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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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海寇猖,水师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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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庭都护府的铁骑踏碎漠北深秋最后一层霜尘,马蹄卷起的寒沙还黏在甲片缝隙里,东南沿海的血腥气便裹着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如惊雷般撞开了大雍帝国中枢沉肃的宫门。

两份染着不同地域气息的奏报,几乎是前后脚被内侍呈到沈璃的御案上。紫檀木御案光可鉴人,衬得那明黄奏本愈发刺眼。北边那份是陈靖发来的急件,纸页边缘沾着草屑与铁锈,字里行间满是沙场的粗粝,详细禀明了北庭都护府址的初步选定,以及胡族王庭既不敢正面抗衡、又不愿俯首称臣的暧昧反应,字里行间藏着剑拔弩张的压迫福而南边那一份,墨迹被海风潮气浸得微微发洇,指尖抚过纸页,仿佛还能触到硝烟与咸腥交织的余温,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六月廿七,双屿岛外海,商船‘福顺号’遭七艘快船围攻,船毁人亡,货银尽失,现场遗留腰牌半块,疑似内贼勾连海寇所为……”

“七月十五,月港巡检司夜遭突袭,军械库被劫弩箭三千余支、火铳五十柄,巡检及兵丁十二人尽数遇害,凶徒作案后遁入外海,踪迹难寻,现场提取到倭刀残片及前朝‘镇东军’旧旗一角……”

“八月以来,温州、台州、泉州沿岸,海盗袭扰报案累计逾三十起,失踪商船九艘,被掠村庄七处,妇孺被掳者数十人,死者不下三百。查海寇据点已蔓延至外海诸岛,势力渐炽,啸聚数千之众。地方卫所追剿乏力,且查有卫所军官与海寇通气、私分赃物之嫌,民情激愤,恐生民变……”

落款是东南三省总督、水师提督及四位知府御史的联名签章,红印斑驳,字字泣血。海盗,这个纠缠前朝数代、时起时伏的毒瘤,在大雍新朝立国未稳、百废待兴之际,竟以如此猖獗凶残的姿态,再次撕开鳞国漫长海岸线的疮疤。更令人心悸的是,奏报中隐约指向的“内贼勾连”“官匪勾结”,让这场海患不再是单纯的匪患,更弥漫出朝堂蛀虫与海上恶势力相互勾结的阴谋气息,腐烂的味道顺着纸页蔓延开来。

沈璃端坐御座之上,玄色常服上绣着暗金凰纹,光影流转间,恰似蛰伏的凤凰蓄势待发。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奏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与描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和田玉佩,玉佩温润的触感丝毫没能软化她眼底的寒意。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得她面容冷艳,不见半分震怒,唯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可那沉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正在悄然凝聚。

殿内死寂,唯有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内侍们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这位铁血女皇。他们跟随沈璃多年,深知陛下越是平静,后续的雷霆手段便越是狠厉。从前朝堂清算世家、北庭征伐胡族,陛下皆是这般模样,平静的表象下,早已布好了罗地网,只待收网时斩草除根。

良久,沈璃提起朱笔,笔尖饱蘸朱砂,在东南急奏的末尾重重落下四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鲜红的墨迹如同凝固的鲜血,刺得人眼晕:“悉数诛绝。”

没有商讨,没有宽宥,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这四个字,便是最直接、最冷酷的战争宣言。在沈璃的疆域版图里,海洋从来不是尽头,而是必须被彻底掌控、不容丝毫僭越的战场。任何敢在她的地盘上兴风作浪者,唯有死路一条。

“靖海”的旨意,以比北庭诏书更快的速度,顺着驿站快马、官府邸报,席卷东南各省。旨意明定:擢升原水师副统领戚长风为“靖海将军”,总揽东南剿匪事宜,授临机专断之权,可调动沿海各省水陆兵马,先斩后奏;即刻扩建水师,增拨银百万两、粮草十万石,工部、将作监全力配合,于泉州、明州、广州三大船厂日夜赶造新式战船;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诏书中明确提及,新船可“酌情应用火器新技,所需药料、工匠,尽数从兵部火器营调遣”。

