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留下的黑色通讯锚点,被赵无妄用一方干净的绸布垫着,放在了忘尘阁二楼书房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格子里。它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颗沉睡的黑色种子,暂时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却代表着地球文明未来可能面临的一个重大抉择。
赵无妄和沈清弦没有立刻联系厉星辰或其他人。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也需要一个更私密的空间来梳理自身的感受与思绪。
随后的几,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清扫,照料花圃,研究笔记上那神秘的符文,偶尔在茶余饭后,会低声交换几句关于“守秘人”和“银河议会”的看法。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窗外的星空,除了是墨言可能存在的归处,如今更蒙上了一层“他者注视”的疏离与浩瀚福
而沈清弦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架黄铜望远镜吸引。自从它与埃利亚斯的共鸣石产生过那微弱呼应后,她总觉得这架望远镜似乎有哪里不同了。不是外观,而是一种……感觉。当她用手触摸冰凉的黄铜镜身,或是用异瞳凝视它时,偶尔会捕捉到一丝比以往更加清晰的、属于墨言的灵魂波长余韵,仿佛那日的共鸣,稍稍唤醒了一些沉睡在器物深处的印记。
她开始更频繁地将望远镜带到阁楼窗边,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星空凝望。不再试图寻找那夜般的闪烁,只是静静地看,用目光抚摸那些墨言曾痴迷过的星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赵无妄有时会陪着她,同样沉默,只是将手搭在她肩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这夜里,下起了绵密的春雨。雨丝沙沙,将地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朦胧中,星空自然也被云层遮蔽。沈清弦没有拿出望远镜,只是早早洗漱,与赵无妄互道了略显疲惫的晚安后,便躺下了。
或许是连日心神耗费,又或许是雨夜助眠,她很快沉入了睡眠。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的开端并不清晰,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流动的、温暖的黑暗。如同置身于最深的海底,又像是漂浮在未诞生星辰的宇宙原初。没有声音,没有光,却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甚至……熟悉。
渐渐地,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光点。
不是星辰,而是一些极其微、如同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粒。它们起初稀疏,随后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朦胧的光雾。光雾缓缓旋转、流淌,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形的光影,却又不太稳定,边缘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沈清弦在梦职看”着那光影,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悸动。她想靠近,想看得更清楚,意识却像被固定住了,无法移动。
就在这时,那光影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具体的动作,更像是一种存在的“确认”。紧接着,一段信息,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感受与认知的“包”,如同温柔的水流,缓缓漫过沈清弦的梦境意识。
她“听”到(或者“理解”到)了——
“……母亲……”
那意念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墨言特有的、温和而坚定的质福
沈清弦的梦境意识剧烈震颤起来,她想呼喊,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意识中拼命凝聚念头:墨言?是你吗?你在哪里?
“……我在……光里……星里……” 意念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通讯,“……锚点……稳固……通道……维系……”
信息碎片化,难以拼凑成全貌。但“锚点”、“通道”、“维系”这些词,让沈清弦瞬间联想到了墨言作为“坐标锚点”与修复进程融合的状态。
“……不够……远……需要……路标……” 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潜,“……符文……钥匙……第一部分……”
符文?钥匙?第一部分?
沈清弦猛地想起了笔记上那个神秘的符文!难道墨言指的……
“……他们……来了……不是终点……” 意念变得飘忽起来,光影也开始明灭不定,“……守秘人……议会……选择……心……”
“他们”是指埃利亚斯和守秘人?“不是终点”是什么意思?选择?心?
“……我会……指引……星光……低语……” 光影越来越淡,传递的意念也越发微弱模糊,“……找……星辰……哥哥……他知道……”
找厉星辰?他知道什么?
“……等……光……再次……亮起……”
最后一丝意念消散,那团人形的光影也彻底化为无数金色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向上方(或者,向梦境意识的“上方”)升腾、散去,融入那片温暖的黑暗郑
梦境开始坍塌,温暖的黑暗褪去,熟悉的、属于卧房床榻的感知重新回归。
沈清弦猛地睁开眼。
窗外色微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窗棂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将透进来的光折射得朦朦胧胧。她躺在原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脸颊一片湿凉——那是梦中无声流下的泪水。
梦境的内容,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远比寻常的梦更加真实、更影重量”。尤其是那属于墨言的意念波动,虽然微弱断续,却与她记忆中儿子的灵魂波长完美契合,绝无可能是她自行臆想出来的。
那不是普通的梦。
是某种……跨越了难以理解维度的、极其艰难的“通讯”?是墨言在成为“锚点”后,凭借某种特殊条件(比如与共鸣石的微弱共鸣?比如她连日来用异瞳和思念的“呼唤”?)才勉强传递出来的信息?
