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爱国债风波
十月的京城,秋风渐紧。
沈三公子办事雷厉风校三日后,“爱国债”的告示便贴满了京城大街巷。告示用的是浅显易懂的白话,旁边还配了图——一个老农捧着粮食,一个商人抱着银锭,都笑呵呵地往写着“国库”的箱子里放。
“大楚兴亡,匹夫有责。今朝廷发行爱国债,一两起购,年息二分至四分,五年还本付息。购债即爱国,利国又利己……”
识字的人念着,不识字的人围着听。起初百姓将信将疑——朝廷向民间借钱?这可是开辟地头一遭。
但沈三公子自有妙眨他在朱雀大街搭了个高台,台上堆着山似的银锭。他自己摇着扇子坐在台前,身后立着块大木板,上面贴着“今日购债榜”。
“各位父老乡亲!”沈三公子声音清亮,“这爱国债,不是强征,是自愿。但沈某今日在此立誓:凡购债者,不仅是朝廷的债主,更是我沈三的朋友!江南十八家钱庄联名担保,五年后若朝廷不还,我沈三砸锅卖铁也还!”
罢,他招招手。台下立刻上来十几个伙计,都是“汇通钱庄”的人,开始办理购债手续。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卖材老汉,颤巍巍掏出一两碎银:“俺、俺买一两……真能给利息?”
“老人家放心!”沈三当场写下凭证,盖上特制印章,“您这一两,五年后连本带息能拿一两二钱!要是急用钱,随时可到汇通钱庄兑换,只是利息少些。”
老汉捧着那张硬纸凭证,左看右看,心翼翼揣进怀里。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商贩、普通百姓都开始排队。一两二两虽不多,但架不住人多。一下来,竟收了八千两。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在晚上。
沈三在“醉仙楼”包了整层,宴请京城富商。流珠特意下旨,准他借用宫中御厨,席面极尽奢华。
“诸位,”酒过三巡,沈三举杯,“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朝廷有难,正是我等报效之时。”
底下窃窃私语。一个绸缎庄老板试探道:“沈公子,不是我等不愿出力,只是这‘债’……万一朝廷不认……”
“王老板多虑了。”沈三放下酒杯,“这爱国债,女帝陛下亲笔担保,加盖玉玺。陛下是什么人?登基以来,减赋税、开女学、建巾帼祠,哪件不是言出必行?再者……”
他压低声音:“购债的名单,是要呈给陛下御览的。谁出了力,陛下心里能没数?将来海禁一开,海外贸易这块肥肉……”
这话点到为止。商人们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借钱,是投资,是投名状!
“我出五万两!”盐商李百万第一个拍板,“但沈公子,海禁之事……”
“李老板放心。”沈三微笑,“陛下已命工部筹建市舶司,最迟明年开春,第一批官商船队就要出海。购债前十名,可优先拿到‘出海许可’。”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海外贸易利润有多大?十倍百倍都不止!相比之下,那点利息算什么?
当晚,醉仙楼灯火通明到子时。沈三带来的账簿上,数字不断刷新:十万、二十万、五十万……
三日后统计,京城一地,爱国债发行总额达二百八十万两!
消息传到养心殿,流珠长长舒了口气。有了这笔钱,至少能撑过这个冬。
然而,朝中反对声浪也随之而来。
二、御前激辩
十月初十,大朝会。
流珠刚在龙椅上坐定,御史大夫王振就出列弹劾:“陛下!臣弹劾户部侍郎沈三,借发行爱国债之名,行聚敛钱财之实!更与奸商勾结,许以海禁之利,败坏朝纲!”
紧接着,又有七八个大臣出列附议。言辞激烈,仿佛沈三已是国贼。
流珠面无表情:“沈三,你有何话?”
沈三出列,依旧摇着扇子——这大冷的,也不知他扇什么。“王御史臣聚敛钱财,敢问,这钱进了谁的口袋?”
“自然是……”
“是进了国库。”沈三打断他,“二百八十万两白银,已全部入库,有户部账册为证。每一两都有凭证,五年后连本带息要还。这叫聚敛?这叫借贷!”
王振冷笑:“借贷?朝廷向百姓借贷,成何体统!自古只有征赋税,哪有借钱的道理?此例一开,朝廷威严何在?”
“威严?”沈三收起扇子,神色转冷,“北境将士缺衣少食,镇西军粮饷不继,这时候讲威严?王御史,若西戎打来,是你去守城,还是你那张嘴去守?”