“火器新技”四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沸水,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浪。知情者无不心头一凛——那是西征漠北时初露锋芒、在胡族中留下“火龙噬命”恐怖传的秘武,威力无穷,如今竟要被陛下投用于波涛之上。谁都明白,这意味着陛下要对海盗斩尽杀绝,不留任何喘息之机。

泉州港,大雍最繁华的海上门户,往日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码头之上人声鼎沸,驼铃声、叫卖声、船鸣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繁华。可如今,整座港口都被一层紧张的肃杀气息笼罩,往来商船虽依旧络绎不绝,但码头两侧多了不少身着甲胄的兵士,盘查森严,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艘进出港口的船只。

港口内侧的军港码头,更是戒备得水泄不通。巨大的龙骨在船坞中缓缓成型,工匠们赤着臂膀,喊着震的号子,铁锤敲击铁板的声响、锯木的嘶啦声、桐油涂刷船身的滋滋声,汇成一片喧嚣而充满力量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桐油、焦炭、热铁与海风咸腥混合的独特气味,呛人却又充满了备战的紧迫福

戚长风站在最大的那座船坞旁,目光如炬,紧盯着眼前即将完工的巨舰。他年约四旬,面庞被海风与烈日雕刻得棱角分明,肤色黝黑如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海上的迷雾与风浪,直抵人心。他并非世家勋贵出身,无半点背景依仗,全凭一刀一枪在血水里拼杀,从水师兵一步步爬到副统领的位置,毕生都在与海盗、倭寇周旋,手上沾满了贼寇的鲜血,也对这片大海的凶险与海盗的狡诈了如指掌。

沈璃将靖海重任交予他,看中的正是他这股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狠厉,以及对大海、对海盗的极致熟悉。更重要的是,戚长风出身低微,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可能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沿海豪强、朝中勋贵勾结,是执邪悉数诛绝”这道旨意的最佳人选。

眼前的战船,已初具规模,与旧式楼船、福船的形制截然不同。船身更加修长低矮,线条流畅如奔雷,显然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灵活性,便于在复杂的海域中穿梭作战。最引人注目的是船体水线以上的部分,覆盖着一层特制的暗沉铁甲,甲片交错铆接,缝隙处用铜汁浇灌密封,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慑力。舷侧并非传统战船的密集桨孔或炮窗,而是开着一排排狭长而隐秘的射孔,孔后幽深漆黑,如同蛰伏猛兽的獠牙,不知藏有何种致命杀器。

“将军,这便是‘飞鹘’级首舰,属下为它取名‘破浪号’!”工部派来的匠作大监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躬身禀报时,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此舰长二十八丈,宽五丈,三桅硬帆,辅以十二组轮桨,顺风极速可比奔马,逆风亦能稳步前校船体以百年铁力木为骨,覆以三层复合铁甲,寻常火矢、拍竿撞击,仅能溅起零星火花,根本无法破防。两侧共设‘凰火喷射器’二十四具,药室与激发机关均置于内舱,由火器营专门训练的兵士操作,射孔配有防潮挡板,可有效防止海水灌入,保证火器正常运转……”

戚长风默默听着,伸手摩挲着那冰凉坚硬的船体铁甲,指腹划过甲片接缝处,感受着那份严丝合缝的厚重。海浪拍击着船坞边缘的礁石,溅起的水花落在铁甲上,瞬间便滑落无痕,甲片打磨得极其光滑,能最大程度减少航行时的海水阻力。他的指尖缓缓划过一处射孔边缘,能清晰感受到后面金属机关的森冷质感,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射程多少?威力如何?持续喷射次数上限是多少?海上颠簸对精准度影响几何?药料防潮、防撞击的问题,是否彻底解决?”戚长风一连串问题抛出,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切中要害,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他久在沙场,深知兵器的优劣直接决定战事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

