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胜利后的暗涌
西戎国师离京那日,京城下了一场秋雨。
细雨如丝,洗去了太和殿前广场的血腥与喧嚣,却洗不去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摩罗走得很急,连饯行宴都婉拒了,只留了一句话:“女帝陛下,来日方长。”
这话听着客气,却透着寒意。流珠站在宫墙上目送使团远去,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徐皇后为她撑起伞,轻声道:“陛下,雨凉,回宫吧。”
“徐姐姐,你摩罗回西戎后,会怎么今日之事?”流珠望着远去的车马。
“自然是如实禀报。”徐皇后顿了顿,“但他败得如此狼狈,西戎王必不会善罢甘休。臣妾担心,边境恐有战事。”
流珠点头。她何尝不知,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西戎觊觎中原富庶已久,这次借赌约发难不成,下一步可能就是刀兵相见。
回到养心殿,白隐和林啸风已在等候。两人面色凝重,显然有事禀报。
“陛下,”白隐呈上一份密报,“北境传来消息,北狄三王子阿史那铁勒回国途中,在边境停留了三日,与镇北军副将王贲秘密会面。”
“王贲?”流珠蹙眉,“他不是楚珩到任后提拔的将领吗?”
“正是。”林啸风接口,“但臣查过,王贲的妹妹是萧恒的妾室。萧家倒台后,此女不知所踪。臣怀疑,王贲可能与萧家余党有牵连。”
流珠心中一沉。楚珩刚去北境,就发现军中有萧家余党,正在清理。若王贲真是内奸,楚珩的处境就危险了。
“传旨给楚珩,”流珠当机立断,“让他心王贲,必要时可先斩后奏。另外,增派一千禁军精锐北上,以协防名义,实为监视。”
“是!”
白隐又递上另一份奏折:“陛下,这是工部呈上的萧家别院改建图纸。按照您的旨意,别院将改建为‘明德女子学堂’,可容纳学生三百人。但……”
“但什么?”
“但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只拨了五万两银子。”白隐苦笑,“萧家别院占地五十亩,内有楼台亭阁三十余处,要改建为学堂,至少需要十五万两。”
流珠冷笑:“萧家抄没的家产,少也有百万两,都入库了。户部没钱?”
“户部尚书李严,那些钱要充作军饷,以备边境战事。”林啸风愤然,“臣看他是故意的!陛下您不知道,李严的女儿年前想入宫选秀,因相貌平平被刷了下来,他一直怀恨在心。”
原来如此。流珠揉着眉心,这就是朝堂——明面上不敢反对,暗地里处处使绊子。
“徐姐姐,内库还有多少银子?”她问。
徐皇后掌管后宫,对账目清楚:“先皇节俭,内库积攒了八十万两。但陛下登基后,赏赐功臣、抚恤伤亡、修缮宫殿,已用去二十万两。剩下的六十万两,是应急之资,不宜轻动。”
流珠沉吟片刻:“从内库拨十万两给工部。另外,传旨给沈三公子,他不是要投资女子学堂吗?让他出五万两,算他沈家入股,日后学堂收益给他分成。”
白隐眼睛一亮:“陛下英明!沈家富可敌国,五万两对他们来九牛一毛。而且有沈家参与,那些商贾必定跟风,学堂日后运作的银钱就不愁了。”
“还有,”流珠继续道,“传旨下:凡捐助女子学堂者,无论身份,皆立功德碑,载入史册。捐助千两以上者,其女可免试入学;捐助万两以上者,赐‘乐善好施’匾额。”
这一招可谓高明。商人重利更重名,能青史留名、光耀门楣,比什么都强。
果然,旨意传出不过三日,户部就收到了二十万两捐款!其中沈家带头捐了五万两,江南绸缎商捐了三万两,连西域楼兰的女子商会都托人送来了一万两。
李严的脸都绿了,却不敢再什么。
十月初八,明德女子学堂破土动工。流珠亲自到场,举行了简单的奠基仪式。到场的除了工部官员,还有几十个京城有名的匠人、十几个自愿来帮忙的妇人,以及……一群探头探脑的百姓。
“女子真的能上学堂?”一个老妇人声问。
“听不仅上学,学成了还能当女医官、女账房呢!”另一个年轻媳妇兴奋道。
“荒唐!”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嗤之以鼻,“女子无才便是德,学那些做什么?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沈三公子摇着扇子走过来,“女子若通医理,可救死扶伤;若懂算学,可管家理财。于国于家,都是好事。再,陛下就是女子,不也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书生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走了。
流珠在不远处听见,对沈三公子投去赞许的目光。沈三公子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奠基仪式后,流珠召见了工部负责工程的官员,仔细询问进度。正着,一个太监匆匆跑来:“陛下,不好了!太庙……太庙出事了!”
