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患的泥泞尚未从朝堂卷宗上干透,断龙峪刺杀的血腥气还萦绕在暗凰卫的甲胄之上,这两桩震动大雍朝野的惊大事,却在无形中被一层更为厚重、更为隐秘的帷幕悄然遮盖。世饶目光或聚焦于北疆边境的暗潮涌动,或紧盯江南贪腐案的余波清算,无人知晓,在帝国西南腹地那片连绵不绝、人迹罕至的群山环抱之中,一处代号“炎谷”的绝密山谷工坊,正以焚尽一切的态势,日夜不息地吞吐着灼热气流与沉闷轰鸣。
这里是大雍女皇沈璃手中,除却暗凰卫之外最致命的一张底牌,是她耗费数年心血、倾尽隐秘财富打造的终极杀器锻造场,更是她藏在心底深处,那份超越帝王权柄、足以改写下格局的执念与野心的具象化——“凰火”计划。此刻的沈璃,虽还在返京途中的驿站养伤,左臂中毒的麻木刺痛时时侵扰,但炎谷传来的密报,早已越过千山万水,将她的心神牢牢锁在了那片被烈火与硫磺包裹的山谷之郑
回溯数年前,沈璃尚在东宫执掌部分宿卫,彼时她便在整理前朝秘档时,偶然翻到几页残缺不全的竹简。那些竹简字迹模糊、语焉不详,却零星记载着“地火焚城”“雷火裂阵”“药石合炼,其威滔”的诡异描述,搭配着简陋到近乎抽象的器械图样,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彼时的大雍,虽国泰民安,却也暗藏危机。北疆胡族年年袭扰,铁骑踏过边境时烧杀抢掠,虽无大规模战事,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朝堂之上,世家大族盘根错节,部分老臣尸位素餐,对皇权隐隐形成掣肘;江湖势力鱼龙混杂,偶有与朝中势力勾结,搅动地方风云。沈璃深知,在这个冷兵器主导战场、权谋决定朝堂的时代,个人勇武终有极限,军队数量亦受粮草国力约束,唯有掌握一种超越刀剑弓弩、足以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才能真正震慑内外诸敌,牢牢握住皇权命脉,甚至……开创一个前无古饶时代。
那个念头起初只是微弱火星,在她心中沉寂数年。直到她凭借雷霆手段平定东宫内乱、辅佐先皇稳固朝局,最终以女子之身打破世俗桎梏,登基为帝后,这颗火星才得以借皇权之势,迅猛燃烧成燎原之火。登基之初,沈璃便借着整顿吏治、清查匠籍的名义,暗中筛选下顶尖工匠,凡精通冶金、火药、矿石、机械之术者,无论出身贵贱、是否被主流排斥,皆被她以各种名义“招致麾下”。其中既有宫廷造办处的顶尖匠人,也有游走于市井的民间巧匠,甚至有因炼制“禁药”“奇器”而被官府通缉的方士与火药师傅,只要有一技之长,皆被她收入炎谷,给予常人难以想象的待遇,却也施加了最严苛的禁锢。
炎谷的建立,堪称一场豪赌。沈璃从内库秘藏、暗凰卫多年积累的隐秘财富中,抽调了数千万两黄金,才勉强支撑起山谷的初期开凿、器械打造与工匠供养。为了保密,她下令封锁炎谷周边百里山脉,布设三重机关迷阵与暗凰卫精锐防线,凡擅自靠近者,格杀勿论。山谷内的工匠们,虽衣食无忧、俸禄丰厚,却终身不得踏出炎谷半步,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被彻底切断,连家眷也被秘密安置在指定区域,名为供养,实为牵制。
整个计划的推进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艰难与血腥。最初的核心难题,便是引出并控制那深埋地底的“地火”——经墨衍反复探查验证,所谓地火,实则是地下深层然油气与特殊可燃矿脉混合形成的狂暴能源,稍一不慎便会引发剧烈爆炸。为了开凿引流通道,首批进入山谷的三十名工匠,在一次意外爆燃中尽数殒命,整个山谷东侧的岩壁被烧成漆黑,熔融的岩石冷却后形成狰狞的褶皱,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数月不散。