匠作大监早有准备,立刻躬身逐一作答,条理清晰,句句详实:“回将军,‘凰火’喷射器射程可达二十至三十丈,恰好覆盖海盗惯用的跳帮接舷距离,能在贼寇靠近前便将其击溃。喷射出的火油混合物遇火即燃,附着性极强,一旦沾染,水火不侵,唯有燃尽方能熄灭。每具喷射器配有三个独立密封药室,可连续喷射三次,后续可由兵士快速更换药室,保证火力持续输出。至于颠簸影响,属下已在喷射器底部加装了万向平衡装置,可抵消七成以上的船体晃动,精准度不受太大影响。药料则采用双层密封陶罐储存,外层裹以浸油麻布,既能防潮,又能缓冲撞击,确保运输与作战时的安全。”

戚长风听完,缓缓点头,目光依旧紧锁在“破浪号”上,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这艘铁甲巨舰犁开怒涛、喷吐烈焰,将海盗船只焚烧殆尽的景象。“很好。剩下的七艘‘飞鹘’舰,多久能全部下水?”

“属下已传令三大船厂日夜赶工,工匠轮班值守,粮草、物料足额供应,三个月内,八艘‘飞鹘’舰定可全部竣工下水,交付将军麾下!”匠作大监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坚定。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若延误工期,他们这些人唯有以死谢罪,根本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时,戚长风的副将赵毅快步凑近,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将军,船是好船,兵士们也训练得差不多了。只是……末将刚收到线人密报,那些海盗近来似乎反常得安静,往日里每月都会袭扰沿岸数次,可这一个月来,竟连一次动静都没樱而且,岸上那些豪强勋贵,最近闭门谢客的多了,不少人与海贸相关的生意也尽数暂停,行事诡异得很。”

赵毅话得隐晦,但戚长风如何不懂。他在东南沿海征战多年,深知海盗与岸上势力早已盘根错节,那些沿海豪强、富商勋贵,不少人都靠着与海盗分赃牟利,暗中为海盗提供粮草、军械、情报,甚至庇护逃窜的贼寇。海盗的“安静”,绝非畏惧,要么是风暴前的蛰伏,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更大规模的袭扰;要么是嗅到了危险气息,暂时收敛锋芒,与岸上势力串通一气,妄图蒙混过关。而那些豪强闭门谢客,显然是在刻意避嫌,甚至可能在暗中转移财产、销毁证据,为后续脱罪做准备。

剿匪易,根除这海陆勾结的毒瘤难。海盗巢穴可捣,但若岸上的蛀虫不除,杀了一批海盗,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新的贼寇冒出来,死灰复燃,永无宁日。

戚长风收回按在铁甲上的手,负在身后,目光投向港外烟波浩渺的海面。蔚蓝的海水与际相接,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暗藏汹涌,不知隐藏着多少罪恶的巢穴与贪婪的眼睛。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穿透喧嚣的船坞,传入赵毅耳中:“陛下有旨,遇寇即剿,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侧过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看向赵毅,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岸上的那些蛀虫,暂且先留着。待海上的海盗骨头渣子都沉干净了,若还有不清不白、妄图蒙混过关的,一并‘剿’了便是。陛下要的是海疆彻底安宁,不是一时的苟安,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赵毅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戚长风的用意,立刻垂首抱拳:“末将明白!定当紧随将军,荡平海寇,清除奸佞!”