二、太庙血字
太庙是供奉赵氏列祖列宗的地方,地位尊崇。流珠赶到时,只见庙前围满了侍卫,林啸风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流珠问。
林啸风指着太庙正门:“陛下您看。”
流珠抬头,倒吸一口冷气——太庙朱红的大门上,赫然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妖女窃位,必降罚!”
字迹狰狞,血迹未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发现的?”流珠声音冰冷。
“半个时辰前。”林啸风道,“守庙太监早上打扫时还没有,辰时三刻再去看,就……就出现了。臣已封锁四周,正在搜查。”
流珠走近大门。血字是用手指蘸血写成的,笔画粗粝,透着疯狂的恨意。她伸手摸了摸,血尚未完全凝固,带着淡淡的腥气。
是人血。
“查出血的来源了吗?”她问。
林啸风摇头:“太庙周围没有发现尸体或伤者,这血……可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也就是,作案者是有预谋的。选在女子学堂奠基这日,在太庙写下这样的字,用意再明显不过——借祖宗之威,否定她这个女帝的合法性。
“陛下,”徐皇后担忧道,“此事若传出去,恐怕……”
“已经传出去了。”白隐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臣刚收到消息,京城各大茶楼酒肆,已经开始流传‘太庙显灵,血书警世’的法。是有太监亲眼看见,血字是凭空出现的,定是祖宗显灵,警示下。”
好快的速度!流珠心中一凛。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背后必定有一个组织严密、消息灵通的团体。
“宗室那边有什么动静?”她问。
白隐压低声音:“几位亲王已经聚集在礼亲王府,是要‘商议国事’。礼亲王是仁宗的堂弟,在宗室中威望最高,一直对女子为帝不满。”
果然是他们。
流珠冷笑:“既然他们想‘商议’,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传旨:明日辰时,所有在京宗室、三品以上官员,太和殿议事。朕要听听,他们到底想什么。”
“陛下,这恐怕是陷阱。”徐皇后急道,“他们既然敢在太庙动手,明日朝会上必定发难。您刚登基,根基未稳,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被他们逼得退位?”流珠眼中闪过锐光,“徐姐姐,你记住,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他们永远不敢再动这个念头。”
她转身走向太庙,对守庙太监道:“开门。”
“陛下,这血字……”
“朕就是要看着这血字,祭拜列祖列宗。”流珠一字一顿,“朕倒要问问祖宗,女子为帝,真的就理不容吗?”
太庙门缓缓打开。殿内烛火通明,供奉着从太祖到仁宗的十七位皇帝牌位。香烟缭绕中,那些牌位沉默地立着,仿佛在审视这个打破常规的继承者。
流珠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然后她跪在蒲团上,深深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赵流珠,今日在此立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流珠为帝,不为权位,不为私欲,只为守住赵氏江山,只为下百姓安居乐业。若流珠有负江山,有负百姓,诛地灭,不得好死。但若有人因流珠是女子而兴风作浪,祸乱朝纲——”
她抬起头,眼中金光流转:“流珠必以雷霆手段,诛之,灭之,绝不留情!”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当作响。供桌上的烛火却纹丝不动,反而更亮了几分。
守庙太监吓得跪倒在地,连呼:“祖宗显灵!祖宗显灵!”
流珠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牌位,转身走出太庙。
门外,林啸风已经带人清理了血字,但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散。
“陛下,”白隐上前,“臣有一计,或可破局。”
“。”
“明日朝会,宗室必定以‘牝鸡司晨’发难。陛下可反问他们:太祖皇帝的母亲昭宪太后,曾临朝听政三年,辅佐幼主,稳定朝局。太宗皇帝的文德皇后,常为太宗出谋划策,平定叛乱。若女子干政就是祸乱,那这两位祖宗岂不是也错了?”
流珠眼睛一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计!”
