。
朕心甚慰,特颁此诏,进北境王秦峥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子孙永享荣宠;赐北境三军将士,钱十万缗,粮五万石,布帛万匹,将士各进一阶,有功者另行重赏;阵亡将士,追赠官爵,抚恤家,立祠祭祀,永享香火;
北境官吏,恪尽职守,安抚万民,政绩卓着者,各加官进爵,厚加赏赐;胡汉百姓,安居乐业,勤于耕织,诚信经商者,免来年赋税一半,官学广开,惠及子弟;
阴山诸部,诚心归顺,恪守法度,与汉民一体同权,同耕同市,通婚同教,永为大萧藩屏,世世代代,和睦相守;
兴学重教,风化下,胡汉子弟,一体入学,免其束修,供其衣食,教以诗书,明以礼义,知以法度,习以耕战,使人人知礼守法,户户安居乐业;
通商惠工,货通下,边关互市,永开不闭,胡汉商贾,一体同税,公平交易,互不欺压,官道驿站,时时修缮,商旅往来,平安无忧;
严法度,明赏罚,无论胡汉,无论官民,一视同仁,犯法者必究,有功者必赏,使北境之地,法纪严明,人心安定,永为盛世之基石。
朕念北境军民辛苦,特命太子少傅温彦昭,亲携圣旨、赏赐、良种、典籍、药材、农具,亲临云州,抚慰万民,宣达恩。
朕为下主,视胡汉万民,皆为朕之赤子,无分彼此,无分远近,皆当爱护,皆当庇佑。愿胡汉一家,同心同德,永守边疆,永享太平;愿将士用命,官吏尽责,百姓安乐,部族归顺;愿大萧江山,国泰民安,国运昌盛,千秋万代,永无止境。
布告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秦峥率众跪地叩首,声音沉稳:“臣秦峥,携北境文武军民,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厅内厅外,无数人齐声跪拜,呼声震,胡汉百姓、将士官吏、部族首领,皆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这一道圣旨,不仅仅是封赏,更是朝廷对北境数年治理的全面认可,是对胡汉一家政策的最高肯定,是对整个北境万民的郑重承诺——从此,北境胡汉,皆为大萧赤子,一体同权,一体同爱,一体同守太平。
温彦昭亲手扶起秦峥,将圣旨、金印、丹书铁券一一交付,郑重道:“北境王,此乃陛下恩,亦是万民之幸。还请北境王不负圣望,不负万民,继续镇守北境,护胡汉安宁,固大萧边疆。”
秦峥双手接过圣旨与金印,指尖微沉,心中亦沉甸甸的。
那不是权力与荣耀的重量,而是责任与担当的重量。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食邑三千,金印紫绶,这些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荣宠,在他心中,远不及一句“胡汉一体,皆为赤子”来得沉重,来得珍贵。
“温公放心,朝廷放心,陛下放心。”秦峥声音坚定,目光清澈,“秦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镇守北境,一日不死,一日不休,必使烽烟永熄,胡汉永和,万民永安,社稷永固,上不负陛下重托,下不负万民期盼。”
温彦昭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有北境王此言,老臣回朝,便可安心复命矣。”
礼仪既定,接下来便是抚慰军民、分发赏赐、巡视各地。
温彦昭不顾旅途劳顿,当日下午,便在秦峥陪同下,前往城外互盛胡汉混居村落、官学、军屯、军营等处,亲自查看民生实况,宣达恩,抚慰百姓。
互市之内,温彦昭与胡汉商户亲切交谈,询问物价、商税、路途安危,听闻王府公平处事、不偏不尧税轻法明、商旅平安,连连点头,对随行官员道:“治国之道,重在安民,安民之要,重在公平。胡汉一体,不偏不袒,方能长久和睦,此乃北境最可贵之处。”
混居村落之中,白发老妇、稚子孩童围上前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诉着如今的安稳日子,诉着王府的恩德,诉着对朝廷的感激。温彦昭俯身扶起老妇,温声安抚,命随行官员将带来的布匹、粮食、药材一一分发,胡汉百姓同等待遇,无一遗漏。
官学之内,数百名胡汉子弟,身着统一校服,端坐学堂,诵读诗书,声音朗朗。先生之中,既有汉人饱学之士,也有通晓汉文、深明大义的胡族长者。温彦昭步入学堂,亲自考较几名孩童,无论是汉家子弟,还是胡族孩童,皆能对答如流,知礼义,明法度,懂胡汉一家之理。
“教化之行,胜于千军万马。”温彦昭感慨万千,“百年胡汉恩怨,非刀剑可平,非兵甲可服,唯有诗书教化,礼义熏陶,使幼童从相知相亲,长大之后,自然无分彼此,同心相守。北境兴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当即下令,将朝廷带来的数百卷典籍、笔墨纸砚尽数赠予官学,并承诺回朝之后,再奏请陛下,增派先生,增拨钱粮,让北境官学越办越好,让胡汉子弟皆有书可读,有学可上。
军屯与军营之中,温彦昭检阅将士,查看粮草、军械、屯田,见士卒个个精神饱满,军纪严明,农忙则耕,农闲则练,兵农合一,自给自足,粮草堆积如山,军械精良齐备,城防坚固无匹,不禁叹道:“有如此精兵,如此粮草,如此城防,北境何愁不稳?下何愁不安?”