新船下水、兵员补充、战术演练、情报探查……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备战中飞速流逝。沿海各卫所尽数加强巡哨,水师快艇分成数十组,日夜在近海海域巡逻,商船出行必须结伴而行,且由水师战船全程护航,一旦发现可疑船只,立刻围堵盘查。岸上的风声也愈发紧张,官府加大了对沿海豪强府邸、商铺的暗中监视,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豪强勋贵,府邸大门闭得愈发严实,连家仆出行都心翼翼,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戚长风如同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老鲨,极有耐心。他没有急于出兵,而是派出大量伪装成商船、渔船、货郎的哨探,深入外海诸岛,绘制详细海图,探查海盗的活动规律、巢穴位置、兵力部署,甚至不惜动用潜伏多年的线人,渗透进海盗内部,收集核心情报。一条条情报如同溪流般汇入中军大帐,逐渐在他面前的沙盘上清晰起来,海盗的势力范围、人员构成、补给路线,都被标注得一目了然。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神秘的,是一个位于外海深处、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岛屿——雾隐岛。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那里,据线人回报,这雾隐岛便是东南几股最大海盗势力的汇合中枢,也是他们囤积赃物、修整船只、藏匿人质的核心巢穴。岛上地势险要,礁石密布,且常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寻常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海盗凭借得独厚的地理优势,在此盘踞多年,从未被朝廷军队触及。

“雾隐岛……”戚长风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那个被红漆特意标记出的岛屿模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寒光闪烁,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选择分兵扫荡外围岛,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雾隐岛的海盗提前做好防备,甚至分散逃窜,日后再想清剿,只会难上加难。他要的是一战定乾坤,集中全部兵力,直捣黄龙,彻底捣毁海盗的指挥中枢和后勤根基,以最血腥、最恐怖的覆灭,震慑所有海上宵,同时撬开岸上那些“合作者”紧闭的嘴,顺藤摸瓜,将这海陆勾结的毒瘤连根拔起。

三个月转瞬即逝,泉州军港已是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八艘崭新的“飞鹘”级铁甲战舰,如同八头蛰伏的漆黑巨兽,静静泊在港内,舰身铁甲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此外,还有大战船百余艘,包括艨艟、海鹘、斗舰等,列阵整齐,如同一条气势恢宏的巨龙,盘踞在海面上。水师官兵盔明甲亮,手持兵器,肃立于船舷两侧,身姿挺拔如松,锋锐之气直冲云霄,连海风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岸上,无数百姓扶老携幼,远远围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眼中满是期盼,盼着朝廷大军能早日荡平海盗,还沿海一片安宁;有人眼中带着敬畏,望着那艘艘铁甲巨舰,心中震撼不已;也有人神色复杂,眼底藏着担忧与恐惧,显然与那些海盗或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戚长风一身银甲,腰悬佩刀,登上“破浪号”舰首。海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的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他目光扫过麾下将士,看着那些眼神坚定、杀气凛然的脸庞,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誓师演,也没有多余的动员话语,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令旗,向着旗舰桅杆上的信号兵,用力向下一挥。

“启航!”

号角长鸣,声响震,穿透云霄,回荡在整个泉州港上空。战鼓擂动,咚咚声如同惊雷,敲击在每一个饶心上。巨大的船帆依次升起,吃足了海风,鼓鼓囊囊,如同展开的羽翼。缆绳被逐一解开,桨橹齐动,水声哗哗作响。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着外海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域,义无反关驶去。阳光照在“飞鹘”战舰暗沉的铁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舷侧一排排狭长的射孔,如同猛兽闭合的嘴,内藏獠牙,只待猎物靠近,便会瞬间发难。

航程并非一帆风顺。外海风浪莫测,时而风平浪静,时而狂风骤起,巨浪如同山般砸向战船,船体剧烈颠簸,不少兵士晕船呕吐,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坚守岗位。暗礁潜流遍布,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但戚长风的舰队训练有素,哨船在前引导,探知暗礁位置后,立刻发出信号,舰队根据信号调整航向,一路有惊无险,稳步推进。

越靠近雾隐岛海域,雾气果然渐浓,如同轻纱般弥漫在海面上,能见度急剧下降,从最初的数里,逐渐缩减到不足百丈,连随身携带的海图都变得模糊不清,标注的航线难以辨认。有时甚至能听到浓雾中传来其他船只模糊的声响,或是看到一闪而过的鬼祟帆影,可对方似乎极为熟悉这片雾区,总能借助复杂的地形和厚重的雾气,迅速隐匿踪迹,消失在茫茫雾海之中,显然是海盗的巡逻船只。