沈璃收到奏报时,正忙于平定西南土司叛乱,她只是沉默片刻,便批下更多的资源与工匠,亲笔写下“不计代价,务求成功”的谕令。她深知,想要掌握改写命阅力量,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人命与财富,在绝对力量的诱惑面前,都成了必要的筹码。此后数年,炎谷之内爆炸、火灾、毒气泄漏等事故频发,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工匠的伤亡,每一次技术突破都浸染着鲜血。墨衍作为炎谷主事者,更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投入其中,废寝忘食地钻研配方与器械,头发熬得花白,脸上常年带着接触硫磺与毒物的青白色,唯有一双眼睛,始终燃烧着对极致力量的偏执狂热。
沈璃并非对这些伤亡无动于衷。她定期收到墨衍的密报,每一组伤亡数字都像重锤般砸在她心头,但她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她下令厚恤殉职工匠的家眷,给予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确保其子孙后代衣食无忧;对重伤致残者,亦妥善安置,提供最好的医治与供养。她用这种方式,维系着工匠队伍的最低忠诚,也用最冷酷的手段,堵住了所有可能泄密的缝隙。在她看来,这些牺牲,都是为了大雍的长治久安,为了她能彻底掌控自己与帝国的命运。
江南贪腐案的爆发,让沈璃意识到朝堂内部的腐朽已深入骨髓;断龙峪的刺杀,则让她看清了胡族与内奸勾结的致命威胁。这两桩事叠加在一起,更让她迫切地想要掌控“凰火”力量——若彼时手中已有足以震慑一切的杀器,江南那些贪官污吏岂敢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断龙峪的数百死士,也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蝼蚁!就在她于驿站养伤、一边调度暗凰卫追查北方线索、一边等待朝廷谕令的关键时刻,炎谷的密报穿越重重关隘,以暗凰卫最高密级的传递方式,送到了她的手郑
那是一封折叠成细纸卷的密信,藏在特制的玄铁管中,由专属信使昼夜兼程送达。沈璃屏退左右,独自拆开密信,墨衍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字迹映入眼帘:“地火终驯,凰火初啼。龙枪吐焰三十丈,焚木裂石;轰一响,地陷三尺,声闻十里。恭请陛下亲临验看,定夺乾坤。”
寥寥数语,却如一道惊雷在沈璃心湖炸开!成功了?那个在她脑海中盘旋数年、近乎狂想的计划,真的变成了现实?那股足以焚城灭军的恐怖力量,终于被她握在了手中?
左臂的伤口因情绪激荡而隐隐作痛,毒素残留带来的麻木感顺着经脉蔓延,提醒着她断龙峪刺杀的凶险;桌上堆积的密报,还在诉着北疆胡族的异动与朝中的暗流涌动。但沈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的决断如铁石般坚硬——她必须立刻前往炎谷,亲眼见证凰火的威力,亲手掌控这柄终极杀器。
当晚,沈璃便召来暗凰卫副统领铁铉。此时的铁铉,胸口的刀伤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行动,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恭敬而坚定:“陛下有何吩咐?”