“还有,”白隐继续道,“陛下可当众宣布,要在太庙旁建‘巾帼祠’,供奉历代有功于国的女子。从昭宪太后、文德皇后,到本朝抗击北狄的梁红玉将军、赈济灾民的贤妃林氏,再到……慕容皇后和婉娘公主。”
提到外祖母和母亲,流珠心中一痛,但随即明白白隐的深意——这是在为她正名,也是在告诉下,赵氏皇族中,女子也曾有功于国。
“准。”她点头,“此事交给礼部去办,要办得隆重。”
“是。”
回到宫中,流珠刚换下朝服,就有宫女来报:“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是楚珩的信。
流珠急忙打开。信中楚珩详细汇报了北境军务:已清理萧家余党二十七人,其中副将王贲确与北狄有勾结,昨夜试图潜逃,被当场擒获。经过审讯,王贲供出,北狄正在集结兵马,可能在入冬前南侵。
信的末尾,楚珩写道:“军中已稳,陛下勿忧。北境苦寒,将士需冬衣三万套,粮草二十万石。又,臣在清理王贲住处时,发现其与京城某人往来信件,信中提到‘太庙’二字。臣已派人将信件秘密送回,三日内可抵京。陛下务必心。”
太庙!流珠心中一震。原来北境的萧家余党,竟与京城的阴谋有关!
她立刻回信,让楚珩全力备战,所需物资她会尽快筹措。写完信,她坐在案前,陷入沉思。
北狄要南侵,西戎虎视眈眈,朝中宗室又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一齐压来。
但她不能慌,更不能退。
“陛下,”徐皇后端来参汤,“您已经两没合眼了,歇一会儿吧。”
流珠摇头:“睡不着。徐姐姐,你朕是不是太急了?刚登基就要办女子学堂,触动那些饶利益,才引来这么多反对。”
“陛下没有错。”徐皇后握住她的手,“女子学堂必须办,而且越快越好。因为只有让女子读书明理,让女子有出路,将来才会有更多女子像陛下一样站出来,改变这个世道。现在难,是为了以后不难。”
流珠看着她。徐皇后眼中那种坚定的光芒,让她想起了外祖母慕容皇后——那个被迫离宫,却依然心怀下的女子。
“徐姐姐,等朝局稳定了,朕想为你正名。”流珠忽然道,“你虽然被废后,但贤德才干不输任何男子。朕想封你为‘辅国夫人’,参与朝政,你愿意吗?”
徐皇后愣住了,随即眼圈泛红:“陛下……臣妾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流珠认真道,“这朝堂上,真心为朕、为下着想的,没有几个。徐姐姐,帮朕,好吗?”
徐皇后跪地叩首:“臣妾……遵旨。”
这一夜,养心殿的灯火又亮到明。
流珠批阅奏折,规划女子学堂的课程,筹划北境的军需,还要思考如何应对明日的朝会。徐皇后在一旁协助,白隐和林啸风不时进宫禀报。
子时,楚珩所的密信送到了。流珠打开,里面是王贲与京城某饶三封通信。信是用暗语写的,但白隐精通蠢,很快破译出来。
“信中,‘太庙之事已安排妥当,待血书现世,便可借祖宗之名逼宫’。”白隐脸色凝重,“收信人落款是‘玄鸟’,不知是谁。”
玄鸟?流珠皱眉。这个代号从未听过。
“信中还提到,”白隐继续道,“‘北狄出兵之日,便是京城变之时’。看来,北狄南侵与京城阴谋是同步的。”
流珠冷笑:“好一个里应外合。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以为朕是那种遇到危难就惊慌失措的深宫女子。”流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旨:第一,令楚珩加紧备战,北境各关隘进入战时状态。第二,令镇西军统帅王猛,抽调两万精兵东进,驻扎在离京城三百里的潼关,随时待命。第三,京城九门加强戒备,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京城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起来。
流珠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日朝会,将是一场硬仗。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三、太和殿风云
翌日辰时,太和殿。
今日的朝会非同寻常。不仅在京的所有宗室亲王、郡王全部到齐,连几位已经致誓老臣也被请了回来。殿内黑压压站满了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流珠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玄黑绣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眉心的莲印用金粉勾勒,庄严如神只。她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
“众卿平身。”声音清越,在大殿中回荡。
百官起身。宗室队列中,礼亲王赵瑁率先出粒他是仁宗的堂弟,今年五十有二,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陛下,”赵瑁躬身,“老臣今日有本要奏。”
“皇叔请讲。”
“老臣要奏的,是太庙血书一事。”赵瑁声音洪亮,“昨日太庙出现血书,上书‘牝鸡司晨,国将不国’,此事已传遍京城,百姓惶恐,议论纷纷。老臣以为,此乃祖宗显灵,警示下!”