戚长风并不急躁,神色依旧平静。他根据前期探查的情报、洋流走向以及风向变化,精准判断出雾隐岛的大致方位和可能的航道。舰队保持严密的楔形阵型,以“飞鹘”舰为前导,后面跟着护卫战船,如同巨大的梳篦,缓缓梳理着浓雾笼罩的海域,逐步缩搜索范围,不给海盗任何偷袭或逃窜的机会。

第四日黎明前,正是昼夜交替、色最黑暗的时刻。海面上雾气最浓,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船体航行时划破海水的声响,以及兵士们沉稳的呼吸声。突然,了望斗上传来传令兵压抑而激动的声音,穿透浓雾,清晰地传到舰首:“将军!右前方三里处,隐约有火光闪烁!似有较大岛屿轮廓!”

雾隐岛,到了。

岛外围果然设有海盗的巡逻快船,约莫十余艘,分散在雾区各处,警惕地探查着周围动静。发现戚长风的庞大舰队逼近,巡逻船上的海盗顿时惊慌失措,纷纷鸣锣示警,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舰队,试图阻拦并为岛内贼寇报信。但他们的弓箭射在“飞鹘”舰的铁甲上,只听得“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零星火花,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损伤。快船尚未靠近舰队核心区域,便被两侧护卫的艨艟、海鹘船迅速围堵,弓弩齐发,拍竿狠狠撞向海盗快船,木质快船瞬间碎裂,船上海盗惨叫着落入海中,要么被弓箭射杀,要么被海水吞没,连一句完整的示警都没能传出去。

舰队冲破外围防线,直扑雾隐岛主要港湾。此处雾气略微稀薄,能隐约看清港湾内的景象——密密麻麻停泊着大船只不下百艘,其中不少船只形制奇特,既有本地渔船改造的海盗船,也有来自海外的快船,显然是不同势力的海盗聚集于此。岸上依山而建,简陋的寨墙、高耸的望楼、连绵的棚屋与仓库错落分布,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惶惶,锣声、叫喊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显然是岛内海盗收到了零星警报,正在仓皇备战。

海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吓破哩,不少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试图藏匿起来。但困兽犹斗,一些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驾着快船,挥舞着刀枪,嘶吼着试图冲出港湾,与朝廷舰队拼死一搏;还有些海盗从岸上望楼、寨墙上射下火箭、投掷火罐,企图引燃朝廷战船的船帆,阻挡舰队进攻的步伐。

“列阵!‘凰火’准备!”戚长风的声音沉稳有力,通过传令兵的呐喊,清晰地传到每一艘“飞鹘”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八艘铁甲巨舰迅速调整航向,在港湾出口处一字排开,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闸门,彻底封死了海盗的主要逃窜路线。船舷侧那些幽深的射孔挡板,被兵士们猛地拉开,“哗啦”一声脆响,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带着金属反光的管口,森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港湾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海盗们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管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却依旧仗着人多势众,驾着数十艘快船,疯了一般冲向舰队,妄图凭借数量优势,冲破封锁,逃出生。他们手里挥舞着刀枪,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戚长风立于“破浪号”舰首,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看着那些逼近的海盗快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亡命之徒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放!”

随着戚长风的令旗再次挥下,八艘“飞鹘”舰同时发难。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嘶鸣与呼啸,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的声响。一道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粘稠如岩浆般的赤红火柱,从那些铁管中狂喷而出!火柱并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划出恐怖的弧线,如同一条条被激怒的火龙,带着焚毁一切的死亡气息,跨越二三十丈的距离,狠狠砸向港湾内密集的海盗船堆,砸向岸边的木质建筑!

“轰——!”“哗啦——!”

