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辰时三刻,太和殿。
流珠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挡了她的面容,却挡不住殿内压抑的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人敢高声言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北境战报,诸卿都已知晓。”流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今日朝议,只议一事:如何解雁门关之围。”
话音落,兵部尚书崔元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楚将军既已前往北狄大营议和,我等应静候消息,同时加紧调集粮草,以备长期坚守。”
“长期坚守?”御史大夫李肃冷笑,“崔尚书得轻巧!雁门关存粮只够半月,如何长期坚守?等粮尽城破吗?”
崔元面色不变:“那依李大人之见?”
“应立即从京营抽调兵力驰援!”李肃高声道,“京城尚有禁军三万,抽调一万急行军,七日可至雁门关!与楚将军里应外合,或可托!”
“不可!”枢密使王璞出列反对,“京城兵力本就不足,若再分兵,万一有变,何以自保?西戎虽退,但余孽未清;各地藩王,也未必都安分!”
这话得露骨。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流珠冷眼看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都完了?”她问。
无人应答。
“那朕来。”流珠站起身,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第一,京营兵力不动,这是根本。第二,陇西兵已在调遣途中,十日内可到北境。”
众人皆惊。调陇西兵?如此大事,他们竟全然不知!
“第三,”流珠目光扫过崔元,“兵部即刻清查,腊月廿六调兵文书,是谁起草,谁复核,谁用印。所有经手之人,一律暂押待审。”
崔元脸色煞白:“陛下!调兵乃内阁共议,程序合规,为何……”
“程序合规?”流珠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扔在御阶下,“这是云州太守的遗折!腊月廿五他就上报,北狄部落异动,请求加强边防。这份奏折,兵部收到了吧?”
崔元额头渗出冷汗:“臣……臣需查证。”
“不必查了。”流珠声音转冷,“奏折就在兵部档案房,压在最底下,连批红都没有!崔尚书,你要不要现在派人去取?”
殿内哗然。
压报军情,这是死罪!
崔元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臣确实收到云州奏报,但当时西线告急,北境多年无事,臣以为……以为只是寻常部落骚乱……”
“你以为?”流珠走下御阶,绣金龙纹的靴子停在崔元面前,“三品大员,封疆大吏用命换来的军情,就凭你一句‘你以为’,便压在箱底?崔元,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还是夜壶?”
这话得极重,极糙。群臣皆惊,从未听过皇帝如此话。
崔元伏地颤抖,不敢抬头。
“来人。”流珠转身,“剥去崔元官服,押入牢。兵部一应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禁军上前,拖起瘫软的崔元。官帽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御史李肃脚边。
李肃看着那顶帽子,喉结滚动,终究没敢话。
流珠重新坐回龙椅,环视众臣:“还有谁觉得,北境之危只是‘寻常骚乱’?”
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没有,那就听令。”流珠一字一顿,“即日起,六部各抽调精干官吏三十人,组成北境后勤司,统筹粮草、药材、衣物调度。白隐任总领,林啸风副之。”
白隐、林啸风出列:“臣领旨。”
“工部加快火药、箭矢制作,十二时辰不停工。户部开国库,先拨五十万两白银,用于军需。吏部核查北境各州县官吏,玩忽职守者,立斩不赦。”
一道道命令发出,有条不紊。群臣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叹服——这位女帝,比他们想象的更懂军政,更杀伐果断。
最后,流珠看向武将队列:“周武。”
“末将在!”
“你亲自去京营挑选三千精锐,人不在于多,在于精。三日后,押送第一批火器前往雁门关。”流珠顿了顿,“记住,不是驰援,是押送。路上若遇敌,毁掉火器也不能落入敌手。”
“末将明白!”周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朝议散去时,已近午时。流珠回到养心殿,刚脱下沉重的朝服,阿蛮就急匆匆进来。
“陛下,安亲王离京前递了封信。”
流珠展开,只有寥寥数语:“陇西兵已动,臣昼夜兼程。朝中有眼线,陛下保重。赵暄。”
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掉,看着跳跃的火苗,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眼线。是谁?
二、后宫深处的密谈
与此同时,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对面坐着一位素衣妇人,四十来岁,面容温婉,但眼神锐利。
若是流珠在此,定能认出——这是已故端慧皇后的妹妹,如今的贞懿夫人,也是赵瑜的生母,柳氏。
“姐姐今日召妹妹来,不只是为了诵经吧?”柳氏轻声问。
太后睁眼,叹了口气:“北境的事,你听了?”