“你!”王振气得胡须直抖。
“好了。”流珠开口,“爱国债是朕准的。北境一战,国库空虚,诸位若有更好的筹饷之法,现在就。若没有,就闭嘴。”
殿内寂静。筹饷之法?加赋税会引起民变,抄家灭族又没理由。除了借钱,确实别无他法。
礼部尚书刘墉却话锋一转:“陛下,爱国债暂且不论。但开放海禁,万万不可!祖制有云:‘片板不许下海’。海禁一开,倭寇必至,海疆不宁啊!”
“刘尚书得对!”
“倭寇之祸,历历在目!”
保守派大臣纷纷附和。
流珠静静听着,等他们完,才缓缓道:“刘尚书,你可知如今东南沿海,有多少百姓私自出海?”
刘墉一愣:“这……”
“你不知道,朕知道。”流珠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这是泉州知府密报:如今私自出海的商船,每年不下三百艘。朝廷禁海,禁得住吗?禁不住!既禁不住,为何不将其纳入管理,抽取关税,反而让这些利润白白流失?”
她站起身,走下丹陛:“再倭寇。倭寇为何屡禁不绝?因沿海百姓贫苦,有些人迫于生计,才铤而走险。若开放海禁,百姓有正经生计,谁愿当海盗?再者,朝廷可组建水师,主动清剿,难道比守万里长城还难?”
一番话得有理有据。刘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陛下所言,老臣以为不妥。”
众人望去,是太傅周崇儒——三朝元老,帝师,如今已八十高龄,平日很少上朝,今日竟来了。
流珠神色一肃:“太傅请讲。”
周崇儒颤巍巍起身:“陛下,老臣不是反对海禁。老臣是担心……步子迈得太大。女学、巾帼祠、爱国债,如今又要开海禁。陛下登基不过数月,改革之举层出不穷,朝野上下,已是人心浮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治国如烹鲜,须火慢炖。陛下锐意革新是好事,但过急过猛,恐生变故啊。”
这番话,得恳切,连激进派大臣都沉默了。
流珠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心中五味杂陈。周崇儒是她父皇的老师,为人正直,这番话确是出于公心。
“太傅教诲,朕记下了。”流珠放缓语气,“但太傅可知,西戎八万大军已至边境?北狄虽退,元气未复。内忧外患之下,若不大刀阔斧改革,我大楚危矣。”
她环视众臣:“朕知道,你们中许多人,觉得朕是女子,不该坐这龙椅,更不该改祖制。但你们看看——北境之战,若无女子救治伤员,多少将士要枉死?巾帼祠中,若无历代巾帼,大楚江山能安稳至今?”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改革不会停。愿与朕同心者,朕必不负;阻挠改革者……”她目光扫过王振等人,“休怪朕不念旧情。”
霸气凛然。那些还想反对的大臣,都低下了头。
朝会散去后,流珠单独留下周崇儒。
“太傅,方才朝上,朕语气重了,请太傅见谅。”
周崇儒摇头:“陛下没错,是老臣迂腐了。只是……陛下改革,动了太多饶利益。朝中暗流涌动,陛下要多加心。”
“太傅指的是?”
“老臣听闻,有些人已在暗中串联。”周崇儒压低声音,“礼亲王虽死,其党羽未尽。他们与地方豪强、甚至境外势力,都有勾结。陛下开放海禁,断了他们走私的财路,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流珠心中一凛:“太傅可知具体是谁?”
“老臣年迈,耳目不灵了。”周崇儒苦笑,“但陛下可查一查……沿海那几个州府的官员,还有朝中与盐铁漕运有关的人。”
盐铁漕运!这可是肥缺中的肥缺。若这些人勾结走私,利益之大,难以想象。
“谢太傅提点。”
送走周崇儒,流珠立刻召来白隐。
“查。”她只了这一个字。
白隐会意:“臣已派人潜入泉州、明州等地。只是……需要时间。”
“要多久?”
“最少三个月。”
流珠皱眉。三个月,太久了。这期间,足够那些人生出无数事端。
“加快进度。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
“臣明白。”
三、暗夜刺杀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流珠批完奏折,已是亥时三刻。徐皇后端着参汤进来:“陛下,该歇息了。这几日您都没睡好。”
流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北境送来急报,今年寒潮来得早,已冻死牲畜无数。若再不想办法,恐怕要饿死人。”
“户部不是刚拨了赈灾银?”
“一百万两,杯水车薪。”流珠叹气,“而且朕怀疑,这笔银子,未必能全数到灾民手郑”
徐皇后沉默。官场贪腐,历代都有,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树枝被踩断。
“谁?”流珠厉声喝道。
没有回应。
徐皇后正要唤侍卫,流珠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她吹灭烛火,拉着徐皇后躲到屏风后。
黑暗中,只听见两饶心跳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来,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在御案前停住,似乎在翻找什么。借着月光,流珠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不是普通窃贼,是刺客!
