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丧与暗流
仁宗皇帝赵稷的丧仪,在肃穆与暗流中举校
七日停灵,九日哭丧,十八日下葬。整个京城挂满白幡,钟鼓楼每两个时辰敲响一次丧钟,沉闷的钟声回荡在街巷,压得人喘不过气。百姓们按律素服,商铺歇业,酒楼封灶,连最热闹的东市都一片死寂。
但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太庙前,百官跪哭。流珠身着孝服,跪在灵前最前方,身后是宗室亲王、文武大臣。她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连续七日守灵,白日处理政事,夜里批阅奏折,每日睡不足两个时辰。
徐皇后跪在她身侧,低声道:“陛下,西戎、北狄、南诏三国的使节已在偏殿等候。丧仪结束后,按礼您要接见他们。”
“知道了。”流珠声音嘶哑,“北狄使节是谁带队?”
“北狄三王子阿史那铁勒,带了三百骑兵,驻扎在城外。”徐皇后顿了顿,“南诏是国相亲自来,态度还算恭顺。但西戎……陛下,那个国师摩罗,昨日进宫后就没出过驿馆,似乎在准备什么。”
流珠抬眼望向偏殿方向。隔着重重宫墙,她仿佛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窥伺着这座宫殿,这片江山。
“让白隐盯紧他。”流珠沉声道,“还有,楚珩那边有消息吗?”
“楚将军昨日已抵达北境大营,正在整编军队。”徐皇后轻叹,“他走得很急,连陛下的登基大典都没能参加。”
流珠垂下眼。楚珩离京那日,她在城楼上远远望着他的背影,两人甚至没来得及道别。君臣之别,如堑横亘,有些话,再也不出口了。
“启禀陛下,吉时已到。”礼部尚书上前禀报。
流珠收敛心神,起身。今日是仁宗下葬之日,棺椁将从太庙移往皇陵。按祖制,新帝要扶灵送葬,步行三十里。
“起灵——”
司礼太监长声高呼。十六名力士抬起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椁,缓缓步出太庙。百官列队跟随,白幡如林,纸钱漫。
流珠走在棺椁旁,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七日的守灵耗尽了她的精力,体内的“种子”也因过度消耗而陷入沉睡,此刻全靠意志支撑。
队伍行至午门时,异变突生!
街道两侧的人群中,忽然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劲弩,对准棺椁就是一通乱射!
“护驾!”林啸风厉喝,禁军立刻围成人墙。
但弩箭并非射向活人,而是射向棺椁!箭矢撞在楠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箭头上绑着的黑色药包破裂,流出腥臭的液体。
“是腐尸水!”白隐脸色大变,“他们想毁了先皇遗体!”
腐尸水,南疆巫蛊秘药,沾之血肉溃烂,尸骨不存。若真让这些药液渗入棺椁,仁宗的遗体将面目全非,这是对皇权最恶毒的亵渎!
流珠眼中寒光一闪,顾不得暴露身份,双手结印。眉心莲印金光乍现,一股无形气墙瞬间笼罩棺椁。腐尸水被气墙阻挡,顺着弧面滑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妖女!妖女用妖术!”人群中有人尖剑
那十几个黑衣人见状,并不恋战,转身就往人群里钻。但林啸风早已布下罗地网,四周屋顶冒出弓弩手,箭如雨下,黑衣人转眼倒下一半。
剩下的几人拼命突围,其中一个突然扯下蒙面,高喊:“赵流珠弑君篡位!我等为先皇报仇!”
竟是前吏部侍郎,萧恒的门生!
流珠面如寒霜:“拿下!要活的!”
禁军一拥而上。但那几人极其悍勇,眼见逃脱无望,竟纷纷咬破口中毒囊,瞬间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死士。
现场一片混乱。百姓惊恐逃散,百官惊疑不定。流珠站在棺椁旁,看着那十几具尸体,心中冰冷。
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当众袭击先皇灵柩,逼她动用“妖术”护棺,坐实她“妖女”之名。就算失败,死士的身份也会指向萧家余党,让朝野以为是她铲除异己、自导自演。
一石二鸟,毒辣至极。
“陛下,棺椁……”礼部尚书颤声问。
流珠上前检查。棺椁侧面被腐尸水腐蚀出几个浅坑,但未穿透。她松了口气,转身面对百官:“今日之事,众卿都看见了。有人不愿先皇安息,更不愿大楚安定。朕在此立誓,必查清幕后主使,诛其九族!”