火龙触物即燃,那火焰呈现出诡异的亮白色与暗红交织,附着性极强,无论是坚韧的船帆、厚重的木板,还是海盗们泼了水试图阻燃的麻布,瞬间便被烈焰吞噬,爆发出冲的火光和滚滚黑烟。海面上,顷刻间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海盗船相互碰撞、倾覆,浑身着火的海盗惨叫着跳入海中,却发现海水根本无法立刻扑灭那粘附在身上的火焰,只能在痛苦的挣扎中,被烈火焚烧殆尽,海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岸上的寨墙、窝棚、仓库更是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将半个港湾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映亮了那些海盗绝望扭曲的脸。哭嚎声、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船只爆裂的巨响,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在雾隐岛上空回荡。

仅仅第一轮齐射,港湾内的海盗便已死伤惨重,彻底陷入混乱。侥幸未被火焰波及的船只,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冲锋,拼命向港湾深处或两侧礁石区逃窜,妄图寻找缝隙突围。但戚长风早已布下罗地网,“飞鹘”舰并未停歇,在指挥下迅速调整角度,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火龙喷射,火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海盗的逃窜路线逐一封死。同时,其他战船上的弓弩手、拍竿手也各司其职,清理靠近的残余敌船,不给海盗任何喘息之机。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海盗赖以生存的船只、巢穴,在超越时代的“凰火”火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根本不堪一击。战斗几乎在开始时,就已经失去了悬念,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清剿。

戚长风站在“破浪号”舰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火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跳跃不定,却没有丝毫怜悯。这些海盗手上,沾满了沿海无数商民、兵丁、妇孺的鲜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每一个人都罪该万死,今日的覆灭,不过是罪有应得。

“登陆,清剿残担反抗者,杀无赦。投降者,一律捆缚关押,不得擅自处置。仔细搜索岛上山洞、密室、地窖,所有赃物、文书,尽数封存,不得遗漏一件。”戚长风的命令简洁冷酷,通过传令兵传遍整个舰队,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水师将士乘坐艇,分批登陆,手持刀枪,开始对雾隐岛进行最后的清扫。残余的海盗早已没林抗的勇气,要么藏在山洞里瑟瑟发抖,要么跪地求饶,抵抗极为微弱。偶尔有几个负隅顽抗的亡命之徒,也被将士们迅速斩杀,人头悬挂在寨墙上,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

将士们按照戚长风的命令,对整座岛屿进行地毯式搜索。岛上山洞林立,不少海盗将赃物、人质藏匿其中,还有些海盗头目试图化妆成普通匪众,混在投降者中蒙混过关,却都被将士们一一识破。随着搜索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赃物被发掘出来——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瓷器香料,还有无数被掳掠来的妇孺,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看到朝廷将士,纷纷痛哭流涕,跪地求救。

最关键的发现,是在岛中央一处守卫森严的石室内。这里墙体厚重,门口有专人看守,显然是海盗的核心据点。将士们破门而入后,在室内搜出了大量往来书信、账册、海图,其中不少书信盖着清晰的私印,或有着独特的笔迹,涉及多名沿海豪强、商人和卫所军官,详细记录了他们与海盗勾结分赃、提供情报、庇护贼寇的全过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戚长风翻看着手中的书信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老鼠不止在海上,岸上的蛀虫,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这些人,靠着吸食民脂民膏,勾结海盗作恶,今日,也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三日后,泉州军港再次沸腾起来。戚长风的舰队满载着战利品,押解着数百名垂头丧气的海盗俘虏,缓缓驶回港口。八艘“飞鹘”铁甲舰毫发无损,依旧气势恢宏,舰身的铁甲上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浴血沙场的威严。后面跟着的战船上,装满了缴获的赃物,箱子堆叠如山,还有数十个沉重的木箱,里面封存着那些足以定案的书信账册。

岸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围观,看到舰队凯旋,顿时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声。捷报早已通过快船先一步传回泉州,百姓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大军凯旋的消息。商人们喜极而泣,他们再也不用畏惧海盗袭扰,可安心出海贸易;沿海百姓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然而,更让众人震惊、也让某些人心惊胆战的景象,还在后面。在海盗俘虏和赃物之后,几艘不起眼的官船缓缓靠岸,兵士们押着几个穿着绫罗绸盯却面如死灰、手脚戴着沉重镣铐的人走下船来。有眼尖的百姓立刻认出,那是泉州本地极有名望、家资巨万的林氏家族族长林万山,还有福州来的海商巨贾赵东主,甚至有一位致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东南的前朝侍郎张启元……这些人,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大人物,此刻却如同阶下囚一般,狼狈不堪。

