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偏宫静处,罡风被宫墙阻隔,只剩檐角铜铃偶尔轻响,衬得殿内愈发沉郁。阿露半扶半搀着苏氏缓步入寝,方才后山的群情激愤与厉声讨伐,仍让母女二人惊魂未定。苏氏面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踉跄,往日里那份骄纵锐利荡然无存,鬓发散乱黏在泪痕交错的脸颊上,浑身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方才被教众围堵斥责的恐惧,还死死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阿露心将母亲扶到床沿坐下,转身便去灶上煨了热茶,又取来干净锦帕,细细替苏氏擦拭脸颊与鬓发。“娘,莫怕,有夫君和我在,定会查清真相,还您清白。”她声音轻柔,带着满心疼惜,指尖触到母亲的肌肤,只觉一片冰凉,心头更是酸涩。苏氏接过热茶,双手止不住颤抖,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竟泛出一丝极淡的乌光,她慌忙将手缩到袖中,眼底掠过一抹慌乱,只低声哽咽:“都怪娘,连累你在全教面前屈膝赔罪,受那等屈辱。”
阿露闻言垂眸拭泪,轻声安抚几句,转身欲去收拾凌乱的床榻,却没留意到苏氏望着自己的背影,神色复杂至极,指尖的麻痒与经脉里翻涌的阴寒毒气,正一阵阵袭来。无人知晓,苏氏为在光明顶立足,护得女儿安稳,竟暗中寻来失传的千毒手秘籍苦修。这千毒手阴毒霸道,练成后可凭内力御毒伤人,寻常高手近不得身,可修炼之法却凶险万分,需日日吞食奇毒,以自身经脉承载毒性淬炼功力,待毒气与内力相融,才算功成。
数月来,苏氏瞒着阿露,每日强忍剧毒噬心之痛,隐秘吞服毒物,熬过无数个毒发难忍的日夜,近日才算堪堪练成千毒手。可这武功刚成,毒性却烈得远超预期,她全然难以自控,稍有心绪起伏,毒气便会顺着经脉外泄,指尖掌心便会泛起乌色,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无辜。方才在后山被教众围攻,她又急又怒,险些催动千毒手自保,幸得强行压制,才没当场暴露,可此刻回到偏宫,心神一松,毒性便彻底躁动起来。
苏氏蜷坐在床边,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寒冰裹住,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经脉间的毒气四处冲撞,疼得她额头渗满冷汗,忍不住低哼出声。“娘,您怎么了?”阿露闻声回头,见母亲脸色愈发难看,额角冷汗直流,连忙上前扶住她,触手便觉一股刺骨阴寒从母亲掌心传来,再看她指尖,竟泛着淡淡的乌青,不由得心头一震,“娘,您的手……”
苏氏见瞒不住,索性挣开阿露的手,缓缓将双掌摊开,那淡乌之色清晰可见,毒气萦绕间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腥气。她望着女儿震惊的神色,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声音沙哑:“是千毒手,娘偷偷练的千毒手。”阿露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泪水瞬间涌出:“娘!您怎能练这等阴毒武功?这功法伤身害命,何其凶险啊!”
“娘也是没办法啊!”苏氏终于按捺不住,悲声倾诉,“咱们母女初来光明顶,无依无靠,娘性子急,难免得罪人,我若没有护身本事,他日有人害你我母女,该如何应对?这千毒手虽毒,却是最能快速立足的法子。”她顿了顿,抬手按住胸口,强忍毒发的剧痛,眼底满是苦楚,“可娘没想到,练成后竟这般难控,日日吞食毒物已是煎熬,这毒性更是管不住,稍有不慎便会毒到旁人。”
阿露听得心如刀绞,原来母亲这些日子日渐消瘦、时常闭门不出,竟是在吞毒练功。她扑上前握住母亲的手,泪水砸在苏氏泛乌的指尖:“那您为何不告诉女儿?这般凶险的事,您独自扛着,让女儿如何心安?”苏氏拍着她的手背,泪水纵横:“娘怕你担心,更怕你阻止,娘只想护着你,护着咱们母女不受人欺辱。”
心绪激荡间,苏氏体内的毒气愈发躁动,疼得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她挣扎着起身,阿露连忙搀扶,只听她道:“娘得去后山,这偏宫靠近教众居所,娘毒性难控,待在这儿迟早会误伤旁人,后山僻静,能让娘暂且压制毒性。”阿露闻言连忙点头,扶着母亲起身,一步步往后山而去。
此刻的后山,粮圈的死畜早已被清理干净,只剩地面残留的淡淡毒痕与死寂,寒风掠过草木,沙沙作响。苏氏扶着阿露走到僻静的石崖边,方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毒气外泄得愈发明显。她望着空旷的后山,对着阿露缓缓道出实情:“娘练千毒手,只为护身,从没想过毒人害人。每日吞毒练功的苦楚,娘都能忍,可这毒性难控,娘怕啊,怕一不心毒到教中弟子,更怕毒到你和教主。”
“后山人迹罕至,口粮出事后更是无人敢轻易靠近,娘只能来这儿,借着山野罡风稍稍压制体内毒气,断不敢在人前多留半步。”苏氏的声音悲切,满是无奈,“那日教众娘毒毁口粮,娘当真冤枉,娘虽练了毒功,却深知口粮是全教命脉,怎会去做这遭谴的事,定是有人见娘形迹可疑,故意栽赃陷害。”
阿露望着母亲憔悴痛苦的模样,所有的委屈与心疼尽数涌上心头,她上前一步,紧紧将母亲拥入怀郑苏氏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隐忍与苦楚都化作泪水,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哭声在空旷的后山久久回荡。寒风卷着泪水,吹不散母女俩的心酸,千毒手成的欣喜荡然无存,只剩毒性难控的恐惧、被人栽赃的委屈,还有彼此护持的温情,沉沉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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