声音铿锵,杀气凛然。百官纷纷跪倒:“陛下圣明!”
丧仪继续。但经此一事,气氛更加凝重。流珠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怀疑、恐惧、算计,比以往更多了。
队伍终于抵达皇陵。仁宗棺椁缓缓放入地宫,石门闭合的那一刻,流珠跪在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祖父,安息吧。您的江山,孙女会守好。那些魑魅魍魉,孙女会一一清理。
回宫的路上,徐皇后低声禀报:“查清了,那几个死士确实是萧家余党,但他们的家眷早在三日前就失踪了。有人赶在我们前面,灭了口。”
“西戎国师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夜子时,摩罗去了城西的‘黑石,在那里待了半个时辰。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只知道他见了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黑市,京城地下交易场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那里买卖。摩罗刚来京城就去黑市,绝不只是好奇。
流珠沉吟:“让沈三公子去查。他在黑市有人脉,比官府查起来方便。”
“是。”
回到宫中,流珠刚换下孝服,就有太监来报:“陛下,西戎国师摩罗求见,有关乎大楚国阅要事相商。”
来得真快。
流珠冷笑:“宣。”
二、国师与赌约
养心殿偏殿,流珠换上了一身明黄常服,端坐主位。徐皇后、白隐分坐两侧,林啸风按剑立于殿门。
摩罗进来时,带来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熏香,像是某种药草混合着麝香的味道,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流珠体内圣莲印记微微发烫,自动驱散了那香气的影响。她抬眼打量这位西戎国师。
摩罗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可能更大。他身形瘦高,披着绣满诡异图腾的黑袍,脸上涂着白垩,眼眶用青黛勾勒,显得眼睛细长如蛇。最奇特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修长,指甲染成暗紫色,仿佛淬了毒。
“西戎国师摩罗,参见大楚女帝陛下。”摩罗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韵律福
“国师不必多礼。”流珠淡淡道,“听闻国师有要事相商?”
摩罗直起身,细长的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流珠脸上:“陛下可知,我西戎为何派本国师前来?”
“愿闻其详。”
“因为我国大祭司夜观象,发现紫微星暗,帝星移位,主中原将有女帝临朝。”摩罗嘴角勾起诡异的笑,“但女帝临朝,历来不祥。前朝武后篡唐,下大乱;再往前吕后专权,汉室几倾。陛下,您觉得您能例外吗?”
这话得极其无礼。林啸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白隐也皱起眉头。
流珠却笑了:“国师是来替朕看相算命的?”
“是,也不是。”摩罗从袖中取出一个龟甲,“本国师精通风水星相,愿为陛下占卜一卦,看看这大楚江山,在陛下手中是兴是亡。”
“放肆!”徐皇后拍案而起,“我大楚国运,岂容外邦巫师妄言!”
摩罗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流珠:“陛下不敢?”
激将法。流珠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国师想怎么占卜?”
“简单。”摩罗将龟甲放在案上,“三局两胜。第一局,占星问国运;第二局,堪舆定龙脉;第三局……斗法论命。”
他顿了顿:“若陛下赢了两局以上,我西戎愿与大楚结盟,永世修好,岁岁纳贡。若陛下输了……就请退位让贤,还政于赵氏宗室。如何?”
殿内一片死寂。
这赌约,分明是冲着流珠的皇位来的!
白隐沉声道:“国师此言差矣。陛下登基乃先皇遗命,太祖显圣,命所归,岂是赌约能定?”
“若真是命所归,又何必惧怕赌约?”摩罗反问,“还是……陛下这个皇位,来得并不那么光明正大?”