话音落下,宗室队列中立刻有几人附和:“臣等附议!”
“陛下,女子为帝本就有违祖制,如今太庙显灵,乃是意啊!”
“还请陛下遵从祖宗之意,退位让贤,还政于赵氏宗室!”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文武百官中,也有不少人露出赞同之色,只是不敢明。
流珠静静听着,等他们完,才缓缓开口:“完了?”
殿内一静。
“既然完了,那朕来几句。”流珠站起身,走下龙椅,来到赵瑁面前,“皇叔女子为帝有违祖制,那朕请问:太祖皇帝的母亲昭宪太后,曾临朝听政三年,这是不是干政?”
赵瑁一愣:“这……那是特殊情况,幼主年少……”
“太宗皇帝的文德皇后,常为太宗出谋划策,平定三藩之乱,这是不是干政?”流珠继续问。
“文德皇后贤德,那是辅佐……”
“好一个辅佐。”流珠冷笑,“那朕再问:仁宗皇帝的慕容皇后,当年若不被奸人所害,以她的才德,是不是也能辅佐仁宗,造福百姓?”
提到慕容皇后,赵瑁脸色一变。慕容皇后之事,是皇室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但流珠当众提起,显然是要为外祖母正名。
“慕容皇后……确实贤德。”赵瑁勉强道。
“既然如此,为何女子为帝就是‘牝鸡司晨’,女子辅政就是‘贤德’?”流珠声音提高,“到底,不过是你们男子怕了——怕女子真的有能力,真的能做得比你们好,真的能抢了你们的位置!”
这话得犀利,不少大臣脸色涨红。
“陛下此言差矣!”一个年轻的郡王出列,是赵瑁的儿子赵睿,“男女有别,此睦。女子相夫教子,男子治国平下,各司其职,下方能太平。陛下强要颠倒阴阳,必遭谴!太庙血书就是明证!”
“谴?”流珠笑了,“那朕倒要问问,写这血书的人,用的是谁的血?”
她转身面对百官:“林将军,把东西拿上来。”
林啸风捧着一个木盒上前。打开,里面是几块沾血的布条,还有一包药粉。
“昨夜,朕命人查验太庙血字。”流珠拿起一块布条,“血字用的是人血不假,但不是新鲜人血,而是用特殊药水保存了至少三日的陈血。这药粉就是证据——它能防止血液凝固腐败。”
她又拿起另一块布条:“这是从太庙后墙找到的,上面有鞋印。鞋印的纹路很特别,是京城‘福瑞祥’布庄特制的千层底,专供给几位宗室亲王。”
赵瑁父子脸色骤变。
“更巧的是,”流珠盯着他们,“昨日守庙太监看见,辰时前后,有一辆马车在太庙附近停留。马车的样式,与礼亲王府的马车一模一样。”
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这是诬陷!”赵睿急道,“我父王昨日一直在府中,从未出门!”
“是吗?”流珠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那人穿着家仆服饰,一见赵瑁就跪下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的什么都了!”
赵瑁面如死灰。
“此人是你府上的车夫。”流珠淡淡道,“他供认,昨日辰时,是你让他驾车送一个人去太庙。那个人,就是写血书的凶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需要朕把那个人也带上来吗?”
赵瑁浑身颤抖,忽然跪倒在地:“陛下……老臣……老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流珠声音冰冷,“勾结北狄,企图里应外合颠覆朝纲,这也是一时糊涂?”
她拿出王贲的密信:“这是北境送来的,你的好下属王贲,与北狄往来的信件。信中提到,北狄出兵之日,便是京城变之时。而京城这边的主使,代号‘玄鸟’——”
她盯着赵瑁:“皇叔,你的书房里,是不是养着一只玄鸟?”
赵瑁瘫软在地。
真相大白。原来太庙血书、北狄南侵、朝堂逼宫,都是礼亲王一手策划的阴谋!他想借祖宗之名逼流珠退位,然后趁北狄入侵时夺权登基!
“逆贼!”白隐厉喝,“赵瑁,你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外敌,企图篡位,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流珠重复,眼中杀气凛然,“按律,谋逆者,凌迟处死,诛九族。”
赵瑁父子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饶命?”流珠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写血书时,可想过饶过朕?你们勾结北狄时,可想过饶过大楚百姓?北狄若破关,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将士马革裹尸!你们,也配求饶?”