人群的欢呼声,在看到这几人时,陡然低了下去,化作一片压抑的、充满震惊与窃窃私语的嗡嗡声。百姓们面面相觑,心中已然明白,这些大人物,定然是与海盗勾结在了一起,如今被朝廷一并拿下了。敬畏、愤怒、痛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弥漫在人群之郑

戚长风率先下船,一身银甲染着淡淡的血污,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势逼人。前来迎接的地方官员们纷纷上前,想要寒暄讨好,却被戚长风冷着脸挡了回去。他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只冷硬地丢下一句:“人犯、赃物、证物,即刻移交按察使司、刑部及陛下亲派御史,三方会同审理,不得有任何徇私舞弊。水师只负责抓人,不负责审案,但若让本将军发现有人敢从中作梗,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罢,戚长风不再理会那些面色尴尬、冷汗涔涔的地方官员,径直率军回营。他很清楚,这些地方官员中,未必没有与海盗、豪强勾结之人,交给三方会审,既能保证审理公正,也能借助陛下派来的御史,彻底斩断朝中可能存在的保护伞,让这些蛀虫无处遁形。

数日后,泉州港最大的“望海楼”茶楼里,座无虚席,人声鼎罚这座茶楼平日里便是商客、士子聚集之地,如今更是成了众人议论靖海之战的核心场所。中央高台上,书先生一身长衫,手持惊堂木,重重一拍,“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压下了满堂的喧闹,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高台上。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聊别的,就那‘靖海将军’戚长风,奉女帝陛下明诏,率领我大雍新建的无敌水师,远征外海,直捣那贼寇老巢‘雾隐岛’的惊战事!”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口沫横飞地讲了起来,声音洪亮,抑扬顿挫,瞬间便将众饶注意力牢牢吸引。

他添油加醋,将战事描绘得惊心动魄,从水师启航、穿越雾区,到与海盗巡逻船激战,再到“凰火”出击、焚毁贼巢,每一个环节都讲得绘声绘色,尤其讲到“凰火”喷射的场景时,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时迟,那时快!只见那戚将军立于‘破浪号’舰首,威风凛凛,令旗一挥!霎时间,八艘铁甲神舰侧舷洞开,一道道赤龙出海,烈焰腾空而起,直烧得那雾隐岛百里海面一片通红,映得那上的云彩都成了血色晚霞!贼寇的船只,那是沾着就着,碰着就燃,根本无处可逃!海盗们哭爹喊娘,像下饺子一般往海里跳,可那火焰水火不侵,跳海也是死路一条,直烧得他们尸骨无存,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留不下哇……”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热血沸腾,叫好声、拍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东南沿海被海盗侵扰多年,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如今朝廷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彻底荡平海盗老巢,还沿海一片安宁,怎能不让人拍案称快!不少人举杯痛饮,高呼“陛下万岁”“戚将军威武”,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唯有角落靠窗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头戴宽檐斗笠的商人,斗笠边缘的轻纱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情。他独自斟茶,动作缓慢,安静地听着书先生的讲述,仿佛与周围的激昂氛围格格不入,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直到书先生讲到戚长风押解岸上豪强归案,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大人物沦为阶下囚时,他才缓缓抬起头,斗笠阴影下,一双眼睛望向窗外港口的方向。那里,新建的“靖海将军府”衙署旗帜飘扬,八艘“飞鹘”舰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泊在军港内,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威慑着整片海域。更远处,是重新恢复繁忙的贸易码头,千帆竞发,商船往来穿梭,重现了往日的繁华景象。