这话诛心。若流珠不敢应战,就等于默认自己得位不正;若应战,赢了固然好,输了就要退位——无论如何,西戎都立于不败之地。
流珠盯着摩罗那双蛇一般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今日丧仪上的刺杀,恐怕也是西戎的手笔,目的就是动摇她的威信,为这场赌约造势。
“好,朕应了。”流珠缓缓开口。
“陛下!”徐皇后急道。
流珠抬手制止,继续道:“但赌约要改一改。三局两胜太简单,不如五局三胜——除了国师的三局,再加两局:第四局,比医术救人;第五局,比治国之策。”
摩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陛下要加医术和治国?”
“怎么,国师不敢?”流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摩罗笑了:“有意思。好,就五局三胜!时间地点?”
“三日后,午时,太和殿前广场。”流珠道,“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面,公开比试。谁若输了不认,下共诛之。”
“痛快!”摩罗抚掌,“那本国师就静候三日了。”
他躬身告退,那股诡异的香气也随之散去。
摩罗一走,徐皇后立刻道:“陛下,太冒险了!西戎巫蛊之术诡异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流珠目光坚定,“这一战,朕必须打,而且要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下人心。”
她看向白隐:“白先生,劳烦您准备第一局的星相占卜。您是钦监出身,应该熟悉。”
白隐苦笑:“陛下,臣虽懂星相,但西戎巫术另辟蹊径,恐怕……”
“无妨,尽力即可。”流珠又看向林啸风,“林将军,第二局堪舆龙脉,需要你配合。你是临清关守将,熟悉山川地势。”
“臣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第三局斗法……”流珠沉吟,“朕亲自来。”
“不可!”徐皇后和白隐同时反对。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徐皇后急道,“那摩罗一看就是邪术高手,万一……”
“正因为他邪,才需要朕的正。”流珠摸了摸眉心莲印,“圣莲血脉至阳至正,正是巫蛊邪术的克星。这一局,非朕不可。”
见她决心已定,两人知道劝不动,只得作罢。
“那第四局医术呢?”白隐问,“西戎巫医也是出了名的诡异,臣担心……”
“朕自有安排。”流珠眼中闪过精光,“去请沈三公子,还迎…让他带上一个人。”
“谁?”
“青州‘药王’孙思邈的后人,孙妙手。”流珠道,“沈三公子过,此人医术通神,但因性格古怪,不愿为官,只在民间行医。若能请动他,第四局稳赢。”
白隐眼睛一亮:“孙妙手?臣听过此人,据有起死回生之能!臣这就去安排!”
众人分头准备。流珠独自坐在殿中,指尖轻叩案几。
五局三胜,看似公平,实则是西戎精心设计的陷阱。星相、堪舆、斗法,都是西戎擅长的领域。医术和治国是她临时加的,但西戎既然敢应,肯定也有准备。
这是一场硬仗。
但她没有退路。从决定登基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条路布满荆棘。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流涌动,她必须用一场场胜利,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陛下。”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流珠抬头,看见徐皇后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您几日没好好吃饭了。”徐皇后将汤放在案上,“先喝点汤,休息一会儿。政事是忙不完的。”
流珠接过汤碗,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她忽然问:“徐姐姐,你朕这个皇帝,当得对吗?”
徐皇后一愣,随即笑了:“陛下为何这么问?”