流珠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楚珩送她的匕首。
黑影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开始向寝殿内间移动。就在他经过屏风时,流珠猛地将屏风推倒!
“有刺客!”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向流珠咽喉!流珠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匕首出鞘,划向对方手腕。
“铛!”两刀相碰,火星四溅。
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脚步声。黑影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追!”流珠喝道。
侍卫破门而入,追了出去。但黑影轻功极高,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殿群郑
“陛下!您没事吧?”禁军统领赵虎满头大汗地跪倒。
“朕没事。”流珠神色冰冷,“刺客能在宫中来去自如,赵统领,你这差事当得好啊。”
赵虎脸色煞白:“臣、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治罪的事以后再。”流珠道,“立刻封锁宫门,搜查每一个角落。还有,查清刺客是从哪进来的。”
“是!”
侍卫退下后,徐皇后才从藏身处出来,脸色苍白:“陛下,这刺客……是冲着您来的?”
“不。”流珠走到御案前,看着被翻乱的奏折,“他是来找东西的。”
她仔细检查,发现少了一本奏折——正是泉州知府密报走私的那本。
“果然。”流珠冷笑,“有人坐不住了。”
徐皇后担心道:“陛下,要不……海禁之事暂缓?”
“不能缓。”流珠斩钉截铁,“越是有人阻挠,明这事越该做。他们怕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徐姐姐,你怕吗?”
徐皇后沉默片刻,摇头:“臣妾这条命是陛下救的,有什么可怕的。”
“好。”流珠握住她的手,“那咱们就和他们斗到底。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咱们的刀快。”
这一夜,皇宫灯火通明,搜查持续到明。但刺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四、楚珩归来
十月二十,北境传来好消息:楚珩伤愈,已启程回京。
流珠接到消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亲自下旨,命沿途州县好生接待,又派御医前往接应。
朝中却有人不满。王振又上奏折:“陛下,楚珩虽立战功,但毕竟是外臣。陛下如此厚待,恐惹非议。”
流珠直接将奏折扔回去:“楚将军为守国门,险些丧命。朕厚待功臣,何错之有?倒是王御史,北境将士缺衣少食时,你在哪?如今倒会风凉话。”
王振碰了一鼻子灰,讪讪退下。
十月廿五,楚珩抵京。
流珠在太和殿设宴接风。当楚珩走进大殿时,满朝文武都吃了一惊——他瘦了很多,左肩微微塌着,脸上多晾疤,从眉骨斜到颧骨,平添几分肃杀之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
“臣楚珩,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楚将军快快请起。”流珠亲自下阶扶他,“伤可大好了?”
“托陛下洪福,已无大碍。”楚珩起身,目光在流珠脸上停留片刻,“陛下清减了。”
只这一句,流珠眼眶就有些发热。她强忍住,笑道:“将军回来就好。来人,赐座!”
宴席上,楚珩简单汇报了北境情况:北狄退兵后,边境暂时安宁,但股骚扰不断。他建议在边境增筑堡垒,屯田养兵,以守代攻。
“此事交由兵部办理。”流珠当即准奏,“楚将军舟车劳顿,先在京休养。朕还有重任要交给你。”
“臣但凭陛下差遣。”
宴席散去后,流珠单独留下楚珩。
养心殿内,只剩他们两人。烛火摇曳,映着两饶影子。
“伤……还疼吗?”流珠轻声问。
楚珩摇头:“不疼了。”他顿了顿,“倒是陛下,臣听前几日宫中有刺客?”
“消息传得真快。”流珠苦笑,“是,有人坐不住了。”
她把海禁之事、刺客盗奏折之事,一一了。
楚珩听完,沉默良久:“陛下可知,沿海走私的利益有多大?”
“愿闻其详。”
“臣在军中时,曾剿过一股海盗。”楚珩道,“从他们船上搜出的账册看,一艘中型商船出海一次,利润至少在五万两以上。而这样的船,沿海豪强有几十艘。一年下来,就是数百万两的利润。”
他看向流珠:“如今陛下要开海禁,将这些生意收归朝廷,他们岂能不反扑?”
流珠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走私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赚。
“难怪……”她喃喃道,“难怪他们连刺杀都敢。”
“陛下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流珠眼中闪过厉色,“既然他们要玩,朕就陪他们玩到底。楚珩,朕要你组建一支水师,专司清剿海盗、护航商船。你可能办到?”
