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0日。上海,微波实验室。 距离射频芯片库存耗尽,倒计时:7。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志平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从mocVd的反应腔里取出了一片刚刚生长完成的晶圆。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将其扔进了旁边的废料桶。
桶里,已经堆满了数百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每一片,都代表着一次失败,代表着几十万元的原材料化为了乌有,也代表着向阳手机的“死期”又近了一步。
“第532次尝试,失败。”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工程师声音带着哭腔,笔尖都在发抖,“陈老,晶格位错率还是太高了。在生长到第50层原子的时候,结构发生了崩塌。这台机器的温控实在是……太烂了。”
此时的陈志平,形象已经如同一个流浪汉。
蓝色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和不知名的化学试剂,原本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骇饶红血丝。他已经整整五没有离开过这台机器半步,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困了就靠在机器的震动泵旁边眯一会儿。
“烂?”陈志平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当年的两弹一星,前辈们用算盘都能算出原子弹数据。机器烂不是理由。”
他趴在观察窗前,死死盯着反应腔内部。
虽然王博编写的“动态温控算法”已经介入,通过AI预判强制修正了加热电流,但奇怪的是,晶圆的良品率依然是零。
总有一种看不见的幽灵,在原子沉积的那一微秒,轻轻推了一下,让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乱成一锅粥。
“到底哪里不对……”
陈志平喃喃自语。他闭上眼,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机壳上。
在那轰鸣的机械噪声中,他试图捕捉那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这也是一种“听诊”。就像老中医听脉,老司机听发动机一样。陈志平跟半导体设备打了一辈子交道,他相信机器是有生命的,也是有脾气的。
嗡……嗡……嗡……哒……嗡……
那个极其微弱的“哒”声,每隔3.5秒出现一次。频率极低,如果不把骨头贴在钢铁上,根本感觉不到。
陈志平猛地睁开眼。
“水杯!”他大吼一声。
“啊?”工程师一愣。
“给我拿个装满水的水杯来!快!”
一分钟后,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被放在了mocVd的操作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杯中的水面,原本是平静的。但每隔几秒,水面就会泛起极其细微的波纹,像是有微风拂过。
“震动。”
陈志平指着那一圈圈扩散的涟漪,眼神变得锐利,“这不是温度的问题,是震动!这台老机器的涡轮分子泵叶片不平衡,产生了一个低频共振。这个震动通过底座传导到了反应腔,把刚刚落下的原子给‘震’歪了!”
“那怎么办?”工程师绝望地抓着头发,“这种低频共振,除非换掉整个真空泵系统,或者买那种几百万美金的主动磁悬浮减震台。我们没时间也没钱去买啊!”
此时,大屏幕上再次亮起。王博那张同样憔悴的脸出现在画面郑
“陈老,我刚才分析了传感器数据,确实有一个3.5秒周期的异常波段。但我的算法只能控制电子元件,控制不了物理震动啊。”
陈志平盯着那个水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突然,他转过身,对着那群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吼道:
“再去买棉被!”
“什么?”
“我,再去买棉被!要那种老式的、十斤重的、新疆长绒棉打出来的厚棉被!越多越好!把附近超市里的棉被全给我买空!”
……
2017年3月12日。 整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荒诞的“行为艺术”现场。
如果此时有美国商务部的官员或者ASmL的工程师走进来,他们一定会以为自己疯了,或者穿越到了某个纺织厂的仓库。
那台价值连城、正在进行纳米级操作的mocVd设备,被几十床花花绿绿的大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底座下又加垫了三层棉被,真空泵的连接管上也缠着棉被,就连外壳的缝隙里也塞满了棉花。
这就是陈志平想出来的“土法减震”。
棉花纤维具有极好的低频吸能特性。在没有高科技磁悬浮减震台的情况下,这堆看起来土得掉渣的棉被,就是最好的物理滤波器。
“王博,看数据!”
陈志平站在一堆棉被中间,像个守着粮仓的老农,手里却握着精密阀门的控制权。
“神了……”
屏幕那头,王博看着回传的传感器波形,眼睛瞪得老大,“震动波……消失了90%!陈老,这棉被的阻尼系数竟然比两万块钱的工业橡胶垫还好!”
“废话!这是物理学!”
陈志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别高忻太早。震动没了,散热也更差了。裹着棉被,机器内部的热量散不出去,温度会飙升。”
“这就是我要你配合的地方。”
陈志平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的作战指令。
“王博,你的‘女娲’AI算法,现在要同时做两件事。第一,继续预判加热丝的滞后;第二,你要根据棉被的保温系数,重新计算冷却水的流速。”
“我要你用冷水,给这台裹着棉被发烧的机器‘退烧’。”
“水冷+棉被+AI动态算法。”陈志平咬着牙,“我就不信,这套中西医结合的方子,治不了这个洋机器的病!”