他亲自宣读圣旨,为将士进级封赏,将钱粮布帛分发下去,阵亡将士家属一一抚慰,家家落泪,人人感恩。
随行的户部、兵部、礼部官员,亦分头行事,丈量田地,核定户籍,查看商税账目,规划官道修缮,落实官学供给,与北境官吏一同商议来年春耕、通商、戍边、教化诸事,细致入微,有条不紊。
一连三日,温彦昭与随行官员,走遍云州内外,深入民间,亲见亲闻,所见皆是安定兴旺,所闻皆是感恩称颂。
第四日午后,温彦昭在王府正厅,与秦峥、林拓及北境重要文武官员,共议北境长久之策。
厅内茶香袅袅,气氛庄重而平和。
温彦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开口:“老臣此行,亲眼所见,北境之治,堪称下典范。胡汉相融,农商并举,兵农合一,教化广行,法纪严明,公平公正,实为百年未见之盛景。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峥拱手:“温公德高望重,有话但讲无妨,秦峥与众位同僚,洗耳恭听。”
温彦昭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北境今日之安稳,来之不易,是无数将士鲜血换来,是无数百姓辛苦拼来,是北境王呕心沥血换来。然,创业难,守业更难。太平日久,人心易怠,法度易松,官吏易惰,将士易骄,胡汉之间,亦可能因细微之事,再生嫌隙。”
“温公所言,正是秦峥日夜所忧。”秦峥点头,“安稳之中,藏着隐忧;太平之下,需存戒心。北境要想长治久安,绝非一朝一夕政令可行,必须代代坚守,寸步不让。”
“北境王有此心,北境万民幸甚,大萧社稷幸甚。”温彦昭欣慰道,“老臣回朝之后,必当向陛下与丞相进言,为北境定下三条长久之策,永固边疆,永保太平。”
众人皆凝神倾听。
温彦昭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
“其一,胡汉一体,永为定制。日后无论朝廷何人主政,无论北境何人镇守,胡汉同法、同权、同教、同盛同婚,永不变更,不歧视、不偏袒、不隔离、不仇杀,写入国法,传之后世,代代坚守。”
“其二,兵农合一,通商不息。军屯永不废,商路永不通,粮草自给,货通下,以农养兵,以商养民,以兵护民,以民固边,使北境自我循环,自给自足,无需朝廷过度耗费钱粮,亦可长久安稳。”
“其三,教化先行,吏治从严。官学永开,胡汉子弟一体入学,教以礼义法度,融以胡汉亲情;官吏考核,以民生、安定、公平、清廉为要,贪腐者、偏袒者、懈怠者、扰民者,无论胡汉,无论背景,一律重惩,绝不姑息。”
“此三策,守民心、固根本、利长远、防懈怠,若能坚守百年,北境胡汉,将彻底融为一体,再无纷争,再无战乱,成为大萧最稳固的北方屏障,最富庶的边境之地。”
秦峥站起身,对着温彦昭深深一揖:“温公高瞻远瞩,此三策,正是北境长治久安之根本。秦峥在此承诺,此生此世,必坚守此策,寸步不让,若有违背,如此案!”