“女子为帝,前所未樱朝中大臣表面臣服,心里未必服气。百姓虽然不什么,但茶余饭后,肯定也在议论。”流珠轻声道,“朕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该先让宗室亲王监国,等朕有了子嗣再……”
“陛下!”徐皇后打断她,神色严肃,“这种话,以后不要再了。您登基,是先皇遗命,是命所归,更是时势使然。若让宗室亲王监国,大楚立刻就会陷入内斗,西戎北狄趁虚而入,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亡国之祸。”
她握住流珠的手:“陛下,您要知道,这世上对女子苛刻,不是因为女子不行,而是因为男子怕了——怕女子真的行,真的比他们强。您要做的不是退缩,而是证明给下看,女子不仅能治国,还能治得更好。”
流珠眼眶微热:“谢谢。”
“不必谢我。”徐皇后笑道,“我也是女子,我也希望有一,下女子都能像陛下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不用躲在深闺,不用依附男子。陛下,您不是在为自己而战,是在为下女子而战。”
流珠重重点头。
是啊,她不是在为自己而战。从决定开设女子学堂那一刻起,她就肩负起了更多责任。
这万里江山,她不仅要守好,还要让它变得更好。
三日后,太和殿前。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女子为帝,不是祸乱,是新生。
三、五局三胜,针锋相对
三日后,午时。
太和殿前广场搭起了高台,台上设两席,左为君,右为客。台下百官列席,各国使节分坐两侧,百姓则围在广场外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这是大楚立国以来,第一次公开的国运赌约,也是女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流珠今日穿了一身玄黑绣金朝服,头戴九旒冕,眉心莲印用金粉勾勒,更显庄严神圣。她端坐主位,身旁徐皇后、白隐、林啸风等人肃立。
对面,摩罗仍是一身黑袍,脸上白垩在阳光下惨白如鬼。他身后站着两个西戎随从,一个捧着星盘,一个抱着罗盘。
“吉时已到——”司礼太监高唱。
摩罗起身,朝流珠微微一躬:“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流珠抬手,“第一局,占星问国运。国师请。”
摩罗走到台中央,让随从展开星盘。那星盘以青铜铸造,直径三尺,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星象符号,边缘还有一圈可转动的铜环。
“本国师昨夜夜观象,见紫微星暗淡,荧惑守心,主帝王有灾。”摩罗声音朗朗,确保台下每个人都能听见,“又见北方七杀星亮,主兵戈将起。陛下,大楚今年,恐有刀兵之祸啊。”
台下哗然。荧惑守心是着名的凶兆,史书记载,每每出现,必有帝王驾崩或国家动荡。
流珠神色不变:“国师继续。”
“更奇的是,”摩罗转动星盘铜环,“女帝星现于东方,光芒虽盛,却与紫微星相冲。紫微为帝,女帝为阴,阴阳相冲,国运必衰。依本国师看,陛下若想保大楚国运,当退居后宫,择赵氏宗室贤明男子继位,方能化解此劫。”
这话得赤裸裸,就是要逼流珠退位。
台下百官议论纷纷,不少宗室亲王眼中闪过精光。西戎使节团那边,则是一片看好戏的神情。
流珠笑了:“国师星相之术精湛,但朕有一问。”
“陛下请讲。”
“星象所示,可是永恒不变?”流珠问。
摩罗一怔:“星象乃意,自然不变。”
“错了。”流珠起身,走到台前,“朕读史书,知前朝太宗时,也曾现荧惑守心之象。当时钦监也言大凶,但太宗勤政爱民,整顿吏治,开疆拓土,最终开创盛世。可见星象示警,是提醒君主修德改过,而非定数。”
她顿了顿,声音更亮:“再女帝星。国师只知女帝为阴,却不知阴能生阳,柔能克刚。女子为帝,非但不会冲撞紫微,反能以阴补阳,使国运更加绵长。国师若不信,可看看今日大楚——先皇新丧,朕初登基,可有一处民变?可有一地叛乱?”
台下安静了。确实,女帝登基这半个月来,除了萧家伏诛,各地出奇的平静,连最可能生乱的镇西军都安稳如常。
摩罗脸色微变:“陛下巧言善辩,但星象就是星象……”
“星象朕也会看。”流珠打断他,从白隐手中接过一本册子,“这是钦监近三年的星象记录。朕昨夜翻阅,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荧惑守心之象,其实三个月前就出现过一次,但那时先皇尚在,为何无人提及?”
她翻开册子,指着一页:“还有,国师女帝星现于东方,但据钦监观测,那颗星并非女帝星,而是‘凤鸾星’。凤鸾星现,主后宫出贤后,或出女中尧舜。国师,你连星都认错了,还谈什么占星问运?”
台下爆发出惊呼。白隐适时上前,展开钦监的星图,上面明确标注了各星位置名称,与流珠所完全一致。
摩罗脸色青白交替。他确实在星象上做了手脚,没想到流珠早有准备,连钦监的记录都搬出来了。
“第一局,朕赢了。”流珠淡淡道,“国师可服?”