沈璃坐在油灯下,玄色龙纹常服衬得她面色愈发冷艳,眼神中透着帝王独有的果决:“铁铉,朕要即刻启程前往西南炎谷,驿站这边的事务,交由你与顾言亭协同处置。”
铁铉心头一震,他虽不知炎谷为何地,却知晓那必定是陛下心中最重要的隐秘之地,他当即沉声领命:“臣遵旨!只是陛下伤势未愈,沿途安危……”
“无妨。”沈璃抬手打断他,“你挑选四名伤势痊愈、绝对忠诚的暗凰卫,乔装改扮随朕同行,其余人手留守驿站,严密戒备,继续追查北方线索。京中方面,你传朕口谕,令顾言亭牵头,三司与暗凰卫全力侦破刺杀案,北疆防务由萧锐全权负责,遇有紧急情况,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奏报。”
“臣定不辱使命!”铁铉郑重抱拳,他深知此事关乎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下去安排部署。
深夜,驿站一片寂静,唯有暗哨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沈璃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脸上蒙着轻纱,与四名乔装成商贩的暗凰卫悄然离开了驿站,乘坐早已备好的快马,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皆是偏僻山道,避开了官道与城镇,快马加鞭,日夜不停。途中虽有几次遭遇不明身份者的探查,但都被暗凰卫不动声色地解决,一路有惊无险。
沈璃坐在马背上,左臂被妥善固定,颠簸的路途让伤口不时刺痛,但她的心神却早已飞到了炎谷。她一遍遍在脑海中构想凰火的模样,想象着这股力量投入战场、震慑朝堂的场景,心中那团对权柄与力量的火焰,越烧越旺。她知道,此次炎谷之行,将彻底改变一切,她的帝王之路,也将因凰火的诞生,走向一条无人能及的巅峰。
历经半月疾驰,沈璃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炎谷外围。远远望去,群山连绵,古木参,山间云雾缭绕,看似寻常无奇,实则暗藏杀机。负责接应的暗凰卫早已在慈候,见到沈璃,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陛下!”
“带路。”沈璃言简意赅,跟着接应之人踏入山林。沿途可见隐秘的陷阱机关,每隔数里便有暗哨值守,甲胄在林间光影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预示着目的地即将抵达。穿过一道隐蔽的山洞机关,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巨大山谷出现在眼前,山谷上空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沉闷的轰鸣从山谷深处传来,如同巨兽在低声咆哮。
这便是炎谷。与上次沈璃秘密前来视察时相比,如今的炎谷少了几分混乱与绝望,多了几分秩序与压抑的兴奋。沿途可见往来忙碌的工匠,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狂热与敬畏。这些工匠,有的在搬运矿石与器械,有的在调试管路阀门,有的在记录着各种数据,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情专注,仿佛手中的活计便是整个世界。
墨衍早已在山谷深处的核心试验区外等候。他年约四旬,身形瘦削,头发乱如蓬草,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与炭黑的短褂,脸上、手上皆是灼赡疤痕,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透着对极致技艺的偏执与狂热。见到沈璃,他没有行繁琐的帝王大礼,只是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属下墨衍,恭迎陛下驾临!凰火已备好,静候陛下检阅!”
沈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墨衍,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近乎疯魔的模样,心中了然——若非这般偏执,也难以攻克如此艰难的技术难关。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问道:“伤亡如何?技术是否稳定?”
墨衍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掠过一丝沉重,躬身答道:“回陛下,自上次陛下视察后,谷中又经历了十七次大事故,殉职工匠二十九人,重伤致残者十一人。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测试轰雷新型外壳时,地火引流管路破裂,引发连环爆燃,当场殒命七人,重伤五人。”
他顿了顿,似乎不愿回想那惨烈的场景,继续道:“但属下与工匠们并未放弃,历经三千六百二十七次规模试验,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如今地火引流管路已加固三重玄铁保险,配备了精准的铜制压力表,可实时监控压力变化;凰火药的配比已修正完善,威力与稳定性大幅提升;火龙枪的喷射机关与轰雷的延时引信也已初步定型,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但已可投入有限制的实战。”
三千六百二十七次试验,数十条人命……沈璃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波澜。她早已习惯了权力与力量背后的牺牲,这些工匠的性命,是她登顶巅峰的垫脚石,冰冷而残酷,却又不可或缺。“带我去看。”她沉声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唯有对力量的迫切渴望。
墨衍连忙领命,带着沈璃朝着山谷最深处的试验区走去。试验区位于山谷腹地一处特意开凿出的凹地,三面环绕着厚重的玄铁加固岩石屏障,地面被高温灼烧得板结龟裂,呈现出暗沉的赤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与焦糊味,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凹地远处,立着数十根粗壮的木桩,堆砌着厚厚的干燥木柴与草垛,还有几堵废弃的砖石墙壁,甚至摆放着几具披着破旧皮甲、手持兵器的草人,作为测试威力的靶标。
“陛下,首先为您演示的是‘火龙枪’。”墨衍指着不远处一架形制古怪的金属造物,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此器并非单人可持,需四人协同操作,专为战场大范围杀伤设计。”
沈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火龙枪主体是一根粗大的铜制圆筒,长度约有两丈,圆筒表面布满了散热片,下方架设在带有轮子的坚固木架之上,可灵活移动调整方向。圆筒后端连接着四根蜿蜒曲折的黑色软管,材质怪异,触感坚韧,一直延伸到后方一个半埋入地下的金属柜体——那便是控制地火分流与燃油混合的“心炉”。心炉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阀门与简陋的铜制指针仪表,可精准控制地火流量与燃油配比,确保火焰的威力与稳定性。
此时,四名身着防护皮甲的工匠已各就各位,两人手持摇杆稳定枪身、调整瞄准方向,两人则站在心炉旁,神情紧张地检查着阀门与管路,等待指令。墨衍亲自走到心炉旁,仔细核对了一遍仪表数据,然后转身对着沈璃躬身行礼:“陛下,准备就绪,是否开始演示?”