他抬手一指身旁案几,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林拓与众文武官员亦纷纷起身,齐声应道:“我等愿追随大王,坚守此策,永护北境,永保太平,虽万死不辞!”
温彦昭见状,心中大石落地,起身扶起秦峥,眼中含泪:“有北境王与诸位坚守,老臣便是死,也可瞑目矣。长安朝堂,有陛下与丞相主持,必当全力支持北境,拨粮拨款,遣才派吏,让北境无后顾之忧,安心守土,安心安民。”
当日傍晚,温彦昭又召集阴山诸部首领,亲自宣达圣旨,重申胡汉一体、永为一家、朝廷庇佑、永不相负的旨意。
各部首领本就对秦峥心悦诚服,对如今安稳日子感激不尽,又得朝廷如此重诺与厚赏,更是激动万分,当场歃血为盟,对起誓:世世代代,归顺大萧,与汉民相亲相爱,永不背叛,永不作乱,永守边疆,永享太平。
誓言声震屋宇,传至室外,与城外春风、鸟鸣、百姓笑语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太平乐章。
第五日清晨,温彦昭一行准备启程,返回长安复命。
秦峥率众送至南门外,十里长亭,摆下饯行酒宴。没有奢华歌舞,没有珍馐美味,只有北境自产的粮食酒、新鲜蔬果、牛羊肉、粗粮面饼,简单朴素,却饱含真情。
温彦昭举杯,面向秦峥,面向北境众文武,面向远处胡汉百姓,声音清朗:“此杯酒,敬北境王,敬北境将士,敬北境胡汉万民!愿北境烽烟永熄,胡汉永和,万民永安,大萧国运昌盛,千秋万代,太平无疆!”
“太平无疆!”
众人齐声举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滚烫如火,燃的是忠心,是担当,是对太平盛世的无限期盼。
温彦昭放下酒杯,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着秦峥拱手:“北境王,留步吧。老臣回朝,必不负所托,为北境请命,为万民发声。”
秦峥拱手回礼:“一路保重,长安再会。”
温彦昭点头,勒转马头,一声令下,仪仗启程,车队缓缓向南而去。
明黄色旗帜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春日晨光之郑
秦峥立于长亭之上,目送仪仗远去,久久未动。
春风拂面,杨柳依依,城外田野青青,互市人声渐起,村落炊烟袅袅,军营号角清亮,胡汉百姓往来和睦,孩童嬉笑追逐,一派生机盎然,太平祥和。
林拓走到秦峥身侧,轻声道:“大王,使已去,圣旨已接,封赏已下,北境之名,响彻长安,下皆知。从今往后,胡汉一家,北境安稳,便是国法定制,无人可改,无人可违。”
秦峥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脚下这片土地,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使可去,封赏可淡,荣宠可逝,唯有这份安稳,这份和睦,这份胡汉一家的初心,不可忘,不可丢,不可懈。”
“丹书铁券,世袭荣宠,不过是身外之物。真正的铁券,是民心;真正的屏障,是胡汉同心;真正的安稳,是代代坚守。”
“从今往后,北境依旧。整军备,不废武备;安民生,不扰百姓;通商路,不断往来;兴教化,不熄文脉;严法度,不徇私情;融胡汉,不分彼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守好这片土地,护好这些百姓,让烽烟永远不再,让战乱永远绝迹,让胡汉永远一家,让太平永远延续。”
他转身,面向众文武,面向远方无数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北境的太平,不是朝廷给的,不是封赏换的,是我们用鲜血、用汗水、用坚守、用同心,一寸一寸守出来的,一一拼出来的。”
“今日,子赐我丹书铁券,我便以此券为誓——”
“此生,守北境,护万民,融胡汉,安下,寸土不让,寸心不改,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长空,回荡在云州城内外,回荡在阴山脚下,回荡在千里边境之上。
阳光洒下,温暖明亮,照在秦峥坚毅的面容上,照在将士铠甲上,照在百姓笑脸上,照在胡汉混居的村落里,照在绵延万里的商路上,照在这片终于迎来长久太平的北境大地上。
春风浩荡,万物生长,教化渐行,民心所向。
长安的圣旨与封赏,是认可,是荣耀,是开端,却绝非终点。
真正的长治久安,真正的胡汉一家,真正的太平盛世,才刚刚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绵延不绝,直至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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