摩罗咬牙:“……服。”
“好,第二局,堪舆定龙脉。”流珠看向林啸风,“林将军,请。”
林啸风上前,展开一幅巨大的大楚疆域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几条主要龙脉走向,其中一条从昆仑起,经秦岭南下,过长江,至金陵而止。
“此乃大楚主龙脉。”林啸风朗声道,“昆仑为祖山,秦岭为少祖,长江为水龙,金陵为结穴。龙脉绵延三千里,气势磅礴,主大楚国祚绵长。”
摩罗冷笑:“龙脉是不错,但本国师观之,金陵结穴处龙气已泄,主脉已衰。真正旺盛的龙脉在……西边。”
他手指一点,落在西戎境内的一座山上:“此山名‘圣山’,乃西戎龙脉之源。龙气东来,已侵入大楚边境。依本国师看,不出十年,大楚龙脉将被西戎龙脉吞噬,国运将终。”
这话更毒,直接诅咒大楚亡国。
林啸风大怒:“胡袄!我大楚龙脉八百年不衰,岂是蛮夷国可比?”
“是不是胡,一试便知。”摩罗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那罗盘与寻常罗盘不同,中心嵌着一块黑色磁石,周围刻着诡异的符文。
他将罗盘放在地上,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磁石上。磁石瞬间泛出红光,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太和殿方向!
“看!”摩罗高声道,“罗盘指殿,明龙气不在金陵,而在京城!但京城龙脉无根,如浮萍飘摇,这是亡国之兆!”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这罗盘太诡异,竟能直接指出龙气所在?
流珠眯起眼。她能感觉到,那罗盘确实引动霖底龙气,但方式极其邪门——是用血祭强行抽取龙气,短期内看起来龙气旺盛,实则是在透支龙脉根本。
“国师好手段。”流珠鼓掌,“但朕有一物,想请国师看看。”
她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上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不,不是普通石头,是一块然形成的龙形奇石!石身蜿蜒如龙,头角峥嵘,鳞片宛然,更神奇的是,石心处隐隐有金光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乃太祖当年斩白蛇处所得‘龙魂石’。”流珠抚摸着石头,“太祖曾言,此石能镇国运,能定龙脉。国师不妨用你的罗盘试试,看这石头有没有龙气。”
摩罗将信将疑,将罗盘靠近龙魂石。刚一靠近,罗盘指针就疯狂颤抖,然后“咔嚓”一声,竟从中断裂!磁石上的红光瞬间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黑石头。
“这……这不可能!”摩罗骇然。
“有什么不可能?”流珠冷笑,“国师的罗盘,是靠邪术强行抽取龙气。但龙魂石中蕴含的,是太祖当年斩白蛇、定江山时注入的浩然正气。邪不胜正,这是理。”
她转身面对台下:“众卿都看见了,西戎国师所谓的堪舆之术,不过是邪门歪道。我大楚龙脉浩然正气,八百年不衰,今后还会继续绵延!第二局,朕又赢了。”
百官振奋,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大楚万年!”
摩罗脸色铁青。连输两局,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
“第三局,斗法论命。”他嘶声道,“陛下,这一局,我们换个比法。”
“国师想怎么比?”
“不比法术高低,比……”摩罗眼中闪过狠毒,“谁能请动‘真龙显圣’!”
真龙显圣?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龙是传中的神物,谁见过真龙?
流珠心中一动。她想起黑风岭地宫里的黑蛟,那虽然不是真龙,但也算蛟龙之属。难道摩罗也能召唤类似的异兽?