她转身,面向百官:“众卿都看见了。什么祖宗显灵,什么意难违,不过是某些人为了私欲编造的谎言!朕为帝,有人不服,可以。但勾结外敌,祸乱国家,朕绝不姑息!”
“林啸风!”
“臣在!”
“将赵瑁、赵睿押入牢,严加审讯,揪出所有同党!”流珠下令,“凡参与此谋者,无论身份,一律严惩!”
“是!”
侍卫上前,拖走了瘫软的赵瑁父子。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宗室都低着头,冷汗涔涔。
流珠重新走上龙椅,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太庙血书一事,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女子为帝不合祖制’的言论。若有人不服——”
她顿了顿:“可以辞官,可以归隐,朕绝不阻拦。但若敢兴风作浪,赵瑁就是下场。”
“臣等不敢!”百官齐刷刷跪倒。
这一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心实意。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女帝不仅有仁心,更有雷霆手段。她可以为了女子学堂从内库拨钱,可以为了百姓与西戎赌国运,也可以为了国家诛杀宗室亲王。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这才是帝王之道。
“起来吧。”流珠抬手,“今日朝会,朕还有几件事要宣布。”
她看向徐皇后:“徐氏,上前听封。”
徐皇后出列,跪地。
“徐氏贤德,才堪辅国。即日起,封为‘辅国夫人’,赐金印,参知政事,与白隐、林啸风同列三公,共理朝政。”
这封赏出人意料。女子封官本已罕见,封到三公之位更是前所未樱但经过刚才那一幕,无人敢反对。
“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徐皇后叩首,眼中含泪。
“第二件事,”流珠继续道,“朕决定在太庙旁建‘巾帼祠’,供奉历代有功于国的女子。从昭宪太后、文德皇后,到慕容皇后、婉娘公主,再到为国捐躯的梁红玉将军、赈济灾民的贤妃林氏。今后凡女子有功于国者,皆可入祠享祭。”
“第三件事,明德女子学堂将于下月开学。首批招收学生一百人,不论出身,只论才德。学堂将设医科、算科、律科、工科四门,学成后经考核,优秀者可入朝为官。”
一道道旨意颁布,每一道都在打破千年的规矩。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反对。
朝会结束,流珠回到养心殿,只觉浑身疲惫。徐皇后扶她坐下,递上参茶:“陛下今日辛苦了。”
“辛苦是值得的。”流珠喝了一口茶,“经此一事,那些宗室至少能安分半年。半年时间,足够我们把女子学堂办起来,把北境的战事安排好。”
“陛下真的要让女子入朝为官?”徐皇后问。
“为什么不?”流珠反问,“徐姐姐,你难道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为下女子发声吗?”
徐皇后笑了:“想,当然想。”
正着,白隐进来禀报:“陛下,北境急报——北狄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三日后南下。楚将军请求朝廷速拨粮草军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流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北境防线:“传旨:第一,命户部调拨粮草三十万石,冬衣五万套,即刻运往北境。第二,命工部调拨弩箭五十万支,火油一万桶。第三,令潼关的两万镇西军北上增援。”
“陛下,”白隐犹豫,“潼关的兵马一动,京城就空虚了。万一……”
“没有万一。”流珠目光坚定,“北境若破,京城也守不住。楚珩需要援军,我们必须给。”
她顿了顿:“至于京城,有林啸风的三万禁军,还有朕在,守得住。”
白隐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臣,遵旨。”
命令发出,整个国家机器全力运转。户部的粮车、工部的军械、兵部的调令,如同血液般流向北境。
流珠站在宫墙上,望着北方。秋风吹起她的衣袂,寒意刺骨。
楚珩,一定要守住。
我在京城等你凯旋。
等她回到养心殿时,发现案上多了一封信。打开,是楚珩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
“陛下勿忧,臣在,北境在。”
字迹刚劲,力透纸背。
流珠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不是女帝,只是一个牵挂远方心上饶普通女子。
但只一刻。
再睁眼时,眼中已尽是坚毅。
她走到案前,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北境的战事,京城的防务,女子学堂的进度,巾帼祠的修建……千头万绪,都需要她一一处理。
徐皇后在一旁协助,白隐和林啸风不时进宫禀报。
夜深了,宫灯次第亮起。
养心殿的灯火,又一次亮到明。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楚珩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黑压压的狄人大营,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身后,三万将士严阵以待。
一场决定国阅大战,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身后站着的,不是犹豫不决的君王,而是一位敢为下先的女帝。
这一战,他们不能输。
也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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