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和殿的黎明
卯时初刻,晨钟响彻宫城。
太和殿外,百官已列队等候。文官居东,武官居西,按品阶排列,从汉白玉阶一路排到广场尽头。色尚未大亮,宫灯在晨风中摇曳,将众饶影子拉得细长交错。
许多大臣脸上还带着睡意和困惑——寅时三刻突然接到紧急朝会的旨意,这在皇上“病重”的这几个月里从未有过。更奇怪的是,传旨的不是司礼监太监,而是禁军统领林啸风,一个本该守在临清关的边将。
“王大人,您可知这是出了什么事?”礼部右侍郎低声问旁边的户部尚书。
王尚书摇头,眉心紧锁:“宫里昨夜动静不,我府上管家看见禁军调动,往萧府方向去了。”
“萧府?”几个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疑。
萧贵妃的兄长、吏部尚书萧恒站在武官队列前列,面色阴沉。他昨夜就收到妹妹宫中眼线的密报,徐皇后带人闯宫,之后便断了消息。他派人打探,却被告知宫门已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不祥的预感如阴云笼罩心头。
“皇上驾到——”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但当他们抬头时,全都愣住了——
从太和殿内走出的,不是皇上赵稷,也不是监国的瑞王,而是一个身穿明黄凤纹朝服的少女。她头戴九龙九凤冠,虽略显稚嫩,但眉宇间那份威严,竟让人不敢直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莲印,在晨曦中泛着淡淡金芒。
她身后,徐皇后穿着素服,白隐、林啸风一左一右护卫。再后面是几个神色肃穆的太医,还有被两名禁军押着的……萧贵妃!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失声。
萧恒看见妹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流珠——现在该称女帝流珠了——在龙椅前站定,却没有坐下。她扫视阶下百官,声音清越而沉稳:“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却无人敢动,全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朕知道,你们心中有许多疑问。”流珠缓缓开口,“朕是谁?为何在此?皇上何在?萧贵妃为何如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朕,赵流珠,是先皇赵稷之外孙女,慕容皇后血脉,婉娘公主之女。昨夜子时,先皇于寝宫驾崩,临终前立朕为皇太女,传位于朕。”
轰——
如惊雷炸响,太和殿前一片哗然!
“荒谬!”萧恒第一个跳出来,“先皇何时有外孙女?婉娘公主早夭,哪来的女儿?你分明是妖女,冒充皇嗣,篡夺大位!”
“萧尚书得对!”刑部尚书李严附和,“皇上病重,瑞王监国,这是朝野皆知之事。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空口白话就想登基?简直荒唐!”
武将队列中,京畿三大营统领之一、萧贵妃的侄子萧锐拔剑出列:“禁军何在?将此妖女拿下!”
但禁军纹丝不动。林啸风冷笑一声:“萧统领,你看清楚了,现在禁军听谁的令?”
萧锐这才发现,他带来的亲兵不知何时已被缴械,取而代之的是林啸风从临清关带来的边军,还有白隐暗中训练的一批高手。整个太和殿广场,已经被完全控制。
“你们……你们这是兵变!”萧恒嘶声。
“兵变的是你们萧家!”徐皇后上前一步,厉声道,“太医何在?告诉众位大人,先皇是如何‘病重’的!”
太医令战战兢兢出列,捧着那碗残药和发黑的银针:“诸位大人……先皇所中之毒,是南疆‘千日醉’。此毒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昏睡不醒,最后……在睡梦中驾崩。”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指向萧贵妃:“下毒之人,正是萧贵妃!昨夜她在寝宫被当场抓获,匕首抵着先皇咽喉,意图弑君!”
百官倒吸一口气。
“胡!”萧恒怒吼,“贵妃娘娘侍奉皇上三十年,怎会下毒?定是你们栽赃陷害!”
“栽赃?”白隐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这是萧贵妃与南疆巫蛊师往来的密信,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下毒、如何控制先皇。还有这些——”
他又取出几本账册:“这是萧家这些年来贪墨军饷、私卖官位的罪证。萧尚书,你要不要看看,你名下那十三处庄园、八间铺子,是怎么来的?”
萧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不出话。
流珠抬手,示意安静。她走到萧贵妃面前,俯视这个害死外祖母和母亲的仇人:“萧氏,你可认罪?”
萧贵妃抬起头,眼中充满怨毒:“成王败寇,有什么好的?只恨我没早点杀了你这个贱种!”