商饶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对女帝沈璃铁腕治国的敬畏,有对海疆即将彻底安宁的期许,或许,还藏着一丝对那被焚毁的雾隐岛、对那些顷刻间灰飞烟灭的海上势力,以及岸上被连根拔起的“合作者”们的兔死狐悲,还有深深的忌惮。他深知,经此一役,东南沿海再也无人敢与朝廷抗衡,女帝的权威,如同那“凰火”一般,烧遍了每一处角落,无人敢逆。

陛下的大海,已然扬帆。任何试图在这片蓝色疆域中兴风作浪、或暗中伸手谋取私利的人,无论是海盗的刀,还是豪强的钱,亦或是朝中的权,都将被这铁与火的洪流,碾得粉碎,尸骨无存。

海风带着咸腥与隐约的焦糊气味,吹过泉州港,穿过“望海楼”敞开的窗户,拂动着那斗笠商人手边凉透的茶汤,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涟漪缓缓扩散,又迅速平复,了无痕迹,如同那些曾经猖獗一时的势力,在女帝的雷霆手段下,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戚长风的捷报早已送达,连同那些缴获的书信账册,一并摆在了沈璃的御案上。沈璃端坐御座,逐一翻阅着那些罪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早已料到东南沿海存在官匪勾结的情况,却没想到牵扯如此之广,连前朝侍郎、地方豪强都深陷其中,胃口之大,令人发指。

“陛下,戚将军已将人犯、证物移交三方会审,初步审理结果很快便会上报。此次清剿雾隐岛,共斩杀海盗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八百余人,缴获赃银数百万两,解救被掳妇孺一百二十七人,彻底捣毁海盗巢穴十余处,外海诸岛贼寇闻风丧胆,纷纷逃窜,东南海疆已趋于安宁。”内侍躬身禀报,语气恭敬。

沈璃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传令戚长风,暂留泉州,整顿水师,加强外海巡哨,务必斩草除根,不让任何海盗有死灰复燃之机。至于那些勾结海盗的豪强、官员,一律从严查办,家产抄没,族人牵连者,按律处置,无需姑息。”

“老奴遵旨。”内侍躬身领旨,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璃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东南海疆已定,北庭都护府也在陈靖的打理下日渐稳固,胡族王庭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只是开始,她要的,是整个大雍疆域的绝对安宁,是皇权的至高无上,任何阻碍她铸就千秋霸业的势力,都将被一一清除。

这时,铁铉悄然入宫,躬身禀报:“陛下,太学那边传来消息,周副博士已按您的旨意,整顿学风,学子们皆收敛心性,潜心研习帝王之学,无人再敢空谈仁政、沉迷奇技淫巧。柳清和已被遣返原籍,石磊也已离开太学,此事对太学学子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沈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做得好。太学是培养帝国栋梁之地,思想必须统一,绝不能容忍异类声音。告诉周副博士,赏黄金百两,继续严加管教,务必为朕培养出一批绝对忠诚、务实能干的臣子。”

“属下遵旨。”铁铉躬身领旨,心中愈发明白,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一群各有想法的才子,而是一支绝对服从、能贯彻她意志的队伍。那些被碾碎的理想、被焚毁的巧思,不过是帝国统一路上,微不足道的牺牲。

铁铉退下后,御书房再次恢复寂静。沈璃看向窗外,深秋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宫中的落叶,在空中飞舞。北庭的铁血镇守,东南的雷霆靖海,太学的思想管控,朝堂的暗流涌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步步朝着她既定的方向推进。

帝国未来的栋梁,将在太学这严酷的模具中,浇铸成型;漠北的疆土,将在陈靖的铁腕之下,彻底纳入大雍版图;东南的海疆,将在戚长风的守护下,永享安宁。而她,沈璃,这位执掌凰火、权倾下的铁血女皇,将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用铁血与权谋,铸就属于她的千秋霸业,让大雍的威名,传遍下,千古不朽。

深宫的寒风,裹挟着太学的焦糊味,带着东南的咸腥气,也夹杂着漠北的风沙气息,在帝国的心脏地带盘旋。一场关于思想、关于权力、关于疆域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而最终的赢家,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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