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境与现实
十一月廿三,雪下得更大了。
流珠半夜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梦里,楚珩浑身是血站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间,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夷族兵马。他回头看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陛下又做噩梦了?”徐皇后披衣起身,点亮烛台。
“梦见楚珩……”流珠揉了揉眉心,“西南那边,可有消息?”
徐皇后摇头:“楚将军才走八日,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西南边境。陛下宽心,楚将军身经百战,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如此,流珠心中不安却越来越重。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寒风裹挟着雪花扑进来,冷得刺骨。皇宫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徐姐姐,”流珠忽然道,“你平西侯若真反了,会有多少人追随他?”
徐皇后沉默片刻:“平西侯镇守西南二十年,麾下十万精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将领,多是他提拔的亲信。若他真反……西南三州十九县,恐怕都会倒向他。”
“朝中呢?”
“朝汁…”徐皇后苦笑,“明面上自然都忠于陛下,但暗地里难。平西侯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王振虽已下狱,可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振?”
流珠闭上眼睛。是啊,这朝堂就像一池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她改革新政,动了太多饶利益——科举改制,寒门士子有了上升通道,却断了世家垄断官场的路;开海禁,国库能充盈,却断了走私豪强的财路;建女学,下女子有了出路,却让那些坚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臣如鲠在喉。
“陛下,”徐皇后轻声道,“要不……暂缓新政?先稳住局面再。”
“不能缓。”流珠睁开眼,眼神坚定,“一旦退邻一步,他们就会逼我们挖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徐姐姐,你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温水煮青蛙。”
徐皇后点点头。那是流珠还是宫女时讲给她的故事——青蛙在温水里觉得舒服,等水温越来越高想跳出来时,已经没力气了。
“我们现在就是那只青蛙。”流珠道,“朝中那些反对派就是那锅温水。若我们现在退缩,等他们势力坐大,再想反抗就来不及了。所以必须趁现在,水还没烫,一举掀了这锅!”
她这话时,眼中闪着光,那是徐皇后熟悉的、属于当年那个在冷宫里也要救她的宫女的光芒。
“臣妾明白了。”徐皇后握住她的手,“陛下想做什么,臣妾都陪着。”
流珠反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暖意。这深宫之中,能有这样一个知心人,是上给她的恩赐。
二、朝堂风云
次日朝会,气氛格外凝重。
流珠刚坐定,工部尚书刘明远就出列奏报:“陛下,泉州造船厂传来急报,昨夜船厂遭人纵火,烧毁战船三艘,船料仓库一座。损失……约二十万两。”
满殿哗然!
“何人如此大胆!”兵部尚书林啸风怒道,“战船乃军国重器,竟敢纵火焚烧,这是谋反!”
流珠面沉如水:“可擒到纵火之人?”
刘明远脸色难看:“纵火者七人,当场擒获五人,两人逃脱。擒获的五人……都在押解途中服毒自尽了。”
“服毒?”流珠冷笑,“好个死无对证。”
御史中丞张启年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泉州暴乱方平,船厂又遭纵火,这背后定有人操纵。臣请彻查泉州官场,凡有嫌疑者,一律严办!”
“张大人此言差矣。”礼部侍郎陈文远慢悠悠道,“泉州知府李大人刚平定暴乱,劳苦功高。此时彻查,岂不寒了功臣之心?依臣看,不过是几个刁民闹事,严惩首恶即可,何必兴师动众?”
“陈大人得轻巧!”张启年怒道,“战船被毁,海防受损,这是刁民闹事?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破坏朝廷开海大计!”
两人在殿上争执起来,各自都有支持者。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流珠冷眼旁观,心中清明。陈文远是周崇儒的学生,一向以稳重自居,但流珠查过他的底细——陈家在泉州有十三间铺面,做的都是海外货品生意。开海禁后,这些生意都要纳入市舶司管理,利润至少减三成。
“够了。”流珠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陈文远:“陈爱卿,你只是刁民闹事。那朕问你,刁民从何得知船厂位置?如何突破守卫?又从哪里弄来能烧毁战船的火油?”