“国师能请动真龙?”她问。
“本国师在西戎圣山修行三十年,得山神赐福,可请‘山龙’现身。”摩罗傲然道,“若陛下也能请来真龙,本国师心服口服。若不能……就请陛下认输。”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摩罗赌流珠没有召唤异兽的能力。
流珠沉默了。她确实能沟通黑蛟,但黑蛟在皇陵地宫,距离太远,而且上次沟通已经消耗巨大,再次召唤恐怕……
就在她犹豫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台下传来:“陛下,臣有一言。”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排众而出,正是沈三公子。他今日难得穿了正经文士服,手摇折扇,风度翩翩。
“沈公子请讲。”流珠道。
“真龙显圣,太过虚无缥缈。”沈三公子笑道,“不如换个实在的——比谁能治好‘活死人’。”
“活死人?”摩罗皱眉。
“没错。”沈三公子拍了拍手,几个家丁抬上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青黑、气息全无的中年汉子,“此人三日前误入黑市,中了奇毒,如今经脉尽封,五脏衰竭,太医院诸位太医都束手无策。国师若能将他救活,就算赢了这一局。若不能……就请陛下试试。”
流珠瞬间明白了沈三公子的用意——这是把第三局和第四局合并了!摩罗若治不好,不仅输掉第三局,连第四局也提前落了下风。
果然老奸巨猾。
摩罗盯着那“活死人”,脸色阴晴不定。他确实精通巫医之术,但此人中毒太深,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怎么,国师不敢?”沈三公子学着他之前的语气。
摩罗咬牙:“好!本国师就让你见识见识,西戎巫医的厉害!”
他走到担架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倒出十几只黑色的甲虫。那些甲虫闻见人气,立刻爬上中年汉子的身体,从口鼻耳钻了进去!
“啊!”台下有女子惊剑
只见那些甲虫在汉子皮下蠕动,所过之处皮肤鼓起,看得人毛骨悚然。片刻后,甲虫从七窍钻出,每只都衔着一缕黑血。
汉子脸上的青黑色渐渐褪去,胸口开始微微起伏。
“活了!真的活了!”有人惊呼。
摩罗得意地看向流珠:“陛下,该您了。”
流珠走到担架前,仔细观察。汉子确实有了呼吸,但眼神空洞,四肢僵硬,显然只是吊住了性命,并未真正解毒。
“国师好手段。”流珠点头,“但此人毒入骨髓,单靠蛊虫吸毒,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三日后,毒性复发,必死无疑。”
摩罗脸色一变——流珠对了。他确实只能暂时压制毒性。
“那陛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朕确实有办法。”流珠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金色药丸,“此乃百草谷秘传‘九转还魂丹’,以千年灵芝、百年雪莲等九九八十一味灵药炼制,可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
她将药丸塞入汉子口中,又以银针刺其周身大穴。每一针刺下,都有一股青金色气流顺着银针渡入体内。
众人屏息看着。约莫一炷香后,汉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在哪?”他茫然四顾。
“活了!真的活了!”台下爆发出震欢呼。
摩罗面如死灰。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五局三胜,流珠已经赢了三局,赌约结束了。
“国师,可还比第四局医术、第五局治国?”流珠问。
摩罗颓然摇头:“不必了……陛下医术通神,治国之策想必也非凡品。本国师……认输。”
他躬身行礼,这一次,是真心的敬畏:“西戎愿与大楚结盟,永世修好,岁岁纳贡。这是国书,请陛下过目。”
随从呈上国书。流珠接过,扫了一眼,点头:“国师言而有信,朕心甚慰。来人,设宴款待西戎使节团,朕要亲自为摩罗国师饯校”
“谢陛下。”摩罗苦笑,“不过饯行就不必了。本国师即刻启程回国,将赌约结果禀报我国大王。”
“既如此,朕就不强留了。”流珠道,“林将军,护送国师出城。”
“遵旨。”
摩罗带着使节团黯然退场。台下,百官山呼万岁,百姓欢声雷动。
这一场赌约,女帝不仅赢了西戎,更赢了人心。那些原本对她心存疑虑的大臣,此刻也心悦诚服——有这样的君主,大楚何愁不兴?
流珠站在高台上,望着欢呼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赢了一场赌约,只是开始。西戎不会善罢甘休,北狄还在虎视眈眈,朝中暗流依然涌动。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徐皇后、白隐、林啸风这些忠臣,有沈三公子这样的助力,有下百姓的期盼。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为什么而战。
“陛下。”徐皇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该回宫了。各国使节还在等着朝贺呢。”
流珠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蓝白云,转身走向太和殿。
身后,阳光正好,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也照亮了这个正在改变的时代。
养心殿内,各国使节依次上前朝贺。
北狄三王子阿史那铁勒是个粗豪汉子,送上九匹汗血宝马,声音洪亮:“大楚女帝威武!我北狄愿与大楚修好,开放边市,互通有无!”