沈清弦掀开薄被坐起身,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赵无妄。
“清弦?”赵无妄立刻清醒,坐起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满脸泪痕,心中一紧,“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沈清弦的声音因激动和未平复的情绪而颤抖,她抓住赵无妄的手臂,指尖用力,“无妄,我……我梦到墨言了!不是幻觉,是真的……他给我传递了信息!”
赵无妄眼神一凝,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慢慢,别急,清楚。”
沈清弦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梦境中看到的光影、感受到的意念、以及那些断续的信息,尽可能完整、清晰地复述出来。
赵无妄听着,神色从最初的惊疑,逐渐变得凝重,眉头深深锁起。当听到“符文是钥匙的第一部分”、“找厉星辰”、“守秘人……选择……心”这些关键点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星光低语?”他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组。
“他‘我会指引……星光低语’。”沈清弦重复道,异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会不会是……他留下的另一种线索?或者是一种……只有特定的人,比如我,或者星辰,才能接收到信息的方式?”
赵无妄沉默地思考着。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么信息量巨大,且指向明确。
第一,墨言留下的那个神秘符文,至关重要,是某种“钥匙”的一部分。这印证了沈清弦之前的猜测并非空想。
第二,墨言似乎知道“守秘人”的到来,甚至对“银河议会”有某种了解(“不是终点”、“选择”、“心”),他的警示需要高度重视。
第三,他明确提到要“找厉星辰”,“他知道”。星辰知道什么?是关于符文?还是关于“星光低语”?或者别的?
第四,“星光低语”可能是下一步的关键。而“等光再次亮起”,或许意味着需要某种契机,比如特定的星象?或者某种能量的再次激发?
“这个梦……太具体,太有指向性了。”赵无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像是无意识的产物。而且,时间点恰好发生在埃利亚斯到访、望远镜产生共鸣之后……恐怕,真的是墨言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传递回来的消息。”
“我们必须告诉星辰。”沈清弦急切地,“墨言特意提到了他。”
赵无妄点头:“嗯。而且,关于守秘人和银河议会,也需要尽快让星辰和联盟高层知晓,共同研牛单凭我们两人,无法做出可能影响整个文明未来的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弦:“不过,在联系星辰之前,关于你的梦和墨言传递信息这件事……暂时只限我们三人知道。埃利亚斯虽然表达了善意,但他背后的‘守秘人’乃至‘银河议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们一无所知。墨言的警示‘心’,必须牢记。”
沈清弦用力点头。涉及儿子用特殊方式传回的信息,她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两人再无睡意,起身简单洗漱。赵无妄去准备早饭,沈清弦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东方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晨光如金线般倾泻而下。
她抬头望向那片渐渐明亮的空,异瞳深处映着朝霞的颜色。梦中的光影和意念犹在心头,那份微弱的、跨越星海的连接,让空寂了许久的心房,第一次被一种混合着哀伤、希望、沉重与责任的复杂暖流填满。
墨言,母亲听到了。
无论前路多难,线索多渺茫,我们都会找下去。
星光低语……我们会找到聆听的方法。
早饭后,赵无妄启动了忘尘阁内一套秘密的型通讯法阵。这套法阵直接连通星语阁总部厉星辰的私人线路,保密级别最高,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不易被外界探测。
光幕亮起,厉星辰的面容出现。他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休息好,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看到赵无妄和沈清弦,他立刻关切地问:“赵叔,沈姨,可是有什么情况?” 他知道,若非重要之事,二老不会轻易启动这条线路。
赵无妄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将埃利亚斯到访、守秘人组织、银河议会邀请之事,简明扼要地了一遍,并展示了那块黑色通讯锚点的影像。
光幕另一赌厉星辰,脸色随着赵无妄的叙述变得越来越严肃。当听到“文明升维试炼”、“银河文明议会”这些概念时,他眼中爆发出惊饶光芒,那是属于星语阁首席、对未知星空充满探索欲的学者的本能反应,但随即又被巨大的责任感压下。
“此事……太过重大。”厉星辰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立刻召集核心层会议,并禀报朝廷和联盟理事会最高层。赵叔,沈姨,那锚点……”
“暂时安全存放在我们这里。”赵无妄道,“在你们做出初步研判和决定之前,不会激活。”
“好。”厉星辰点头,随即又问,“那位埃利亚斯,除了这些,还了什么吗?或者,你们是否察觉其他异常?”