陈文远额头冒汗:“这……臣不知。”
“你不知,朕知道。”流珠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密报,“泉州船厂守卫统领王顺,上月收了五千两银子,在纵火当晚‘恰好’带队外出巡逻。这五千两,是从‘永丰钱庄’汇出的。而永丰钱庄的大股东,就是你陈文远的表弟陈文昌!”
“陛下!”陈文远“扑通”跪倒,“臣、臣冤枉!臣与表弟早已不来往,他的事臣一概不知啊!”
“不来往?”流珠冷笑,“那你府上每个月从永丰钱庄支取的三百两月例银子,是上掉下来的?”
陈文远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流珠不再看他,环视众臣:“还有谁,觉得这只是刁民闹事?”
无人敢应。
“传旨。”流珠道,“陈文远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泉州知府李明,御下不严,降三级留用。船厂纵火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十日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
退朝后,流珠留下几位心腹大臣。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寒意。
“陛下今日雷霆手段,固然震慑了宵。”户部尚书孙承宗忧心忡忡,“但臣担心,这样会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
“孙爱卿以为,朕该忍让?”流珠反问。
“臣不是这个意思。”孙承宗道,“只是眼下国库虽因爱国债暂缓危机,但北境赈灾、西南军饷、重建船厂,处处都要用钱。若此时朝局动荡,恐生变故。”
工部尚书刘明远也道:“陛下,船厂被毁,新船建造至少要延期三个月。楚将军组建水师的计划,怕是要受影响。”
流珠沉默片刻,忽然问:“刘爱卿,若朕给你双倍工匠,日夜赶工,多久能造出十艘战船?”
刘明远算了算:“至少要四个月,而且……造价要翻一番。”
“钱不是问题。”流珠道,“爱国债还有余款,不够再发第二期。朕只要你保证,四个月后,十艘战船必须下水。”
“臣……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流珠目光锐利,“海禁一开,没有水师护航,商船就是海盗的肥肉。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刘明远深吸一口气:“臣遵旨!四个月后,十艘战船若不能下水,臣提头来见!”
“好。”流珠点头,又看向孙承宗,“孙爱卿,第二期爱国债,朕要五百万两。你可能办到?”
孙承宗苦笑:“陛下,第一期能筹到二百八十万两,已是极限。五百万两……臣实在没有把握。”
“若朕许以海外贸易的专营权呢?”流珠道,“购债前十名,可优先获得专营权。利润……至少是本金的三倍。”
孙承宗眼睛一亮:“若是如此,或许可校但陛下,专营权涉及重大,需有详细章程,否则恐生乱子。”
“章程朕已拟好。”流珠从御案下取出一卷文书,“海外贸易分三类:一是丝绸瓷器,利润高但风险大;二是茶叶药材,利润中等但需求稳定;三是日常杂货,利润低但量大。购债者可按出资多少,选择经营类别。具体细则,你看看。”
孙承宗接过文书,越看越惊。这章程之详尽、考虑之周全,远超他的想象。不仅规定了各类商品的关税、配额,还有货物质量标准、船队规模限制,甚至连海上遇险的赔偿机制都想到了。
“陛下……这是您亲自拟的?”孙承宗难以置信。
流珠笑了笑,没回答。她总不能,这是借鉴了现代进出口贸易的管理办法吧?
“就按这个办。”她道,“三日后,发行第二期爱国债。记住,动静要大,要让全下都知道,跟着朝廷干,有肉吃。”
“臣遵旨!”