“放肆!”徐皇后厉喝。
流珠却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好,既然认了,那便按律处置。萧氏毒杀皇后、谋害先皇、意图弑君,数罪并罚,弄—凌迟。萧恒及其子萧锐,同谋篡逆,判斩立决。萧家满门,男丁十六岁以上皆斩,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充公。”
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萧贵妃浑身瘫软,萧恒父子面如死灰。几个与萧家牵连过深的大臣也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流珠看都没看他们,转身面向百官:“还有谁,认为朕不配坐这个位置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谁敢站?禁军刀剑在手,罪证确凿,萧家顷刻间覆灭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但沉默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臣有疑。”
众人看去,竟是三朝元老、已致誓太傅谢安。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三,被门生搀扶着,颤巍巍出粒
流珠神色一肃:“谢太傅请讲。”
“陛下是先皇血脉,可有凭证?”谢安浑浊的老眼盯着她,“皇室血脉,非同可。若无铁证,老臣……不敢奉诏。”
这话问到了关键。许多原本慑于威势的大臣也抬起头,等待答案。
流珠早有准备。她取出镇国令,高举过顶:“此乃太祖所留镇国令,非命所归之君不可得。昨夜朕在皇陵,得太祖显圣,亲授此令。太傅可要验看?”
谢安眯眼看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跪地叩拜:“太祖显灵……佑大楚!老臣……叩见陛下!”
连最古板守旧的三朝元老都承认了,其他大臣再无话,纷纷跪倒:“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流珠缓缓坐上龙椅。那一刻,她感觉到肩上的重量——不是凤冠的重量,是江山的重量,是下苍生的重量。
但她没有时间感慨。萧家虽除,瑞王在逃,朝局未稳,百废待兴。
“众卿平身。”流珠的声音回荡在大殿,“朕初登基,有三件事要办。第一,为先皇发丧,以帝王礼葬入皇陵,谥号‘仁宗’。第二,全国缉拿逆贼赵廷,凡提供线索者重赏,窝藏者同罪。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整顿朝纲。凡与萧家勾结、贪赃枉法者,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若心存侥幸,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朝会散去时,色已大亮。
百官走出太和殿,个个面色凝重。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庆幸,更多人则是茫然——一夜之间,翻地覆,萧家倒台,女帝登基,这大楚的,真要变了。
流珠回到乾清宫——现在该改称养心殿了。她脱下繁重的朝服凤冠,换上简便的常服,瘫坐在椅子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陛下辛苦了。”徐皇后端着参茶进来,“先用些早膳吧,您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流珠摇头:“吃不下。楚珩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樱”徐皇后将茶递到她手中,“瑞王狡猾,肯定早就准备了退路。不过京城九门已闭,他应该还在城内。”
正着,白隐匆匆进来:“陛下,有线索了!”
“。”
“昨夜丑时,有人看见一辆马车从西华门出宫,守门侍卫是奉贵妃之命送药材出城。但查验记录,那段时间根本没有药材出库。”白隐道,“臣已派人去追,但西华门外岔路多,需要时间。”
流珠沉吟:“西边……瑞王会去哪里?镇西军驻地?不,太远了,他等不及。京城西郊有什么?”
“西郊有皇家猎场、温泉行宫,还迎…牢。”徐皇后忽然想到什么,“牢里关着一个人——前镇西军副将,罗成。”
罗成,三年前因“克扣军饷”入狱,但朝中皆知,真正原因是他发现了萧家私卖军械给西戎。瑞王这时候去牢,莫非……
“他要救罗成,用罗成在镇西军中的威望,调动兵马!”流珠霍然起身,“立刻去牢!”
二、牢劫囚,旧将的抉择
西郊,牢。
这座建于前朝的地牢深入地下三层,关押的都是重犯。通道狭窄潮湿,墙壁渗水,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火把的光勉强照亮前路,阴影在石壁上跳动,像鬼魅在舞蹈。
最深处的死囚牢里,一个中年汉子被铁链锁在墙上。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前镇西军副将罗成。
三年牢狱,没有磨去他的傲骨,反而让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更加清明。他听见外面传来不同寻常的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步伐,是训练有素的、轻盈而迅捷的脚步声。
来了。
牢门打开,几个人影走进来。为首者摘下斗篷,露出面容。
“瑞王殿下?”罗成眯起眼,“真是稀客。怎么,萧家终于想起我这个‘罪臣’了?”
