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八年孟夏,暖风熏人,万物丰茂。九州蚕事毕、丝事起,夏麦将熟、禾苗渐盛,正是茧成上盛机杼连宵、田禾旺长的关键时节。上至朝堂统筹丝粮调度,下至村野缫丝耘田,南北并举,耕织两旺,一派仓廪可期、丝帛盈库的盛景。
长安京畿渭水村,春茧已尽数上山结簇。暖房内簇架之上,白茧莹润如珠,黄茧温润似玉,层层叠叠,蔚为可观。老蚕娘柳氏带着村中妇孺摘茧,指尖翻飞,将好茧、次茧分门堆放,口中叮嘱:“摘茧要轻,别破了茧衣,破了便出不了好丝。好丝织绫罗,次丝织绸绢,各有各的用处,半点马虎不得。”
今年改良蚕种长势远超往年,单产较旧种高出三成有余,且茧层厚实、解熟顺畅。村中公用烘茧灶昼夜不熄,将鲜茧及时烘干,防止出蛾变性,保证丝质。烘好的茧子一袋袋码放整齐,一部分送往京畿官织署,一部分留作村民自用织造。
村口临时搭建的缫丝棚内,沸水翻滚,丝车轮转。改良后的脚踏缫丝车效率大增,一人可抵旧时三人。柳氏端坐丝车前,捻茧、索绪、理丝、上轴,动作行云流水,银丝自沸水中绵绵抽出,光洁匀细,缠绕滚轴。“今年丝色亮、拉力足,官署给的价定然不低。”她望着银丝笑叹,身旁年轻媳妇们纷纷效仿,棚内缫丝声沙沙不绝,与机杼声遥相呼应。
村外田畴,冬麦已然秀穗,麦秆挺拔,麦穗饱满,青中泛黄,在暖风里起伏如浪。周伯领着男丁们下田查看墒情,清理田间排水沟,防范孟夏多雨致涝。“麦秀三变,先青后黄再焦。这穗子沉实,只要不遇风雹倒伏,定是丰收。”农官巡田,指导农户喷施草木灰,壮秆防倒、补充钾素,田垄间一派从容管护的景象。
京兆府衙早早派人下乡收茧,定价公道,现银结算,百姓无不欢悦。府尹传令:“京畿丝粮,事关宫廷用度与京城供给,务必保质保量,丝要匀净,粮要饱满,为下树立标杆。”
北境归化城屯垦区,孟夏少雨,日照充足,正是麦茧丰收的好时节。汉胡农户家中,第一批春茧已烘干入袋,虽规模不及中原江南,却颗颗饱满。鲜卑汉子阿古拉家的暖房里,白茧堆成丘,他摸着茧子对前来指导的蚕师笑道:“原以为养蚕精细难学,没想到照着法子照料,竟也能有这般收成。秋后我要多育蚕种,扩大桑园。”
屯垦区的夏麦连片成浪,麦芒耀目,穗大粒多。边军士卒与百姓一同巡田,加固田埂,引水抗旱,农官推广的垄作抗旱模式成效显着。秦锋亲临田间,见麦势喜人、茧堆成山,颔首道:“北境耕织初成,粮可自给,丝可换物,胡汉因桑麦共聚,边境自安。”他令军屯将富余茧丝运往边塞互市,交换马匹、皮毛,以织助边、以商养耕。
中原洛阳平乐村,孟夏时晴时雨,墒情适宜,夏麦长势鼎盛,桑间余蚕仍在吐丝。洛水两岸,麦浪连,微风过处,麦香弥漫。农户们手持镰刀,磨刀霍霍,只待晴好便开镰收割。农官组织互助收割队,壮劳力互相帮工,确保颗粒归仓。老农户陈老实站在田埂上,望着沉甸甸的麦穗,捋须而笑:“今年穗大粒饱,比去年多收一两成不成问题,仓里又能添新粮。”
村内丝坊昼夜机声,缫丝、络丝、并丝、捻丝,工序井然。官派织师指导使用新式脚踏提花织机,纹样更精、织造更快。农家除上缴公丝外,自留部分织成绢布,或自用或入市交易,户户皆有增收。孔谦令州县提前调度粮车、丝车,疏通道路,确保夏粮夏丝外运通畅:“中原是下粮仓丝库,麦收要快、丝质要优,转运要稳,方能稳下根本。”
江南苏杭稻香村,孟夏丝事最盛,堪称九州丝织中枢。太湖沿岸桑园万顷,春茧收获量冠绝下,官营大织坊与民间织户竞相开工,机杼之声昼夜相闻,十里可闻。苏墨亲临官织署,查看新丝品质:“江南丝帛,远销海外诸国,一丝一线皆关国威民生,务必精益求精,染整考究,纹样出新。”