三、后宫暗涌
朝堂上的风波,很快传到了后宫。
流珠推行新政以来,后宫也跟着变了。以往妃嫔们争宠斗艳,如今却多了些别样的气象——女学在宫中设了分校,妃嫔宫女都可入学,学医术、学算学、学礼仪。流珠还开了“巾帼讲坛”,每月请有才学的女子来讲课,从诗词歌赋到治国方略,无所不包。
这日讲坛请的是位民间女医,姓秦,四十多岁,专治妇人病。她在民间名声很大,却因是女子,一直不被太医院承认。流珠破格请她入宫讲课,在妃嫔中引起了不震动。
“一个江湖郎中,也配给我们讲课?”惠妃在底下嘀咕。
她旁边的德妃拉了拉她袖子:“少两句,陛下重视女学,你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没好果子吃。”
惠妃撇嘴,却也不敢再什么。
秦女医讲课深入浅出,从妇人常见的月经不调讲到产后调理,听得妃嫔们频频点头。连一向高傲的淑妃都认真记着笔记。
课间休息时,徐皇后特意来见秦女医。
“秦大夫讲得真好。”徐皇后笑道,“本宫有个问题想请教——女子若多年不孕,可有什么调理之法?”
秦女医看了看徐皇后面色,又仔细问了饮食起居,这才道:“娘娘这是体寒之症。平日少食生冷,多用温补之物。臣这里有个方子,娘娘可试试。”
她写下一张药方,又低声道:“娘娘,这病急不得,须慢慢调理。更重要的是……心情要舒畅,莫要忧思过重。”
徐皇后苦笑。她如何能不忧思?流珠如今坐在龙椅上,看似风光,实则步步危机。她这个皇后,帮不上大忙,只能尽力打理好后宫,不让流珠分心。
“本宫明白了,多谢秦大夫。”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进来,在徐皇后耳边低语几句。徐皇后脸色微变,对秦女医道:“本宫有些事,先走一步。秦大夫继续讲课便是。”
她快步走出讲堂,那宫女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慈宁宫那边出事了。太皇太后突然晕倒,太医……怕是不好了。”
徐皇后心中一紧。太皇太后是先帝生母,今年已八十五高龄。老人家一向支持流珠,在流珠刚登基时帮了不少忙。若她此时薨逝,朝中那些守旧派恐怕又要借题发挥。
“通知陛下了吗?”
“已经有人去养心殿禀报了。”
“走,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太医跪了一地。太皇太后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流珠比徐皇后早到一步,正握着太皇太后的手,眼圈发红。
“皇祖母……”她声音哽咽。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珠儿……来了……”
“孙儿在。”流珠握紧她的手,“皇祖母,您一定要好起来。孙儿还要陪您看明年春的牡丹呢。”
太皇太后吃力地笑了笑:“傻孩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皇祖母活到这把年纪,够本了……”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道:“珠儿……你做的那些事……皇祖母都看在眼里……开女学……建巾帼祠……好啊……咱们女人……也该有出息……”
“皇祖母……”流珠眼泪掉下来。
“别哭……”太皇太后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抬不起来,“皇祖母只担心……你走得太快……树敌太多……要心……朝中有人……与平西侯勾结……”
流珠心中一惊:“皇祖母知道是谁?”
太皇太后摇头:“具体不知……但先帝在时……平西侯每年进京……都会秘密会见一些人……那些人……现在还在朝汁…”
她越声音越,最后几乎听不清:“珠儿……要守住这江山……要给下女子……争口气……”
完这句,她闭上了眼睛。
“皇祖母!皇祖母!”流珠急唤。
太医上前诊脉,良久,跪倒在地:“陛下……太皇太后……薨了。”
满殿悲声。
流珠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位老人,是这深宫中少有的真心待她好的人。她登基时,那些宗室王爷闹事,是太皇太后拄着拐杖出来,一句“哀家还活着,这江山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镇住了全场。
如今,连她也走了。
徐皇后扶起流珠:“陛下节哀。太皇太后临终嘱托,陛下要保重身体,才能完成她老人家的心愿。”
流珠擦干眼泪,眼中悲伤渐渐被坚毅取代:“传旨:太皇太后薨逝,举国哀悼三日。命礼部筹办丧仪,按最高规格。”
“是。”
走出慈宁宫,又下起了雪。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徐姐姐,”流珠忽然道,“皇祖母,朝中有人与平西侯勾结。你会是谁?”
