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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暑盛耘田禾壮旺 丝繁染练色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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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八年季夏,暑气蒸腾,溽暑熏蒸,正是一年中气最热的时候。九州大地,田禾疯长,稻禾封行,玉米拔节,豆荚垂枝,一派繁茂葱郁之象;而丝织之业亦进入最繁忙的染练与精加工阶段,一匹匹素丝经水浸、日晒、蒸煮、染色,化作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供应宫廷、军民与海外商贸。上至朝堂调度水利、督办染务,下至百姓耘田除草、浸丝配色,南北皆忙,昼夜不息,一幅暑耕织、生机勃发的盛景铺展万里。

长安京畿渭水村,烈日当空,田垄间暑气逼人。前番麦收已毕,秸秆还田,土地翻耕,如今水田之中早稻封行,禾叶青绿肥壮,密不透风,正是耘田、晒田、控蘖、防虫的关键时节。刚蒙蒙亮,村里的劳力便已下田,趁着清晨微凉,抓紧耘田除草。男人们赤脚踩入泥中,一手扶禾,一手拔草,将杂草深埋泥下烂作绿肥;妇女们则背着药篓,撒布草木灰与自制草药,防治稻飞虱、叶枯病等时令病虫害。

农官一早便到田间巡查,推广“浅灌—晒田—深灌”三段管水法:禾苗分蘖期浅水增温,分蘖末期排水晒田,控制无效分蘖,促根下扎,防后期倒伏;孕穗期再复深水,护胎养穗。老把式周伯蹲在田埂上,拨开禾丛查看根系,只见白根粗壮,无腐黑现象,不由得点头笑道:“根壮则苗旺,今年这般管护,秋稻想不丰收都难。”

村外引水渠上,青壮年轮番值守,清淤疏浚,加固堤岸,提防短时暴雨引发内涝,亦防连日亢旱导致缺水。京兆府衙按照朝廷指令,调派水车分发各乡,遇旱即车水灌溉,确保水田不干、禾苗不蔫。正午暑热最盛时,众人便在田边大树下歇息,喝着绿豆汤、酸梅汤解暑,待日头偏西再下田劳作,昼夜错峰,既保进度,又防中暑。

与此同时,村内丝坊的染练工序进入高潮。春茧缫出的生丝,必须经过缜密的后处理,方能上色均匀、光泽鲜亮。老蚕娘柳氏领着一众妇女,在溪边搭建漂练场,将生丝捆扎成束,先在清水中反复浸洗,去除丝胶与杂质;再入锅蒸煮,加入草木灰、石灰等助剂,脱脂增白;随后摊在河滩沙石上,借烈日暴晒漂白,反复数次,素丝便变得洁白莹润、柔软坚韧。

漂练完毕,便是染色。村中染缸排列成行,红、蓝、黄、黑、紫各色俱全,皆取自然植物:红色出自茜草、红花,蓝色取自蓝草、蓼蓝,黄色来自栀子、槐花,黑色多用橡实、五倍子,紫则以紫草、紫苏熬汁。柳氏手艺最精,掌控水温、浸染次数、晾晒时机,分毫不敢差池。一匹匹素丝入缸,翻动、浸透、起缸、沥水、暴晒、复染,几经反复,最终成色鲜亮,色牢度极佳,或素白如雪,或绯红如霞,或石青如,或鹅黄如蕊。

“丝不染练,只是乱麻;练染得法,方成华锦。”柳氏展开一匹刚染好的青色绫子,迎风一抖,色泽匀净,垂感良好,引得众人连声赞叹。这些染好的彩丝,一部分送入官织署,供提花织机织造贡锦;一部分留给村民自用,缝制夏衣秋裳;还有一部分由客商收购,运往长安西市,成为抢手货。渭水村呈现出“白日耘田声不断,入夜染丝灯不熄”的繁忙景象。