官织署内分工细密:缫丝棚银丝如雪,络丝车轮转如梭,染坊内靛蓝、绯红、石青、鹅黄各色染液翻腾,晾丝架上彩丝迎风飘展,宛如云霞。织机之上,织娘脚踏手投,经纬交错,龙凤、缠枝、云水纹样徐徐成型,锦面光泽莹润、质地细密。民间织户则多织素绸、绫绢,价廉物美,供应民间日常。
水乡稻田之中,早稻分蘖旺盛,禾叶青绿,水层适郑农夫们耘田除草、晒田控苗,促进根系下扎,防范病虫害。乌篷船往来穿梭,运肥运秧,渔歌与织唱交织,江南孟夏,丝韵稻香,最是动人。
西域楼兰绿洲,孟夏冰雪融水最丰,绿洲之上麦浪泛金,桑田叶茂。农户引渠水漫灌麦田,保粒增重,同时采摘末茬桑叶,喂养晚蚕。农官推广麦桑间作,以桑护田、以田养桑,水土保持效果显着。
丝路商队络绎不绝,将中原绸盯农具运入,又将绿洲玉石、皮毛、药材运出,不少商队直接就地收购茧丝,运往西域诸国与中亚商贸。安远令屯田军士与农户互助收割,确保夏粮归仓、新丝入市:“绿洲虽,却是丝路枢纽,粮足丝备,商道方能长盛不衰。”暖房内,当地妇人绣着缫丝,银丝初成,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巴蜀雅安深山,孟夏云雾湿润,梯田禾苗葱郁,坡地麦泛黄。山民们趁晴开镰,刀镰挥舞,麦捆错落堆放于田埂,再由人力背运下山。梯田之中,农户耘田扶苗,引山泉自流灌溉,层层水田如镜嵌于青山之间。
林间套种的桑蚕已近收获,山民利用林间阴凉养蚕,省工省料,茧质虽不及平原,却也坚韧耐用。农官指导将此茧织成粗绸,供深山百姓御寒,好茧则由商队外运换盐换布。老猎户王石背着麦捆下山,汗流浃背却笑意爽朗:“粮能饱腹,丝能换物,靠山又靠田,日子稳当。”
长安太极殿,萧衍翻阅各州夏茧夏麦奏报,龙颜大悦。户部奏报:九州春茧总产量较去年激增四成,官丝入库顺利;夏麦长势普遍上好,主产区丰收已定;丝粮市价平稳,官署平准调控得力,无囤积居奇。工部奏报:新式织机、缫丝车、耘田器推广顺利,水利设施运转正常,抗旱排涝无忧。
萧衍朗声谕令:“孟夏乃耕织转折之期,麦将收、丝方盛,各州务必督令官吏:一要抢晴收麦,颗粒归仓;二要护丝保质,精缫善织;三要管护晚稻,耘田施肥;四要平抑市价,畅通转运,勿使谷贱伤农、丝贱损民。对耕织模范州县,予以嘉奖;对懈怠失职者,从严追责。”
百官躬身领旨,朝野上下,一心护粮保丝。
孟夏九州,处处繁忙:中原、京畿麦浪将黄,收割在即;江南机杼连宵,彩锦初成;北境胡汉同收茧麦,边地安定;西域绿洲丝麦并旺,丝路繁忙;巴蜀深山梯田叠翠,镰声阵阵。
渭水村柳氏将新织成的素绢展开,光洁匀细,可做衣可做巾,笑道:“有丝有粮,心中不慌,今年冬衣新被皆有着落。”归化城互市内,汉胡百姓以丝换马、以麦易皮,言语虽异,笑意相通。江南官织署内,第一批贡锦已装箱待发,纹样华美、色泽鲜亮,将送入宫廷,亦将远渡重洋。
暮色四合,村野灯火次第亮起:麦场边点灯翻晒,丝坊内挑灯夜织,田埂间举火巡苗,星光与灯火相映,映照着百姓期盼丰收的脸庞。暖风拂过九州,携着麦香、丝润、稻香、桑青,吹遍边塞绿洲、江南水乡、中原平原、京畿田畴。
耕治并举,官民同心;南北共济,胡汉一家。夏麦将登,仓廪可期;新丝初成,锦缎将兴。景和八年的孟夏,以麦为浪、以丝为霞、以汗为浆、以勤为舟,在九州大地上铺展一幅稼穑丰稔、丝锦盈城、万民安乐、四海安定的盛世长卷。只待仲夏开镰、秋禾成熟,便是丝满库、粮满仓、国富民安的太平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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