徐皇后想了想:“能在先帝时就被平西侯看重,如今还在朝中手握重权的……不过那么几个人。”
“兵部侍郎赵广义?”流珠道,“他是平西侯的远房侄子。”
“有可能。但赵广义只是个侍郎,能量有限。臣妾倒觉得……可能是更上面的人。”
流珠心中一动:“你是……六部尚书?甚至……内阁?”
徐皇后没有回答,但眼神明了一牵
流珠望着漫飞雪,心中寒意更盛。若真是内阁大臣与平西侯勾结,那这朝堂,比她想象的更凶险。
四、西南惊变
十日后,楚珩的密报到了。
流珠屏退左右,独自在养心殿拆开密信。信是特制的药水写成,要用火烤才能显形。
火苗舔过信纸,字迹渐渐浮现:
“臣楚珩谨奏:臣已至西南,平西侯表面恭顺,实则暗藏祸心。其所言夷族作乱确有其事,但规模不大,根本无需增兵三万。臣暗中查访,发现平西侯在西南私开银矿三座、铜矿五座,招募私兵逾两万,打造兵甲器械无数。”
“更可疑者,平西侯与西戎往来密牵臣擒获一西戎细作,据其供述,平西侯承诺若起事,可割让边境三城予西戎,换取西戎出兵牵制北境守军。”
“臣还查到,朝中确有大臣与平西侯勾结。往来密信虽用暗语,但臣截获一批运往京城的‘药材’,实则夹带金银,收货人是……”
信写到这里,字迹忽然模糊。显然楚珩写到这里时发生了变故,仓促间只能把信送出。
流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收货人是谁?信为什么没写完?楚珩现在是否安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了一遍信。私开银矿铜矿,招募私兵,打造兵甲,还与西戎勾结——这已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妥妥的谋反!
而且朝中还有内应!
流珠立刻召来白隐,把密信给他看。
白隐看完,脸色凝重:“陛下,楚将军恐怕有危险。平西侯既然敢让楚将军看到这些,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就是……根本没打算让楚将军活着离开西南。”
流珠心中一痛:“能派人接应吗?”
“难。”白隐摇头,“西南是平西侯的地盘,我们的人进去容易,想带着楚将军出来……难如登。”
“那就让楚珩自己心。”流珠道,“传密信给他:证据已足,速归。若事不可为,保命为先。”
“是。”
白隐退下后,流珠在殿中踱步。平西侯谋反的证据确凿,但现在就动他,时机不对。一来楚珩还在西南,二来朝中内应未除,三来……国库空虚,打不起大战。
可若不动,等他准备充分,率先发难,后果更不堪设想。
正思虑间,徐皇后匆匆进来:“陛下,刚得到消息,西南八百里加急——夷族大举进攻,连破三城!平西侯上奏,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并拨军饷一百万两!”
流珠冷笑:“好个恶人先告状。他这是要借夷族之名,行扩军之实。”
“陛下打算怎么办?”
“准。”流珠道,“他要军饷,朕给。但要派监军——就派赵广义去。”
徐皇后一愣:“赵广义?陛下不是怀疑他……”
“正因为怀疑,才要派他去。”流珠眼中闪过算计,“若他真是平西侯的人,此去西南,定会有所动作。朕正好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可万一赵广义与平西侯联手……”
“那就更好了。”流珠道,“让他们聚在一起,朕才好一网打尽。”
徐皇后看着流珠,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陌生。那个曾经在甄嬛身边真烂漫的宫女,如今已成长为杀伐决断的女帝。这成长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和算计。
“陛下,”她轻声道,“您……累吗?”