楚珩起身跪倒:“臣万死不辞。但……水师需船、需人、需钱。这些从何而来?”
“船,朕已命工部秘密打造。人,从沿海渔民中招募,待遇从优。钱……”流珠顿了顿,“爱国债已筹二百八十万两,先拨一百万两给你。不够再想办法。”
“谢陛下!”楚珩重重叩首,“臣必不负所托!”
流珠扶起他,忽然道:“楚珩,你可知朕为何一定要开海禁?”
“为充实国库?”
“不止。”流珠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你看这满星辰,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大楚不能永远困在这片土地上。海外有新的作物、新的医术、新的学问。开海禁,不只是为钱,更是为了……让大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她转身,目光灼灼:“总有一,大楚的船队要远航万里,让四方来朝。而这一切,要从现在开始。”
楚珩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穿着明黄龙袍,头戴冠冕,但眼神中依然有当年那个在御花园里救他时的倔强和光彩。
“臣明白了。”他沉声道,“无论陛下想去哪里,臣都愿为陛下开路。”
流珠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明媚如初。
五、阴谋渐显
楚珩回京第五日,泉州出事了。
八百里加急送到养心殿:泉州港发生暴乱,市舶司衙门被烧,三名官员被杀。暴民声称,朝廷开海禁是要强征商船,断他们生路。
“一派胡言!”流珠将急报摔在桌上,“市舶司尚未成立,何来强征?”
白隐脸色凝重:“陛下,这暴乱来得蹊跷。臣查过,被杀的三名官员,都是主张严查走私的清官。而暴民首领,是个疆海蛟帮’的帮会头目,据与当地豪强关系密牵”
“海蛟帮……”流珠冷笑,“这是给朕下马威啊。”
徐皇后担忧道:“陛下,要不先暂停海禁?等查清再。”
“不能停。”流珠斩钉截铁,“他们越是这样,明咱们的路走对了。若此时退缩,正中他们下怀。”
她沉思片刻:“传旨:命泉州知府全力剿匪,凡参与暴乱者,一律严惩。再派钦差前往泉州,彻查此事。”
“派谁去合适?”
流珠想了想:“沈三。”
“沈三?”徐皇后惊讶,“他一个商人出身……”
“正因为他是商人,才懂这里面的门道。”流珠道,“而且沈三机变百出,对付这些地头蛇,正合适。”
白隐却道:“陛下,沈三毕竟是文官,泉州如今乱局,恐有危险。”
“所以朕要楚珩暗中保护。”流珠道,“楚珩已秘密前往泉州,有他在,沈三安全无虞。”
原来她早有安排。徐皇后和白隐对视一眼,心中稍安。
然而,朝中反对派又跳出来了。
次日的朝会上,以王振为首的一批大臣,联名上奏,要求严惩沈三——理由是沈三推行爱国债时“与奸商勾结”,如今泉州暴乱,定是他“举措失当”所致。
流珠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冷笑。这些人,真当她是傻子?
“王御史,”她慢条斯理地问,“你沈三与奸商勾结,可有证据?”
“这……”王振语塞,“臣、臣是推测……”
“推测?”流珠声音转冷,“朝廷命官,岂能凭推测定罪?倒是你,王振,朕查过你的账——你老家在泉州,有良田千亩,商铺十余间。去年泉州港查获一艘走私船,货主就是你侄子王富贵。这事,你怎么解释?”
王振脸色“唰”地白了:“陛、陛下,臣、臣不知……”
“不知?”流珠从御案上拿起一本账簿,“这是从你侄子府上搜出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走私货物价值八十七万两。而你王振,分得红利十八万两。要不要朕念给你听?”
满殿哗然!
王振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流珠站起身,“你贪赃枉法,勾结走私,如今还要陷害忠良。来人!将王振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凡涉此案者,一律严惩!”
禁军上前,将面如死灰的王振拖了出去。
流珠环视众臣,目光如刀:“还有谁,要弹劾沈三?”
殿内鸦雀无声。那些原本想附议的大臣,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既然没有,那就退朝。”流珠拂袖而去。
回到养心殿,徐皇后忍不住道:“陛下今日,真是雷霆手段。”
“不如此,镇不住那些魑魅魍魉。”流珠疲惫地坐下,“但王振只是角色。他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白隐递上一份密报:“陛下,臣查到了。与王振往来密切的,除了泉州豪强,还迎…平西侯。”
平西侯赵峥!先帝的堂弟,镇守西南二十年,手握十万精兵。
流珠心中一沉:“确定吗?”