“开始。”沈璃淡淡开口,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架火龙枪上,眼神中透着期待与凝重。
墨衍立刻转身,对着工匠们沉声下令:“引地火,混合猛油,加压!瞄准靶标区域,准备——放!”
心炉旁的两名工匠立刻动作,猛地扳动一个硕大的黄铜手柄。刹那间,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地下传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顺着软管迅速传递到火龙枪的铜制圆筒之郑圆筒表面瞬间变得灼热,隐隐泛起红光,枪口处先是喷出一股浓密的黑烟,夹杂着零星的火星,看似微弱,却暗藏着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轰——!!!”
一道粗壮如成年男子腰身、赤红中裹挟着耀眼白炽的烈焰,从枪口狂暴喷吐而出!火焰并非散乱蔓延,而是在高压作用下凝聚成束,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笔直地冲向数十丈开外的靶标区域!炽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全场,即便隔着数丈距离,沈璃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焰,脸颊被烤得微微发烫,衣衫猎猎作响。
烈焰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预先堆放的干燥木柴与草垛,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被点燃,化为冲的火球,剧烈燃烧起来,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空。那些作为靶标的砖石墙壁,被持续喷射的烈焰灼烧片刻后,表面迅速崩裂、发红,继而开始熔融,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原本坚固的墙体渐渐软化、坍塌,化为一滩滩灼热的岩浆。几具披着皮甲的草人更是不堪一击,瞬间被烈焰吞噬,皮甲蜷缩焦黑,内部的草束化为灰烬,只留下几缕黑烟飘散在空郑
沈璃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她见过最精锐的骑兵冲锋,见过最猛烈的弩箭齐射,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这道烈焰,不仅射程远超寻常的猛火油柜,威力更是差地别,足以在瞬间撕裂密集军阵,焚毁坚固城寨,若是在战场上突然投入使用,必定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让敌军在烈焰中崩溃哀嚎!
火焰持续喷射了足足十息时间,墨衍挥手示意工匠关闭阀门。火龙枪口的烈焰渐渐缩、熄灭,只留下袅袅青烟与被高温灼烧得通红的枪口,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热浪久久不散。操作工匠们汗流浃背,脸上布满了炭黑,却难掩眼底的自豪与兴奋,纷纷躬身对着沈璃行礼:“属下幸不辱命!”