北境归化城屯垦区,季夏日照强烈,昼夜温差大,极利于禾苗干物质积累。旱作粟、黍、荞麦、春玉米长势极旺,秆粗叶茂,穗头初现。汉胡百姓清晨下田锄草、松土、保墒,午后则引水灌溉,养护田苗。鲜卑汉子阿古拉如今已是耕织好手,不仅自家田管得齐整,还帮同族牧民讲解中耕追肥之法:“草不除,则肥被抢;根不松,则水难入。田管跟得上,秋后才能粒大穗沉。”

边军士卒亦抽出人力,协助屯户疏浚灌渠、维修坎儿井,确保水源充沛。农官推广间作套种,豆禾混作,以豆固氮,以禾护株,既提高土地利用率,又增强抗倒伏能力。秦锋将军巡田时见禾苗壮硕、无大面积草荒虫害,满意道:“北境夏管抓得实,秋粮便有底。军民同耕,胡汉同力,边地自能粮丰畜旺。”

屯垦区的桑蚕已进入夏蚕养殖末期,所产丝料虽不及春丝精细,却更显坚韧,适合织造粗绸、毡毯、鞍鞯衬料,极受边塞军民欢迎。剩余妇女劳力多投入漂练染色,织就的青、蓝二色粗布,耐磨耐脏,适合军旅与牧民穿着,一部分就地使用,一部分运往互市交换马匹、药材、皮毛,以织助边,以贸养耕。

中原洛阳平乐村,作为下腹心粮仓,季夏田间管理更是重中之重。洛水两岸稻田连片,禾苗深绿,封行郁闭,通风透光难度大,极易爆发病虫害。州县农官全员下沉,分片包保,指导农户采用“深水控蘖、人工耘禾、生物防虫”之法,以鸭稻共养、烟梗煮水喷洒等土法防治病虫,减少药害,保障粮食品质。

老农户陈老实家的稻田,禾秆粗壮,剑叶挺拔,无明显病虫痕迹。他摸着稻穗原基笑道:“夏管一刻松,秋收一场空。这季夏耘田,就是给稻子‘壮筋骨、增饭量’,管得越细,粒越饱满。”孔谦令河南、河内诸州动用官银,增购水车、戽斗,沿河布设提水机具,做到旱能灌、涝能排,为秋粮丰收保驾护航。同时,漕运河道全线疏通,粮船、丝船往来如梭,为秋后集中转运做好准备。

村内官办织坊的染练车间规模宏大,数十口大灶昼夜不熄,漂丝、煮丝、晒丝、染丝流水线作业。除传统单色外,还技艺革新,采用套染、媒染、夹染、蜡染等工艺,制出晕染、冰纹、梅花、折枝等复杂纹样,彩丝色泽层次丰富,极具美福这些高档彩丝多用于织造贡锦、外销锦,一匹成品便可抵数亩良田一年收成,极大充盈府库与民财。

江南苏杭稻香村,季夏暑湿并重,却也是丝织染练最鼎盛之时。太湖之滨,官私织坊连绵数十里,机杼之声、漂练之声、染色之声昼夜相闻。苏墨亲驻苏州织署,督办贡锦与海外贸易用锦的染织质量:“江南丝锦,外售西域、南洋、东瀛,一丝一色皆系国体。练必精,染必纯,织必巧,方能彰显大萧工艺之盛。”

官织染坊内,工艺分工极细:有专司漂亮的脱胶工,专司熬料的配染工,专司控温的煮染工,专司晾晒的固色工,各守其位,精益求精。染料除传统植物染外,还引入海外传入的矿物颜料,色更艳、牢度更强,可织出更为华贵的宝蓝、赭石、孔雀绿等色。织机之上,彩丝经纬交错,龙凤、瑞兽、山水、花鸟、云纹次第成型,锦面流光溢彩,触手温润,堪称下一绝。

水乡稻田之中,农户利用耘田间隙,推邪稻渔共生”,田中养鱼、养虾、养鸭,除虫除草,粪肥肥田,一举多得。乌篷船往来穿梭,运肥、运草、运丝,渔歌、蚕歌、织歌此起彼伏,江南暑,虽湿热难耐,却处处透着富庶与生机。