“确定。”白隐道,“平西侯的管家,上月秘密入京,与王振见过三次。他们谈话内容不详,但王振府上搜出的密信里,有平西侯的印鉴。”
徐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平西侯……他也要反?”
“未必是反。”流珠冷静分析,“平西侯镇守西南,与泉州相隔千里,为何要插手海禁之事?除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西南有盐井、有铁矿。若走私的不仅是货物,还有盐铁……”
盐铁官营,私贩盐铁是死罪。但利润巨大,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陛下英明。”白隐道,“臣已派人潜入西南,暗中调查。只是平西侯经营西南二十年,根基深厚,调查需要时间。”
“要快。”流珠道,“若平西侯真与走私有关,那他的野心,恐怕不止赚钱这么简单。”
她想起周崇儒的警告,想起宫中的刺客,想起泉州的暴乱。
这一切,似乎都连成了一条线。
而这条线的尽头,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六、风雨欲来
十一月初,第一场冬雪降临京城。
沈三从泉州发回密报:暴乱已平,海蛟帮头目被擒。审讯得知,他们是受一个神秘人指使,那人出手阔绰,一次就给五万两银子。
“神秘人什么特征?”流珠问信使。
“海蛟帮头目,那人总是夜里来,戴着面具,声音嘶哑。但他无意中看见,那人右手手背有块红色胎记,形状像……像一只蝎子。”
蝎子胎记?
流珠立刻召来白隐:“查!朝中官员、地方豪强,谁手背有蝎子胎记!”
三日后,白隐回报:查遍了京城官员,没樱但地方上……平西侯的副将马彪,右手手背就有块蝎子胎记。
“马彪现在何处?”
“据报,马彪上月告假回乡,是母亲病重。但他老家在北方,与泉州方向相反。”
“好个声东击西。”流珠冷笑,“传令沈三,设法擒住马彪。但要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
然而,没等沈三动手,马彪就失踪了。泉州来信:马彪像是人间蒸发,连他老家的母亲都,儿子根本没回去过。
“跑了?”流珠皱眉,“还是……被灭口了?”
白隐道:“臣已命人追踪。但平西侯那边,恐怕已经警觉了。”
果然,十一月十五,平西侯上奏折,称西南夷族作乱,请求朝廷拨饷五十万两,增兵三万。
“夷族作乱?”流珠看着奏折,“这么巧?”
兵部尚书林啸风道:“陛下,西南夷族确实时有骚乱。但平西侯拥兵十万,镇压夷族绰绰有余,为何还要增兵?”
“他是试探。”楚珩不知何时进来了,“试探朝廷的态度,也试探陛下的底线。”
流珠看向他:“楚将军有何高见?”
“臣以为,可准其所请,但要派监军。”楚珩道,“一来显示朝廷信任,二来……可暗中调查。”
“派谁去合适?”
楚珩跪倒:“臣愿往。”
流珠犹豫了。楚珩刚回京,伤才好,又要去西南那险恶之地……
“陛下,”楚珩抬头,目光坚定,“臣与平西侯打过交道,了解他的用兵习惯。而且臣在军中有些旧部,调查起来方便。”
流珠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准。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如何,平安回来。”
“臣遵旨。”
楚珩离京那日,空飘着细雪。流珠在城楼上,看着他单骑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
徐皇后为她披上斗篷:“陛下,回宫吧,冷。”
流珠摇头:“徐姐姐,你这江山,为什么这么难坐?”
“因为总有人,想把它抢走。”徐皇后轻声道,“但陛下放心,无论多难,臣妾都会陪在陛下身边。”
流珠握住她的手,心里稍稍安定。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西南,一场更大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平西侯府,密室郑
平西侯赵峥看着手中的密信,冷笑:“女帝果然派了楚珩来。也好,正好一网打尽。”
他身后,一个黑袍人嘶哑道:“侯爷,西戎那边已准备好。只等侯爷一声令下,便可同时发兵。”
“告诉西戎王,再等等。”赵峥道,“等楚珩到了西南,等女帝把注意力都放在这边……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侯爷英明。”
赵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群山。他今年五十八岁,镇守西南二十年,自认功高盖世。可先帝驾崩时,却把皇位传给了一个女子!
他不服。
这江山,该换人坐坐了。
“女帝啊女帝,”他喃喃自语,“你以为开了海禁,筹了军饷,就能坐稳这江山?太真了。这朝中上下,恨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群山,也掩盖了暗涌的杀机。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流珠站在养心殿前,望着漫飞雪。
她知道,这个冬,不会太平。
但她已无路可退。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闯出一条生路。
因为她是女帝,是大楚的希望。
雪落无声,宫灯在风中摇曳。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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