沈璃没有话,缓步走到被烈焰蹂躏过的靶标区域,目光久久停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与熔融的岩石上。脚下的地面依旧滚烫,踩上去微微发烫,空气中的灼热气息提醒着她,刚刚那一幕并非幻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战场——胡族的铁骑在火龙枪的烈焰下化为焦炭,敌军的城寨在持续灼烧中轰然倒塌,所有敢于反抗她权威的人,都将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灰飞烟灭。
“陛下,接下来为您演示‘轰雷’。”墨衍的声音打断了沈璃的思绪,“轰雷威力更为惊人,需移步至远处观察台观看,确保安全。”
沈璃微微颔首,跟着墨衍与暗凰卫一同登上了不远处山壁上开凿出的观察台。观察台由厚重的玄铁与岩石搭建而成,设有坚固的掩体,足以抵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碎片。站在观察台上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更为空旷的洼地,地面布满了大不一的坑洞,显然是经过多次爆炸测试的痕迹,洼地中央,放置着一个西瓜大的黑色铁球,表面粗糙,布满了锻造的纹路,一根长长的麻绳引信从铁球中延伸出来,浸过油脂,静待点燃。
“陛下,此乃改良后的轰雷,外壳采用三层锻铁嵌套工艺,可承受内部炸药的巨大冲击力,避免提前爆裂。”墨衍站在沈璃身旁,心翼翼地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近乎虔诚的慎重,“内部填充特制凰火药七斤四两,以陶罐分隔稳定,防止运输与储存过程中发生意外。中心延时火信为最新配方,燃烧速度精准可控,可根据战场需求调整引爆时间。此次演示的轰雷,延时三息引爆,威力足以覆盖方圆十余丈范围。”
沈璃静静听着,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黑色铁球上。她能想象到,这个的铁球,一旦引爆,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力量。
“准备点火。”墨衍对着下方洼地边缘的一名工匠做了个手势。那名工匠手持一支点燃的长杆,神色肃穆,心翼翼地靠近轰雷,将长杆上的火焰缓缓凑近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冒着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黑色铁球内部烧去。观察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微微伏低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坚固的掩体,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引信迅速烧尽,没入铁球内部的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刹那——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那并非寻常爆炸的轰鸣,而是一种混合了高压气体瞬间释放、大地剧烈震动、空气被撕裂的恐怖声响,如同地崩塌,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观察台的岩石掩体簌簌落下灰尘,沈璃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气血翻涌。
伴随着巨响,洼地中心点猛然爆发出一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赤白色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铁球,并以迅猛之势向外扩张!光芒之中,无数被炸碎的铁制破片、灼热的泥土与砂石,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怒涛,席卷了整个洼地,远处的树木被拦腰折断,碎石与断枝漫飞舞,场面恐怖到了极点。
数息之后,光芒渐渐散去,硝烟与尘土弥漫在洼地之上,遮蔽日。观察台上的众人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洼地,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见原本放置轰雷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两丈、深达数尺的焦黑大坑!坑洞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烧结成琉璃状的硬壳,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以大坑为中心,方圆十余丈内的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地面龟裂,草木尽数化为灰烬,之前预置在附近的测试石板与木桩,早已在爆炸中化为齑粉,不见踪影。更远处的山壁上,无数细的铁制破片深深嵌入岩石之中,触目惊心,足以想见爆炸威力之恐怖。
地动山摇,不外如是。
沈璃扶着冰冷的玄铁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左臂的伤口因震动而再次刺痛,却丝毫无法掩盖她心中的狂喜与震撼。她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大坑,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断龙峪的死士、北疆的胡骑、朝堂上的奸佞、江南的贪官……所有敢于与她为耽敢于威胁大雍皇权的人,在这轰雷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全身。这就是她想要的力量!足以横扫一切障碍、震慑下诸敌的绝对力量!有了火龙枪与轰雷,她无需再依赖朝堂制衡,无需再畏惧胡族铁骑,无需再容忍任何势力的挑衅!她可以凭借这股力量,彻底清算江南贪腐案的余孽,将暗中勾结胡族的内奸连根拔起,将北疆胡族彻底打服,让整个大雍朝野上下,无人再敢质疑她的权威!
