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八年仲夏,赤日当空,热风拂面。九州大地迎来一年中最为繁忙的麦收大忙季,同时也是丝植攻坚期。从京畿到江南,由中原至边塞,处处是金浪翻滚、机杼齐鸣,男丁挥镰抢收,妇女上机织作,耕织两旺,昼夜不歇,一幅热气腾腾的丰年画卷在地间徐徐展开。
长安京畿渭水村,田畴间的冬麦已然完全成熟,放眼望去,万顷金浪连,麦秆粗壮,穗大粒饱,风过之处,沙沙作响,弥漫着醇厚的麦香。刚蒙蒙亮,村里的男丁便已全副武装,手持磨得雪亮的镰刀,肩扛麦绳,成群结队涌向田间。村正按照农官此前部署,将全村劳力编成互助组,壮劳力负责割麦,半大后生负责捆麦、运麦,老弱则在麦场负责翻晒、扬场,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老把式周伯一马当先,弯腰、挥镰、拢麦、捆扎,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镰下去,便是齐刷刷一片麦秆,顷刻间便堆起一垛。“趁这晴日燥,必须抢收快打,一旦遇上雷雨,麦穗发芽、麦粒霉变,一年的辛苦便打水漂了!”他一边挥镰,一边高声叮嘱后生们。田埂上,农官带着衙役送来解暑的绿豆汤,同时巡查收割进度,推广“快割、快捆、快运、快打”的四快之法,确保颗粒归仓。
村中的晒谷场早已清扫干净,碾轧平整,运回来的麦捆错落堆放,待日头升高,便摊开曝晒。烈日之下,百姓们头戴草帽,手持木锨,不断翻搅麦粒,让其均匀受热。待到麦秆干透,便套上耕牛,拉着石碾反复碾压,脱粒声、吆喝声、牛铃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热闹的丰收乐章。脱粒完毕,借着午后的热风,众人扬起木锨,麦粒与麦糠随风分离,金黄饱满的麦粒簌簌落入粮囤,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今年得益于改良麦种与精耕细作,渭水村亩产较往年提升近两成。周伯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粒,笑得合不拢嘴:“仓里有粮,心中不慌!今年不仅能足额上缴公粮,自家还能余下不少,过冬的口粮、来年的种子,全都宽裕了。”京兆府尹亲赴麦场督收,下令府衙粮车提前就位,敞开收购余粮,严防粮商压价,保障农户收益。
与此同时,村内的丝坊亦是热火朝。春茧烘干缫丝完毕,洁白莹润的生丝堆积如山。老蚕娘柳氏率领全村妇女,悉数转入织造工序。改良后的脚踏织机效率大增,一人即可操作,经纬丝线在织娘们灵巧的双手间穿梭交织,梭子飞舞如电。除了供应官署的素绢、官绸,心灵手巧的蚕娘们还自发织造带有简单折枝花卉、回纹图案的锦缎,用以换取盐铁、布匹。
“麦收是保命粮,织锦是活命钱,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柳氏拍着刚下机的一匹素绢,语气铿锵。这匹绢丝缕均匀,质地密实,色泽光亮,一经面世便被前来采买的客商预定。渭水村呈现出“田中有收割声,村内有机杼声”的耕织双盛景象。
北境归化城屯垦区,仲夏的阳光同样炽烈。汉胡百姓并肩作战,在田畴间挥镰收割。鲜卑汉子阿古拉早已熟练掌握割麦技巧,身手丝毫不逊于汉族老农。他与同族乡亲组成收割队,与邻村的汉人农户互帮互助,胡语与汉话的吆喝声在金色的麦浪间此起彼伏。“往年靠放牧,遇上灾便一无所有,如今种粮有收成,养蚕有丝钱,日子过得比牛羊还安稳!”阿古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嘴大笑。
屯垦区的麦田采用垄作抗旱技术,麦穗饱满,极少倒伏。边军士卒亦抽出兵力,协助老弱农户抢收,军车则帮忙运输粮草,真正实现了军民同心、胡汉一家。秦锋将军亲临田间,看着堆积如山的麦垛,满意地点头:“粮草充足,则军心民心皆稳。北境耕织自给自足,便能彻底摆脱粮草内输的重负,稳固边疆屏障。”
屯垦区的桑蚕虽规模较,但所产茧丝质地坚韧。剩余的劳力全部投入缫丝织造,所产粗绢除满足自身御寒需求外,其余悉数运往边境互市,用以交换优良马种、皮毛与药材,以织促商,以商养耕,形成良性循环。
中原洛阳平乐村,作为下粮仓核心地带,麦收景象更为壮观。洛水两岸,一望无际的麦田翻涌着金色波涛,朝廷征调的粮车、马车绵延数里,往来穿梭,络绎不绝。州县官吏全体出动,分赴各乡督收、督运,农官们则在麦场指导农户科学晾晒、防潮防虫。
老农户陈老实家的麦田喜获丰收,粮囤早已装不下,只得在院内临时搭建草囤。“今年这收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年景!”他抚摸着沉甸甸的粮仓,眼中泛起泪光。为避免“谷贱伤农”,孔谦早已下令启动常平仓,以保护价敞开收购农户余粮,同时疏通漕运,通过洛水、黄河将中原粮食源源不断运往长安及边地,稳固国本。