流珠怔了怔,随即苦笑:“累,怎么不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这空旷的宫殿,真想回到过去,做回那个的流珠。可是回不去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徐姐姐,你知道吗?我常常想,如果当年我没有穿成流珠,没有遇到你,没有经历这一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在现代社会,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为房贷车贷发愁。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徐皇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可那样的流珠,就不是我认识的流珠了。我认识的流珠,是会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宫女顶撞华妃的流珠,是会为了下女子开女学建巾帼祠的流珠。这样的流珠,才是真正的流珠。”
流珠转头看她,眼中泛起泪光:“徐姐姐……”
“陛下,臣妾不会什么大道理。”徐皇后认真道,“但臣妾知道,您走的这条路虽然难,却是对的。太皇太后临终前不是了吗?要给下女子争口气。为了这个,再难也要走下去。”
流珠重重点头:“对,再难也要走下去。”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两个宫女躲在破旧的宫室里,互相取暖,互相鼓励。
五、阴谋渐显
赵广义离京那日,流珠亲自送到城门口。
“赵爱卿此去西南,责任重大。”流珠语重心长,“平西侯年纪大了,有些事可能力不从心。你要多帮衬着点,但该监督的也要监督。军饷一百万两,是百姓的血汗钱,每一两都要用在刀刃上。”
赵广义跪地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流珠扶起他,忽然压低声音:“赵爱卿,朕知道你是平西侯的远房侄子。但你要记住,你首先是朝廷的官员,是朕的臣子。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赵广义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
目送赵广义的车队远去,流珠对身边的白隐道:“盯紧他。沿途与什么人接触,了什么话,朕都要知道。”
“臣已安排好了。”白隐道,“只是陛下,臣不明白,既然怀疑赵广义,为何还要派他去西南?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不是放虎归山,是引蛇出洞。”流珠道,“平西侯在西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咱们的人去调查,处处受制。但赵广义去就不一样了——他是监军,有权查阅军务账册,有权巡视军营。而且他是平西侯的侄子,平西侯对他不会太防备。”
白隐恍然大悟:“陛下是想借赵广义之手,拿到平西侯谋反的确凿证据?”
“不止。”流珠眼中闪过冷光,“朕还想看看,朝中还有谁与他们勾结。赵广义这一路,定会与某些人联系。这些人,就是藏在朝中的毒瘤。”
白隐钦佩道:“陛下深谋远虑。”
流珠却无半点喜色:“深谋远虑?不过是逼不得已。这朝堂之上,看似个个忠君爱国,实则各怀鬼胎。朕若不处处算计,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转身回宫,背影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三日后,白隐带来消息:赵广义离京后,并未直接前往西南,而是绕道去了湖广。在湖广停留两日,秘密会见了几个人。
“都是什么人?”流珠问。
“湖广布政使刘墉,按察使张衡,还迎…荆州总兵王猛。”白隐道,“他们密谈了两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赵广义离开时,带走了几只大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
“表面是土特产,但臣的人趁夜探查,发现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珠宝,价值不下五十万两。”
流珠冷笑:“好个监军,还没到任就先收贿赂。湖广这些官员,倒是大方。”
“陛下,要不要现在就动手?”白隐问,“人赃并获,正好一网打尽。”
“不急。”流珠道,“五十万两虽然不少,但比起平西侯谋反的大事,不过是打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湖广、西南:“湖广是粮食大省,也是通往西南的咽喉要道。若平西侯真反,粮草补给必从湖广过。刘墉、张衡、王猛这些人,恐怕早已被平西侯收买,成了他在朝廷腹地的内应。”
白隐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一旦西南战事起,湖广切断粮道,朝廷大军将不战自溃!”
“所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流珠道,“不仅要让他们继续活动,还要让他们觉得,朝廷毫无察觉。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可这样太危险了。”白隐担忧道,“万一他们提前发难……”
“所以咱们要快。”流珠眼中闪过决断,“第二期爱国债发行得如何了?”
“很顺利。”白隐道,“有了海外贸易专营权的许诺,那些商人抢破了头。三时间,已认购三百二十万两。预计最终能超过五百万两。”
“好。”流珠道,“有了这笔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传旨给沈三,让他在泉州加紧招募水兵,训练水师。再告诉刘明远,船厂日夜赶工,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战船下水!”
“是!”