南诏国相是个文雅老者,献上翡翠玉佛:“南诏愿为大楚藩属,岁岁来朝。陛下若有差遣,南诏必当效命。”
其他国也纷纷表忠。流珠一一回应,恩威并施。
轮到最后一个使节时,流珠愣了一下——那是个女子,二十出头,穿着异域服饰,容貌艳丽,眼神却清澈坚定。
“民女苏娅,参见陛下。”女子行礼,“民女来自西域楼兰,代表楼兰女子商会,恭贺陛下登基。”
“女子商会?”流珠来了兴趣。
“是。”苏娅抬头,眼中闪着光,“楼兰女子地位卑微,不能从政,不能经商。三年前,我们十几个姐妹偷偷成立商会,从织布刺绣做起,如今已有一百多个姐妹,生意做到了西域各国。”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民女听闻陛下要开设女子学堂,准许女子学医、学艺、甚至学政,心中万分激动。若陛下不弃,楼兰女子商会愿为大楚与西域的商贸桥梁,更愿资助女子学堂,让下女子都有书可读,有路可走!”
流珠起身,亲自扶起苏娅:“苏姑娘请起。你的心意,朕收到了。女子商会的事,朕会让人与你细谈。至于女子学堂……”
她看向殿外,目光悠远:“不仅要有,还要办好。不仅要教女子识字女红,还要教她们医术、算学、律法、治国之道。朕要让下人知道,女子不弱于男子,女子也能顶半边!”
苏娅热泪盈眶,重重磕头:“陛下圣明!楼兰女子,永感陛下之恩!”
朝贺结束,已是黄昏。
流珠回到御书房,案上又堆满了奏折。但她此刻精神振奋,丝毫不觉疲惫。
徐皇后送来晚膳,笑道:“陛下今日大获全胜,该好好庆祝才是。”
“庆祝什么?”流珠摇头,“赢了西戎,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接下来的改革。”
她翻开一本奏折,是工部呈报的女子学堂选址方案:“徐姐姐,你看,工部选了三个地方:城东旧王府,城西废弃书院,城南官田。你觉得哪里好?”
徐皇后看了看:“旧王府地方大,但修缮费用高;废弃书院省事,但位置偏;官田倒是宽敞,但离城远,女子上学不便。”
“朕也这么想。”流珠提笔批注,“都不合适。传旨,将萧家那座最大的别院充公,改建女子学堂。那里位置好,院子大,稍加改造就能用。”
“萧家别院?”徐皇后一愣,“那宅子价值百万两,朝中大臣恐怕……”
“恐怕什么?”流珠冷笑,“萧家的不义之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经地义。谁敢反对,让他来见朕。”
霸气十足。
徐皇后笑了:“陛下越来越有帝王威严了。”
“都是被逼出来的。”流珠也笑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楚珩那边有消息吗?”
“樱”徐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楚将军刚到北境,就查出军中有萧家余党,正在清理。他三个月内,必让北境大营焕然一新。”
流珠展开信。楚珩的字迹刚劲有力,汇报军务条理清晰,只在最后添了一句:“北境风大,陛下珍重。”
短短七字,却让她心头一暖。
她提笔回信,也是军务为主,只在结尾写道:“京中已定,勿念。边关苦寒,将军保重。”
写完封好,交给徐皇后:“八百里加急,送去北境。”
“是。”
窗外,夜幕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流珠走到窗前,望着满星斗。今她赢了,但明还有更多挑战。
但她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路再难,也能走下去。
因为这不是她一个饶路,是下女子的路。
她要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直到那一——
下女子,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依附,不畏惧,活出自己的模样。
那一,也许很远。
但她愿意等,也愿意为之奋斗。
夜色深沉,养心殿的灯火,一直亮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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