村内的官办织坊更是昼夜不息,灯火通明。织娘们分班轮换,人停机不停,全力赶制宫廷用的贡锦与外销的高档绸叮新式提花织机能够织就更为复杂的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等纹样,锦面流光溢彩,华美绝伦。这些精美的丝织品,一部分通过漕运运往长安,一部分则南下江南,通过市舶司远销海外诸国。
江南苏杭稻香村,仲夏时节麦收已近尾声,重心全然转向丝织大业。太湖之滨,机杼之声昼夜不绝,十里可闻,堪称九州丝织之都。苏墨亲临官织总局,坐镇督办,下令不惜工时、不惜工本,务必保证贡锦与外销锦的质量。“江南丝锦,代表的是大萧的国色与颜面,必须做到纹样精巧、染制上乘、质地精良,让四海万国皆仰慕我朝工艺。”
官织署内分工极致细密,缫丝、络丝、捻丝、牵经、穿筘、织造、染整、刺绣,各道工序流水作业,井然有序。染坊内,茜草红、栀子黄、蓝草青、橡实黑,各色然染料调配均匀,浸染、暴晒、固色,反复数次,丝帛色泽鲜亮且永不褪色。织机之上,经轴高悬,纬线穿梭,一幅幅气势恢宏的山水、花鸟、瑞兽纹样在织娘手中缓缓成型,华美璀璨。
民间织户亦是全员上阵,家家户户机杼齐鸣。除织造高档锦缎外,更多的是生产物美价廉的绫、罗、绸、缎,满足国内庞大的民用市场。乌篷船在水网中穿梭,将一匹匹新织成的丝帛运往苏州、杭州的各大商行,再发往全国各地。水乡的稻田之中,早稻已然封行,禾苗葱郁,农夫们利用收割间隙,下田耘田、晒田、防虫,为秋收稻谷筑牢根基。丝韵与稻香交织,构成江南独有的富庶景象。
西域楼兰绿洲,仲夏冰雪融水最为充沛,绿洲之上麦浪翻金,瓜果飘香。农户们引渠水灌溉麦田,抢抓晴好气收割脱粒,确保夏粮归仓。农官推广的麦桑间作模式成效显着,既保障了粮食产量,又养护了桑苗。当地百姓所产的少量茧丝,虽不及中原细腻,却以坚韧着称,深受丝路商队喜爱。
楼兰作为丝路枢纽,麦收时节商贸愈发繁荣。中原的粮车、丝车与西域的商队在此交汇,粮食、丝帛、玉石、皮毛、香料在此中转交易,驼铃声声,商贾云集,一派繁华景象。安远将军下令,由军士护卫粮道与商道,确保耕获成果与商贸往来安全无虞:“绿洲粮足丝备,则丝路畅通;丝路畅通,则万国来朝。”
巴蜀雅安深山,仲夏云雾缭绕,雨水丰沛。山民们在陡峭的梯田上抢收麦,因地势险峻,无法使用畜力,全靠人力背运,虽艰辛异常,但看着背篓中金黄的麦粒,人人脸上洋溢着知足的笑容。林间套种的桑蚕所产茧丝,被织成厚实耐磨的土绸,用以换取山外的食盐、铁器与农具。农官指导农户在收割后的麦田补种荞麦、土豆等晚秋作物,最大限度利用土地,实现一年两熟,增加收成。
长安太极殿内,萧衍御览各州奏报,龙颜大悦。户部尚书躬身奏报:“今岁九州夏麦全线丰收,总产量较去年激增三成,官仓入库足额,常平仓储备充盈,粮价平稳,万民欢悦。江南、中原所产新丝数量庞大,官私织坊全力织造,库藏丝帛已够数年之用。”工部尚书亦奏:“新式农具、织机运转良好,水利设施稳固,抗旱排涝得力,为秋粮丰收奠定坚实基础。”
萧衍龙心大悦,当即颁下谕旨:“今岁麦收大稔,丝织繁盛,实呢佑护、官民同心之功。着令户部,减免今年夏税一成,与民休息;嘉奖耕织模范州县与农户,以示激励;严令各地官吏,务必管护好秋禾,防治病虫害,力争秋粮再获丰收,实现夏秋两旺,国泰民安。”
百官欢呼万岁,朝野欢庆丰年。
仲夏的九州大地,处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京畿、中原麦场如山,金谷盈仓;江南机杼连宵,万锦生辉;北境胡汉同庆,边地安定;西域丝路繁忙,商贸兴隆;巴蜀深山粮足石备。渭水村的柳氏用卖丝所得添购了新织机,周伯家的粮囤堆至屋檐;归化城的互市上,胡汉百姓以粮易物,笑语喧哗;江南的商行里,客商云集,争购华锦。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金色的田野与炊烟袅袅的村落。麦场中,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丰收的麦饼与清茶;丝坊内,灯火点点,织娘们依旧在梭子飞舞中编织着美好生活的梦想。热风裹挟着麦香与丝润,吹遍大河上下、长城内外、江南塞北。
耕织并举,国富民殷;夏麦大稔,秋禾可期。景和八年的仲夏,以万顷金麦为底色,以万缕银丝为彩线,在九州大地上织就了一幅五谷丰登、丝锦盈城、胡汉一家、四海升平的盛世长卷。夏收的硕果已入仓廪,秋收的希望正在田间拔节生长,大萧王朝正踏着丰收的鼓点,迈向更为繁荣昌盛的太平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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