西域楼兰绿洲,季夏冰雪融水仍处高峰,塔里木河支流水量充沛,绿洲农田得以充分灌溉。玉米、粟、黍长势喜人,瓜果藤蔓铺地,哈密瓜、葡萄、西瓜陆续成熟,香甜四溢。农官指导农户采用沟灌、穴灌,节水保墒,同时中耕锄草,防止沙化。胡汉百姓一边管护秋粮,一边采摘瓜果,一部分鲜食,一部分晾晒成干,以备丝路商队贩运。

桑园夏伐之后,新条再发,桑叶复茂,可饲养夏蚕与秋蚕。所产丝料坚韧,适合与毛、棉混纺,织成的锦毯厚实保暖,极受西域诸国与北方游牧部落喜爱。楼兰作为丝路中转枢纽,季夏商贸更盛,中原绸盯粮食、茶叶,西域玉石、香料、瓜果、马匹在此集散交换,驼铃声声,商队络绎,一派繁荣。安远将军令军士加强沿途烽燧巡防,确保粮道、商道、丝道畅通无阻。

巴蜀雅安深山,季夏多雨多雾,梯田云雾缭绕,山泉潺潺。禾苗在湿润气候下疯长,深绿欲滴。山民们趁雨隙下田耘田、清沟排涝,陡坡旱地则种植玉米、土豆、荞麦,林间隙地继续养蚕。农官推广高秆作物与低秆作物间作,通风透光,减少病害;同时以山间草药自制防虫剂,绿色安全,不污染水土。

老猎户王石一家,田管蚕养两不误,林间养蚕污染少、病害轻,茧质稳定。所染粗绸色以青、蓝、黑为主,朴素耐用,适合山民劳作穿着,多余部分由山外客商收购,换回盐、铁、针线、粮食。深山之中,梯田叠翠,云雾如纱,蝉鸣鸟唱,耕织之声隐约其间,别有一番清幽生机。

长安太极殿内,萧衍御览各州夏管与染练奏报,神色欣然。户部奏报:九州秋禾长势总体上佳,一类苗占比七成以上,草荒虫害控制得力;新丝练染过半,官库彩丝储备充足,市价平稳,无囤积居奇。工部奏报:水利设施运转正常,水车、戽斗足额调配,漕运河道通畅;新式染灶、织机运行良好,效率较旧制提升数倍。

萧衍当即谕令:“季夏乃秋粮定收成、丝锦定成色之关键期。各州务必严督官吏,深入田头坊间,一促耘田管水,防病治虫,力保秋禾壮旺;二抓练染精作,提升丝锦品质,打造下良锦;三防酷暑疫病,施药施汤,安抚百姓,勿使劳力减员;四平抑市价,畅通转运,勿使伤农误工。待秋收功成,再行论功行赏。”

百官躬身领旨,朝野一心,共护秋成,共兴丝织。

盛夏的九州,烈日如火,生机更火。京畿、中原禾壮苗旺,管护精细;江南彩丝纷呈,锦缎初成;北境胡汉同耘,边田丰茂;西域绿洲瓜香丝韧,商路繁忙;巴蜀深山云雾更织,清幽有序。渭水村的柳氏将一匹匹彩丝扎捆装箱,等待客商运走;周伯站在田头,望着满眼青碧,盘算着秋收产量;归化城的互市上,丝粮互换,胡汉笑语相和;江南织坊内,织娘梭飞如电,华锦日渐成型。

夕阳西下,暑气稍退,田埂间仍有耘田人影,坊内依旧灯火摇曳。晚风拂过,带来稻禾清香、桑叶清气、染料淡香与瓜果甜香,弥漫在大河上下、江南塞北。

暑盛耘田,禾苗壮旺,秋收之局已定;丝繁染练,五彩鲜明,锦缎之美将成。景和八年季夏,以万顷青禾为底,以千丝五彩为纹,以万民汗水为线,在九州大地织就一幅耕管精细、丝艺精湛、军民同心、胡汉同力的盛世图景。夏耘之功正在凝聚,秋实之盼日渐临近,大萧王朝在暑热蒸腾之中,稳步迈向五谷登丰、万锦流光的太平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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