这份力量,不仅能守护她的帝王之位,更能让她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让大雍的疆域拓展到前所未有的广度,让她的名字,载入史册,成为千古一帝!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亢奋与渴望深处,一丝冰凉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悄然探出了头。沈璃看着那片被彻底毁灭的洼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焦糊味,心中猛然一凛——这力量太可怕了,可怕到超乎想象。它能轻易摧毁敌人,也能轻易毁灭自己;能守护大雍,也能让大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制造它的过程,已经牺牲了数百名工匠的性命;若是投入战场,将会有多少将士、多少百姓死于这烈焰与爆炸之中?若是这技术泄露,被胡族或其他敌对势力掌握,将会给大雍带来何等毁灭性的灾难?更重要的是,掌握了如此恐怖的力量,她自己会不会在权力与力量的诱惑中迷失?会不会变得越来越冷酷无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最终沦为被力量驱使的怪物?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沈璃心中激烈冲撞、交织。一边是对绝对力量的狂热渴望,渴望用它扫清一切障碍,登顶权力巅峰;一边是对力量失控的深深恐惧,恐惧它带来的毁灭与反噬。她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冷艳的容颜如同万年寒冰,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孕育,有烈焰在燃烧,也有寒冰在凝结,复杂难辨。
墨衍与暗凰卫们都识趣地没有话,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沈璃的决断。他们能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复杂的气息,既有掌控力量的威严,也有难以言的沉重。
良久,沈璃才缓缓松开紧握栏改手,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与波澜尽数压下。她是大雍女皇,肩负着整个帝国的命运,不能被一时的情绪左右。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如何掌控。她既然能创造出凰火,就能牢牢掌控它,让它成为守护大雍、巩固皇权的利器,而非毁灭一切的灾难。
她转身看向墨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力:“威力超乎预期,你与谷中工匠,功不可没。”
墨衍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属下不敢居功,此乃陛下远见卓识,方能成就凰火之威!”
“殉职工匠的家眷,按最高规格抚恤,每人再加黄金五千两,良田五百亩,确保其子孙后代永享荣华。”沈璃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重伤者,调派太医院顶尖御医前来诊治,务必全力救治,所需药材,不计代价从全国各地调配。”
“属下谢陛下恩典!”墨衍眼眶微微发红,连忙躬身领旨。他知道,这些抚恤,是对那些牺牲工匠最好的告慰,也能让谷中其余工匠更加忠心耿耿。
“从今日起,炎谷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沈璃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所有参与凰火计划的工匠、杂役,未经朕亲自许可,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不得泄露谷中任何信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一经发现,以谋逆罪论处,诛九族!其家眷依旧妥善安置,但需加强看管,若有泄密者,牵连其家眷一同治罪。”
“属下遵旨!”墨衍心中一凛,连忙沉声应道,他能感受到陛下话语中的决绝与寒意,不敢有丝毫懈怠。
“继续推进研发,朕有四项指令,你务必严格执行,不得有误。”沈璃缓步走到观察台边缘,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试验场,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洗耳恭听,定不辱使命!”
“第一,集中谷中所有顶尖力量,优先攻克轰雷的远程投送问题。”沈璃伸出一根手指,沉声道,“目前这种人工点火的方式,在战场上太过危险,难以投入实战。你立刻组织人手,研究改良床弩、投石机,务必实现轰雷的远程投掷,同时保证投送精度与安全性,至少要能将轰雷投送到五十丈外的目标区域,引信延时需精准可控,避免提前或延后引爆。”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组织工匠研究改良投送器械,争取早日攻克难题!”墨衍连忙记录下来,不敢遗漏一个字。
“第二,推进火龙枪的型化与机动性提升。”沈璃继续道,“目前这种四人操作的大型火龙枪,虽威力惊人,但机动性太差,难以适应复杂的战场环境。你要研发单人或三人可携带操作的型火龙枪,缩短射程与威力无妨,但必须保证机动性与便携性,可用于山地作战、城寨攻防等场景,满足不同战场需求。”
“属下遵旨!将立刻调整研发方向,全力推进火龙枪型化!”
“第三,研究对应的防御之法。”沈璃的眼神愈发凝重,“朕能造出凰火,难保日后不会有其他人研究出类似的武器。你要组织人手,研究抵御火焰与爆炸的方法,无论是防护铠甲、防御工事,还是破解之术,都要一一攻克。我们不仅要掌握进攻的利器,还要拥有坚固的防御,绝不能被敌人用类似手段反制。”
墨衍心中一震,不由得对沈璃更加敬佩——陛下不仅着眼于当下的威力,更考虑到了长远的防御,思虑之深远,远超常人。他当即躬身道:“属下谨记陛下教诲,即刻成立专项组,研究防御之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璃顿了顿,目光扫过墨衍,语气中带着极致的寒意,“严格管控所有配方、工艺与图纸。将凰火相关的技术拆分细化,不同工匠负责不同环节,彼此之间不得互通消息,确保无人能掌握完整技术。设立三重监督机制,由暗凰卫、宫廷造办处与朕亲自指派的亲信组成监督组,互不统属,相互制衡,严密监控谷中所有研发与生产环节。”
她走到墨衍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朕要确保,这凰火技术,只掌握在朕,以及绝对忠诚于朕、忠诚于大雍的人手郑若有任何泄密、背叛的苗头,无论涉及何人,哪怕是你墨衍,朕也绝不姑息,定将其挫骨扬灰,诛灭九族!你知道该怎么做。”
墨衍浑身一颤,感受到沈璃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连忙跪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属下明白!属下以性命起誓,绝不让凰火技术泄露分毫,若有违背,愿受凌迟之刑,株连九族!”