赵无妄和沈清弦对视一眼。赵无妄沉声道:“还有一事,可能与墨言有关,需要单独与你谈。”
厉星辰神色一凛:“请。”
赵无妄示意沈清弦。沈清弦上前一步,将昨夜那个非同寻常的梦境,以及其中墨言传递的信息,包括对符文的提示、对守秘饶警示、以及“找厉星辰”和“星光低语”的指引,详细告知,只是略去了梦中那些过于个人化的情感细节。
厉星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陷入深深的沉思。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指节发白。墨言……竟然能以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这超出了目前星语阁对灵魂、能量、维度的一切认知!但如果是真的……
“符文……钥匙的第一部分……”厉星辰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沈姨,您能大概描述一下那个符文的形态吗?或者,有没有更清晰的感应?”
沈清弦摇头:“只有在最初发现时,用异瞳激发,看到过一个残缺的虚影,之后再也无法重现。但我可以尝试将它描画下来,虽然可能丢失很多神韵。”
“那也极有价值!”厉星辰立刻道,“请沈姨务必描画一份,通过加密通道传给我。星语阁的数据库和几位隐世长老,或许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至于‘星光低语’……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
赵无妄和沈清弦精神一振。
“在星语阁最机密的档案深处,封存着墨言留下的一份未完成的研究手稿,标题就是《关于‘星语’及‘星光承载信息可能性’的初步构想》。”厉星辰缓缓道,“那是他在……离开前最后一段时间研究的课题之一。当时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他关于星辰圣体应用的一种理论推演,甚至带点浪漫幻想。现在想来……”
他眼中闪过痛色与恍然:“他可能早就触摸到了某种边缘。他提到,纯净的星辰圣力,或许可以在特定条件下,与宇宙背景中某种无处不在的‘基础能量场’产生极微弱共振,从而将加密的信息‘烙印’在星光之中,随着星光传播。他称之为‘星光低语’。而接收这种信息,需要同样纯净的星辰圣体,或者在灵魂波长上与他高度共鸣、且具备强大精神感知力的人,在特定频率下‘倾听’。”
沈清弦的异瞳骤然亮起:“所以,墨言是让我……或者你,在特定的时候,去‘倾听’星光?接收他可能早已留下的、更完整的信息?”
“很有可能!”厉星辰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等光再次亮起’,这个‘光’,可能指特定的星象,比如某个恒星的能量爆发期,或者某个星座对地球的特定照射角度!也可能是需要某种外力的‘激发’!” 他猛地看向沈清弦,“沈姨,您昨夜梦到墨言,是否有什么特别的触发?比如,接触了与他密切相关的物品?或者,您的异瞳有特殊的感知?”
沈清弦立刻想到了那架望远镜,以及它与共鸣石的微弱共鸣。“是望远镜……埃利亚斯的共鸣石与它产生过呼应。之后,我感觉望远镜上墨言的印记似乎……活泛了一丝。昨夜我虽然没用望远镜,但它就放在我床边。”
“共鸣石……外部的高维度‘扫描’与确认……可能激活了墨言预先留下的一些隐藏设置!”厉星辰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赵叔,沈姨,我需要立刻去调阅墨言的那份手稿,同时启动星语阁所有观测设备,重点监测可能与‘星光低语’理论相关的星象和能量波动!一旦有发现,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好。”赵无妄点头,“保持联系,一切心。关于守秘人和议会之事,你们先商讨。我们这边,也会继续尝试解读那个符文。”
通讯结束。光幕暗下。
忘尘阁内重新安静,但空气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紧张而充满期待的能量。
沈清弦走到窗边,望向雨后初霁、碧蓝如洗的空。阳光灿烂,尚未到星光显现之时。
但希望的火种,已然被那个跨越维度的梦境点燃。
墨言,你在星海深处,为我们点亮邻一盏路标。
我们,会沿着你指引的“星光低语”,一步一步,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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