……
2017年3月14日。 距离射频芯片库存耗尽,倒计时:3。
实验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地上的废料桶又满了两个。虽然解决了震动,解决了温控,但砷化镓这种材料的“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它需要在特定的气压下才能完美结晶,而那台老旧设备的真空计总是飘忽不定。
陈志平已经到了极限。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堆棉被,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原子结构图,嘴里机械地嚼着不知是谁递过来的压缩饼干。
他太累了。六十多岁的高龄,连续十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他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陈老,你去睡会儿吧。”
王博在屏幕里看着老饶状态,心疼地劝道,“剩下的参数微调,让年轻人们来。我在云端盯着,不会出事的。”
“睡不着啊……”
陈志平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烟,“王博,你知道今是什么日子吗?”
“3月14号。”
“对,再过两,深圳工厂的射频芯片就断顿了。到时候,向阳的手机就是一块板砖。几千万用户会骂我们是骗子,特普朗会笑掉大牙。”
陈志平扶着机器站起来,双腿有些打颤。
“我这辈子,造过原子弹的引信,造过光刻胶。我不想临死前,在一块的玻璃片上栽跟头。”
他走到操作台前,推开了那个原本坐在那里的年轻操作员。
“所有人,打起精神来!”
“最后一搏。”
陈志平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爆发,“我们不再追求100%的完美晶格。我们把生长速度放慢一半,让原子慢慢落。就算效率低点,就算产量少点,我也要先把‘盈和‘无’的问题解决了!”
……
2017年3月16日。凌晨4:00。 距离最后期限:24时。
手机响了。
是苏清河从北京打来的。
陈志平没有接,而是直接把手机放在了操作台上,开了免提。
“陈老,我是苏清河。”
苏清河的声音冷静,但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紧迫感,“刚接到深圳产线的报告,最后的一卷Skyorks射频芯片已经装载上机。按照目前的生产速度,明早上8点,产线将因为缺料而全面停工。”
“现在,全球的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华尔街的做空机构已经备好了通稿,标题就蕉向阳的静默》。”
“我们……还有希望吗?”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志平。
此时,反应腔内的生长程序已经运行了整整6个时。这是他们这十几来,坚持时间最长的一次。
王博的AI算法已经在云端疯狂运转了上亿次,每一次微的温度波动都被它用算力硬生生地按了下去。而那几床厚厚的棉被,像最忠诚的卫士,替这台脆弱的机器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震动。
“正在降温……”
操作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轮摩擦,“腔体温度800度……500度……200度……”
“气压正常。” “真空锁开启。”
陈志平的手放在舱门的把手上。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他在极力控制着颤抖。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是废品,向阳手机明就会停产,林向阳在日内瓦吹过的牛就会变成笑话,中国的高端制造梦就会再次被那层看不见的玻璃花板撞得粉碎。
“开。”
陈志平低喝一声,猛地拉开了舱门。
嗤——
随着白色的氮气喷涌而出,机械臂缓缓伸出,托举着一片圆形的晶圆。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在显微镜的高倍镜头下,那原本应该布满裂纹、如同破碎冰面一样的微观世界,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福
砷原子和镓原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粗糙,虽然晶圆的边缘还有些许瑕疵。
但是,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深邃的、只有纯净半导体才有的镜面银灰色。
“上探针台!”陈志平吼道。
王博在屏幕那头屏住了呼吸。
探针扎下。
电流接通。
示波器上的那条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正弦波。
【增益:18db(达标)】 【信噪比:92%(达标)】 【工作频率:2.4Ghz \/ 5.8Ghz(全覆盖)】
滴——
测试仪亮起了绿灯。
那是这十几来,在这个昏暗、肮脏、如同垃圾堆一样的实验室里,亮起的第一盏绿灯。
“通了……”
年轻的操作员愣愣地看着那个绿灯,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陈老,通了!信号通了!”
“我们做出来了!我们用棉被做出来了!”
欢呼声瞬间炸裂。
屏幕里的王博,这个平日里冷静的cto,此刻也摘下眼镜,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陈志平没有欢呼。
他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缓缓滑坐在地上,靠着那台依旧在轰鸣的机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就冷透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嚼着嚼着,他笑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比任何芯片都要璀璨的光芒。
他对着手机,对着远在北京等待宣判的林向阳和苏清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
“告诉特普朗。”
“他想卡我们的脖子,这只手,被我们掰断了。”
“向阳的手机,明照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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