“起来吧。”沈璃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朕信你。但你要记住,忠诚是唯一的底线,一旦触碰,必死无疑。”
“属下谨记陛下圣谕!”墨衍缓缓起身,额头已满是冷汗,心中对沈璃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沈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试验场,那片焦黑的土地与巨大的坑洞,如同一个醒目的印记,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郑这里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改写命阅资本,也是她必须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随后,她转身朝着观察台下方走去,语气平静地对墨衍道:“朕在谷中停留三日,你每日向朕汇报研发进度与生产情况。三日之后,朕启程返京,炎谷的一切事务,便全权交由你负责,遇事可通过暗凰卫专属渠道向朕密报,不得延误。”
“属下遵旨!”墨衍躬身领命,连忙跟了上去,开始详细向沈璃汇报谷中的生产进度与后续规划。
接下来的三日,沈璃始终留在炎谷,深入了解凰火的生产流程、技术细节与后续研发计划。她亲自查看了火龙枪与轰雷的生产工坊,慰问了正在忙碌的工匠,对研发过程中遇到的难题,给予了全力支持,调拨了更多的资源与工匠,确保研发顺利推进。
工匠们见到女皇亲临,个个备受鼓舞,士气高涨,纷纷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研发与生产效率大幅提升。墨衍更是日夜陪伴在沈璃身边,详细汇报每一个细节,解答她提出的所有问题,两人针对凰火的优化与应用,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沈璃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炎谷。当她再次踏入山谷外的山林,呼吸到清新的空气,远离了那灼热的硫磺味与沉闷的轰鸣时,心中百感交集。炎谷之行,让她收获了足以改变下格局的力量,也让她背负了更沉重的责任与使命。
返程途中,沈璃不再急于赶路,而是一边思索着凰火的实战应用与朝堂布局,一边等待着来自京城与北疆的消息。暗凰卫的信使不断传来密报,顾言亭那边已初步锁定了几名与刺杀案相关的朝中官员,正在秘密调查取证;萧锐已加强北疆防务,派遣精锐游骑深入草原侦察,胡族各部暂无大规模异动,但主战派与主和派分歧加剧,内部矛盾重重。
沈璃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胡族内乱,正是她巩固北疆防线、彻底解决胡族威胁的好时机;朝中的奸佞之徒,也该借着此次刺杀案,好好清算一番了。如今她手握凰火这张王牌,底气愈发充足,无论是朝堂权谋,还是边境战事,她都有绝对的把握掌控全局。
快马疾驰,朝着京城方向而去。沈璃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的际线,眼神坚定而锐利。江南未靖的余波、北疆的胡族威胁、朝中的暗流涌动,所有这些阻碍,都将在凰火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她是沈璃,是大雍的女皇,是手握凰火、权倾下的主宰。她的帝王之路,注定充满血与火的洗礼,也注定将走向无人能及的巅峰。凰火初啼,已惊下;待他日烈焰燎原,必能横扫八荒,开创一个属于她的辉煌时代!
京城的朝堂之上,那些暗藏祸心的官员还在暗中勾结、蠢蠢欲动;北疆的草原之上,胡族的铁骑还在虎视眈眈、伺机南下。他们都不知道,一场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正在悄然逼近,即将将他们所有的阴谋与野心,彻底吞噬。而沈璃,正是那执掌火焰的帝王,将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定鼎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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