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秦挽秋是在沈晏清怀里醒来的。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床上。她睁开眼睛，看见沈晏清沉睡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脸上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亲吻，那些触碰，那些低声的呢喃……
秦挽秋的脸，悄悄红了。
她想悄悄起身，但刚一动，沈晏清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走。”
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亮了。” 秦挽秋声。
“还早。”
沈晏清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温柔。
“再陪我躺一会儿。”
秦挽秋不再动了。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很安心。
“挽秋。” 沈晏清忽然开口。
“嗯？”
“昨晚……疼吗？”
秦挽秋的脸更红了。
她摇摇头。
“不疼。”
沈晏清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 他。
“我会对你好的。”
“我相信。” 秦挽秋。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响，才起身。
杏儿端着洗脸水进来时，看见秦挽秋坐在梳妆台前，沈晏清站在她身后，正笨拙地帮她插簪子。
“少、少帅，少奶奶。”
杏儿吓了一跳，脸都红了。
秦挽秋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沈晏清却很自然。
“放那儿吧。” 他。
“我自己来。”
杏儿放下水盆，低着头退了出去。
秦挽秋从镜子里看着沈晏清。
他皱着眉，手里拿着那支翡翠发簪，心翼翼地往她头发里插。
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
“还是我来吧。” 秦挽秋。
“我来。” 沈晏清坚持。
“我学学，以后每帮你插。”
秦挽秋心头一暖。
这个男人，虽然是个将军，虽然手里握过枪、杀过人，但此刻，却笨拙地学着为她插簪子。
这画面，很美好。
“好了。”
沈晏清终于把簪子插稳了，松了口气。
秦挽秋看了看镜子，簪子插得有点歪，但没关系。
“谢谢。”她。
“不客气。”
沈晏清也看着镜子里的她，笑了。
“我夫人真好看。”
秦挽秋的脸，又红了。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沈晏清吃得很快，但很优雅。
秦挽秋则口口地吃着，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今要做什么？” 沈晏清问。
“上午要去钱庄，下午要去‘兰心’，晚上要和苏颜商量下一期报纸的内容。”
秦挽秋。
“你呢？”
“我要去军营。” 沈晏清。
“前线虽然打赢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阵亡将士的抚恤，受伤将士的安置，还有军需补给……”
他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很麻烦？” 秦挽秋问。
“有点。” 沈晏清。
“军费不足，抚恤金发不下去。受赡将士没药治，只能硬扛。上面拨的军饷，一层一层被克扣，到我手里，只剩下不到一半。”
秦挽秋沉默了一会儿。
“缺多少钱？” 她问。
“至少五万大洋。” 沈晏清。
“这还只是抚恤金和医药费。军需补给另算。”
五万。
秦挽秋在心里盘算。
钱庄现在账上能动用的钱，大概有三万。
她自己的私房钱，有一万左右。加起来四万，还差一万。
“我想想办法。” 她。
“不用你操心。” 沈晏清。
“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 秦挽秋看着他。
“再去求赵明远？还是找你那些叔叔伯伯？”
沈晏清不话了。
“晏清……”
秦挽秋握住他的手。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夫妻一体，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沈晏清看着她，眼神复杂。
“挽秋……” 他低声。
“我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军务太复杂，太黑暗，我不想让你沾染。”
“我已经沾染了。” 秦挽秋。
“从我嫁进沈家那起，就已经沾染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沈晏清沉默了很久。
“你有什么办法？” 他终于问。
“钱庄那边，有四万大洋可以动用。”
秦挽秋。
“剩下的那一万，可以从‘兰心’的盈利里出。这个月‘兰心’的营业额不错，净利润大概有五千大洋。”
“另外，《新声》的广告收入，也有两千大洋。加起来七千，还差三千。这三千……”
她顿了顿。
“可以从沈家的田庄里出。今年春收不错，可以提前收一部分租子。”
沈晏清愣住了。
他没想到，秦挽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她会愿意拿出自己的钱，来填补军费的窟窿。
“挽秋，” 他声音有些哑。
“那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
“你能。” 秦挽秋打断他。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这笔钱，就当是我投资。投资沈家军，投资……你的未来。”
她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斤。
沈晏清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
“真的，谢谢。”
“不用谢。”
秦挽秋靠在他肩上。
“我们是夫妻，本该如此。”
早膳后，沈晏清去了军营。
秦挽秋则去了钱庄。
钱庄里，周明轩正在对账。
看见秦挽秋进来，他站起身。
“少奶奶。”
“周先生，坐。”
秦挽秋在他对面坐下。
“账上能动用的钱，还有多少？”
“三万两千大洋。” 周明轩。
“不过，这里面有两万是赵明远的存款，不能动。能动用的，只有一万二。”
“赵明远的钱，为什么不能动？”
“他存的定期，三个月，下个月到期。”
周明轩。
“如果现在动，他会知道。”
秦挽秋想了想。
“那就不动他的。一万二，再加上我私房钱的一万，一共两万二。还差两万八。”
“少奶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周明轩问。
“军费。” 秦挽秋。
“少帅那边，缺五万大洋的抚恤金和医药费。”
周明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
“‘兰心’这个月的盈利，有五千大洋。我可以先支出来。另外，我那里还有三千大洋的积蓄，也可以拿出来。”
秦挽秋一愣。
“周先生，这……”
“少奶奶不用客气。” 周明轩。
“我也是沈家的一份子。沈家军有难，我出一份力，应该的。”
秦挽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她。
“不客气。” 周明轩推了推眼镜。
“不过，还差两万。这两万，从哪里来？”
秦挽秋沉思片刻。
“我去找王启明。” 她。
“《申报》的王站长？”
“对。” 秦挽秋。
“他欠我一个人情。上次苏颜的事，我帮了他。这次，该他还了。”
从钱庄出来，秦挽秋直接去了《申报》记者站。
王启明正在写稿，看见秦挽秋，有些意外。
“沈少奶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站长，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秦挽秋开门见山。
“您。”
“沈家军前线大捷，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受伤将士的医药费，都还没着落。”
秦挽秋。
“缺五万大洋。我那里凑了两万二，还差两万八。想请您帮忙，在《申报》上发篇文章，呼吁社会各界捐款。”
王启明愣住了。
“沈少奶奶……” 他放下笔。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各地都在打仗，都在缺钱。捐款……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 秦挽秋。
“但沈家军这一仗，是为国而战。阵亡的将士，是英雄。英雄的家人，不该被遗忘。受赡将士，是功臣。功臣的性命，不该被放弃。”
她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王启明心上。
“我可以在《申报》上发文章。”
王启明。
“但能筹到多少，我不敢保证。”
“能筹多少是多少。” 秦挽秋。
“另外，我还想请您帮我联系几个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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