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孔雀山庄的朱红围墙内,百亩孔雀园里的翎羽正盛,五彩斑斓的尾羽在和风里舒展,衬得满园亭台楼阁愈发富丽堂皇。可这份繁盛景致,却压不住庄内近日翻涌的流言,更浇不熄冷竹轩里那股彻骨寒意。
庄主余大龙纳妾的消息,像一阵急风,短短三日便传遍了山庄内外,连庄外十里的茶肆酒坊,都在议论此事。谁都知孔雀山庄庄主余大龙家底殷实,武功卓绝,一手孔雀翎打穴功夫江湖闻名,更兼生性风流,这些年三房美妾入门,膝下儿女绕膝,早已是江湖上公开的趣谈。众人虽见怪不怪,却没料到年近五十的他,竟还要再添一房,此番传闻的纳妾对象,是邻县书香世家的柳氏姐,年方十八,容貌清丽,据余大龙上月去县城赴宴一见倾心,回来后便遣人下了聘礼。
消息传入冷竹轩时,龙女正临窗抚琴,琴弦冷泠,声调清冽如冰。她本是江湖上独行的侠女,轻功卓绝,剑法凌厉,因三年前遭仇家暗算,被余大龙出手相救,感念其恩,又慕他几分江湖声望,便应了他的求娶,入了孔雀山庄做邻四房妾室。旁人皆羡她得庄主青睐,唯有知晓龙女性子的人才懂,她素来冷傲孤高,不慕荣华,更看不惯三妻四妾的纠葛,若非当年恩情难报,断不会屈身于此。
侍女捧着新沏的茶进来,脚步轻缓,语气带着几分怯意:“夫人,庄外的传闻……您听了?”
琴弦骤然一顿,一声脆响,一根琴弦应声而断。龙女缓缓抬眸,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潭深冰,不见半分暖意,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琴音余韵,语气冷得像结了霜:“传闻?庄主既已遣人下聘,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何来传闻之。”
她入庄三年,不争宠,不妒怨,平日里独居冷竹轩,要么练剑要么抚琴,对庄内姬妾的明争暗斗从不过问,余大龙虽敬她三分,却也鲜少来此留宿。原以为日子便这般清冷过下去,了却残生即可,没曾想他竟还要再纳新人。她气的从不是多一个人分去恩宠,而是气他这般视婚姻如儿戏,视女子如玩物,更气自己当年识人不清,错把滥情当侠义。
午后,余大龙一身锦袍,满面春风地踏入冷竹轩。这些日子他忙着筹备纳妾之事,满面红光,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得意,见龙女端坐案前,脸色冰寒,非但不觉异样,反倒笑着走上前:“龙儿,今日气色怎的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龙女抬眼扫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他眼底的得意:“庄主倒是春风得意,忙着纳新妾,哪里还姑上旁人气色。”
余大龙闻言,脸上笑意不减,反倒坦然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理所当然:“龙儿,你素来通透,怎的也这般计较?那柳家姐温婉贤淑,与我一见如故,便是缘分到了,缘分这事,向来是意注定,半点由不得人啊。”
“缘分?”龙女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裙摆扫过案几,砚台微微晃动,墨汁晕开点点痕迹,“庄主的缘分倒是来得勤,三年间三房妾室,如今又添一房,敢问庄主,这缘分是意,还是你骨子里的贪欢?”
她声音清冷,字字掷地有声,往日里的隐忍克制尽数化作此刻的怒意。想她当年在江湖上何等潇洒自在,一柄长剑走下,从无半分委屈求全,如今却被困在这深宅大院,看他左拥右抱,儿女成群,还要强装大度。她不是妒妇,却容不得这般轻贱,容不得自己的恩情被这般挥霍。
余大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依旧耐着性子安抚:“龙儿,话可不能这般。我余大龙自问待你不薄,庄内锦衣玉食,无人敢欺辱于你,你要的清静,我也尽数给你。纳妾之事,乃是我余家家规,多子多福,亦是常理,你何必动气?”
“锦衣玉食?清静自在?”龙女眸中寒意更甚,抬手拔出墙上长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映得她容颜愈发冷艳,“我龙女要的从不是这些!当年我若贪慕荣华,何须投身江湖?若贪慕安稳,何须嫁你为妾?我敬你是江湖豪杰,救我于危难,可如今看来,你不过是个沉迷美色、寡情薄义之辈!”
长剑直指余大龙心口,却并未再往前半分。她虽怒极,却还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不愿刀剑相向。余大龙见状,非但不惧,反倒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龙儿,世间情事,本就如此。缘分来了,心动了,便要抓住。柳姐于我,便是这般难得的缘分,我实在不忍错过。你且安心住着,往后我依旧待你如初,绝不会亏待于你。”
他自认已是仁至义尽,在他看来,女子无非是求个安稳归宿,他给了龙女尊荣与清静,便是最大的恩赐,纳妾之事本就经地义,她这般动怒,不过是女子的性儿罢了。
龙女看着他这般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绝。剑锋收回,寒光敛去,她转过身,背对着余大龙,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庄主自便吧。往后冷竹轩,不必再来。你的缘分,你的荣华,皆与我无关。”
余大龙见她心意已决,也没再多劝,只当她是一时置气,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心中还想着纳妾大典的诸多事宜。他未曾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龙女眼中的寒意褪去几分,只剩一片苍凉。
窗外的孔雀依旧在园中踱步,翎羽华美,却困于樊笼。龙女望着那片朱红围墙,握紧了手中长剑,眼底渐渐燃起几分决绝。这孔雀山庄的荣华富贵,这三妻四妾的纠葛纷扰,她终究是不愿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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