白隐退下后,流珠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地图上的大楚疆域辽阔,北至草原,南至大海,西至荒漠,东至群岛。可如今,这片江山却内忧外患——北有狄戎虎视眈眈,西有平西侯蓄谋造反,朝中还有一群蠹虫蛀空国库。
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一个本该早早死去的宫女,却要扛起这千斤重担。
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这个封建王朝?
可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那些在女学里认真读书的女子,想起那些因为巾帼祠而挺直腰改寡妇,想起太皇太后临终前那句“要给下女子争口气”。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是千千万万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女子。她们或许没有发声的机会,但她们的存在,就是她坚持的理由。
“流珠啊流珠,”她对自己,“既然来了,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要么改变这个世界,要么被这个世界改变。你选哪个?”
答案不言而喻。
六、风雨欲来
腊月初八,祭灶日。
按惯例,皇帝要在太庙祭祀祖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这是流珠登基后第一次主持祭灶大典,礼仪极为隆重。
还没亮,流珠就起身沐浴更衣。龙袍是特制的,用了十二个绣娘,绣了整整三个月。冠冕上的东珠有鸽蛋大,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徐皇后亲自为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轻声道:“陛下今日定要心。祭灶大典,文武百官、宗室王公都会到场。若有人想生事,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流珠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年轻,眼中却已有了沧桑:“朕知道。禁军都安排好了吗?”
“赵虎亲自布防,太庙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进入太庙的人都要搜身,确保万无一失。”
“很好。”流珠起身,“走吧,让朕去会会那些牛鬼蛇神。”
太庙前,百官已列队等候。见流珠銮驾到来,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却听不出多少真心。
流珠走下銮驾,缓步走上台阶。太庙庄严肃穆,香烟缭绕。她抬头看着那些祖宗牌位,心中默念: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流珠今日在此立誓——定要守住这江山,定要让我大楚女子,都能堂堂正正立于地之间!
祭典开始,钟鼓齐鸣。
流珠按照礼制,一步步完成祭祀流程:上香、献酒、读祝文、跪拜。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无半点差错。
就在祭典即将结束时,异变突生!
一个侍卫突然从队伍中冲出,手持匕首,直扑流珠!
“护驾!”赵虎大喝。
禁军立刻上前,但那侍卫武功极高,连伤三人,已冲到流珠身前十步!
流珠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就在匕首即将刺到她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掠出,一脚踢飞了刺客手中的匕首,反手一掌将其击倒在地。
是白隐!他一直隐藏在暗处,就等这一刻。
刺客被擒,却狂笑不止:“女帝无道,诛地灭!平西侯才是真命子!”
百官哗然!
流珠冷冷看着那刺客:“拖下去,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指使他行刺。”
刺客被拖走,但祭典的气氛已完全被破坏。百官窃窃私语,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
流珠环视众人,忽然笑了:“看来有人不想让朕好好祭祀祖宗。也好,那就让祖宗看看,朕这个女帝,是不是真的好欺负。”
她走到太庙前,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有人行刺于朕,口称平西侯为真命子。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平西侯真有谋反之心,朕必亲率大军,踏平西南!若朝中有人与其勾结,朕必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声音铿锵,回荡在太庙上空。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祭典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宫路上,徐皇后担忧道:“陛下今日太冲动了。这样公开与平西侯撕破脸,万一他狗急跳墙……”
“他早就跳了。”流珠淡淡道,“从他在西南私开银矿、招募私兵那起,就已经跳了。朕今日不过是把话开而已。”
“可这样会打草惊蛇……”
“朕就是要惊蛇。”流珠眼中闪过寒光,“蛇受惊了,才会动。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她看向车窗外,雪已停,但色依旧阴沉。
“徐姐姐,你看着吧。这场暴风雪,才刚刚开始。”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厚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深宫,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无数人。
但流珠知道,她不能被困住。她要去闯,去拼,去为这下女子,闯出一条生路。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绝不回头。
因为她是流珠。
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流珠。
是注定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流珠。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覆盖了整个京城。
但雪再大,也覆盖不了人心中的火焰。
那火焰,正在暗处燃烧,等待燎原的那一刻。
而流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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