“满城风雨,如何不知。”柳氏垂眸,“只是妹妹不解,陛下为何突然对崔尚书发难?崔元在兵部多年,虽无大功,也无大过……”
“无大过?”太后冷笑,“压报军情,导致边关失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珠儿只将他下狱,已是开恩。”
柳氏手指微紧:“姐姐似乎……很维护陛下。”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邃:“贞懿,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窗亮话。你让瑜儿亲近珠儿,打的什么主意,哀家清楚。但哀家劝你一句——适可而止。”
柳氏面色不变:“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
“你真当哀家老了,眼瞎了?”太后坐起身,“腊月廿六那场内阁会议,是谁撺掇着调北境兵的?又是谁,往崔元耳边吹的风?”
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柳氏终于变了脸色:“姐姐……”
“哀家不管你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勾连。”太后盯着她,“但瑜儿是哀家的孙子,珠儿是哀家认下的女儿。这后宫,这江山,轮不到你们柳家来搅风搅雨!”
这话得极重。柳氏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姐姐冤枉妹妹了!妹妹只是……只是想让瑜儿有个好前程,让柳家不再被人瞧不起……”
“你想让柳家翻身,哀家理解。”太后语气稍缓,“但方法错了。珠儿不是先帝,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你那些动作,她迟早会查出来。”
柳氏抬头,眼中闪过惊恐:“陛下……知道了?”
“现在或许还不知道。”太后扶起她,“但纸包不住火。听哀家一句劝,收手吧。安安分分做你的太妃,让瑜儿安安分分做他的亲王。这样,你们母子还能得个善终。”
柳氏沉默良久,终于哽咽道:“妹妹……明白了。”
“明白就好。”太后重新靠回软榻,“回去吧。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再没有第三人知道。”
柳氏行礼退下。走出慈宁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哪还有半分泪意,只剩一片冰冷。
善终?她柳婉茹要的,从来不只是善终。
三、养心殿的深夜灯火
当夜,流珠没有就寝。
她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粮草路线、山川关隘。烛火跳动,映着她紧锁的眉头。
“陛下,亥时了。”阿蛮轻声提醒。
“再等等。”流珠头也不抬,“周武该来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声。周武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进来:“陛下,查到了。”
“。”
“崔元下狱后,臣暗中搜查了他的府邸和兵部值房。”周武压低声音,“在兵部档案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本账册。
流珠翻开,越看脸色越沉。这是兵部近三年的军饷收支账目,表面看一切正常,但细算就会发现——每年都有近三十万两白银对不上账。
“贪墨军饷?”流珠合上账册。
“不止。”周武道,“臣还查到,崔元在城南有一处私宅,养着个外室。那女子……是西戎人。”
流珠猛地抬头。
“虽然做了汉人打扮,但耳洞、骨相瞒不过行家。”周武道,“臣派人盯住了那处宅子,今夜有陌生面孔进出,已经跟上了。”
“做得干净些。”流珠道,“不要打草惊蛇。”
“是。”周武犹豫片刻,“还有一事……臣在崔元书房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是写给安亲王的。”
流珠心一沉:“内容?”
“只‘事已办妥,静候佳音’,落款是‘故人’。”周武道,“笔迹是崔元的,但用的是寻常信笺,没有印鉴。”
故人。佳音。
流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赵暄那张诚恳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又渐渐模糊。
皇叔,你到底是谁的故人?又在等候谁的佳音?
“陛下,”周武担忧道,“安亲王那边……”
“继续查。”流珠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不要惊动他。陇西兵还要靠他调度,此时不能乱。”
“那崔元?”
“先关着。”流珠冷笑,“他是个饵,能钓出多少鱼,就看造化了。”
周武退下后,流珠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孤零零挂在际。
她想起楚珩。此时他应该已到北狄大营了吧?面对三万铁骑,他一个人,一把剑,要去谈一场关乎国阅谈牛
“你一定活着回来。”她对着北方低语,“等这一切结束,朕……我……”
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因为她是皇帝,有些话,不能;有些情,不能表。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流珠转身回到御案前,重新摊开奏折。烛火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亮到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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