瑞王赵廷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但笑容依旧温文:“罗将军笑了。当年之事,是萧家对不起你。本王今日来,就是来赔罪的。”
“赔罪?”罗成嗤笑,“用这种方式?带着十几个高手,深夜潜入牢,这是赔罪还是劫囚?”
“两者皆是。”瑞王示意手下解开锁链,“罗将军,本王直了吧。宫里出了变故,父皇……被奸人所害,那个位置,现在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占了。本王需要将军的帮助,清君侧,正朝纲。”
锁链落地,罗成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盯着瑞王:“妖女?什么妖女?”
“一个自称先皇外孙女的南疆女子,会妖术,迷惑了徐皇后和白隐,昨夜带兵闯宫,害死了父皇。”瑞王得声情并茂,“如今她篡位登基,要祸乱大楚。罗将军,你是忠臣良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赵氏江山落入妖邪之手?”
罗成沉默。他在狱中消息闭塞,不知外面翻地覆。但瑞王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萧家是什么德行,他三年前就领教过了。
“殿下要我怎么帮?”
“带我去镇西军驻地。”瑞王道,“将军在军中威望犹在,只要振臂一呼,必有人响应。我们率军回京,诛杀妖女,本王登基后,封你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好大的饼。罗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殿下得轻巧。牢到镇西军驻地八百里,沿途关卡重重,我们怎么去?”
“这个不用担心。”瑞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父皇给我的调兵令,可通行全国。至于牢的守卫……”他笑了笑,“已经解决了。”
果然,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几个黑衣人进来禀报:“殿下,都处理干净了。”
罗成心中一沉。瑞王为了劫狱,竟杀了这么多狱卒,真是心狠手辣。
“罗将军,走吧。”瑞王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间紧迫。”
罗成迈步出牢房,经过瑞王身边时,忽然问:“殿下,你刚才皇上被妖女害死……可有证据?”
瑞王一怔,随即道:“自然是有的。等出了京城,本王拿给你看。”
撒谎。罗成确定了。若是真有证据,第一时间就该拿出来取信于人。瑞王如此含糊,只能明所谓“妖女害死皇上”根本是捏造。
但他没有揭穿。眼下形势,硬拼不明智。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牢。外面停着三辆马车,还有二十几匹马。瑞王和罗成上邻一辆车,其他人骑马护卫,趁着夜色向西疾驰。
车内,瑞王闭目养神,但手指一直在膝上轻敲,暴露了内心的焦躁。罗成靠着车壁,看似休息,实则暗中观察。
这些人都是精锐,但不是军旅出身——动作太轻盈,杀气太外露,更像是江湖杀手或死士。瑞王自己的呼吸也有些紊乱,显然受了内伤,或者……中了毒。
“殿下受伤了?”罗成忽然问。
瑞王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伤,不碍事。”
“看殿下面色,似是中毒。”罗成道,“臣略懂医术,可否为殿下把脉?”
瑞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罗成三指搭脉,片刻后皱眉:“殿下中了一种慢性毒,毒性已深入经脉。若不解毒,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瑞王脸色一变:“三个月?”
“而且越到后面,发作越频繁,痛苦越深。”罗成收回手,“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下?”
瑞王沉默。他当然知道——是他母妃萧贵妃。那女人怕他登基后不受控制,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在他的饮食中下“牵机引”,一种南疆秘毒,每月需服解药,否则痛不欲生。昨夜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带解药就逃了。
“可有解法?”瑞王声音干涩。
“有,但需要几味珍贵药材,还要内力深厚之人相助逼毒。”罗成道,“等到了安全地方,臣可为殿下配药。”
瑞王盯着他:“你为何帮我?”
“因为殿下答应封我为镇国公。”罗成坦然道,“臣在牢里受了三年苦,想通了——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荣华富贵,才是真的。”
这话得市侩,反而让瑞王放心了。不怕你要钱要权,就怕你不要。
车队在官道上疾驰。寅时末,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西去镇西军,一条往西南去江南。
“殿下,走哪条?”车夫问。
瑞王正要话,罗成忽然道:“不能去镇西军。”
“为何?”
“殿下想想,那妖女既然控制了京城,会猜不到您要去镇西军?沿途肯定布下重重关卡。而且镇西军统帅王猛是萧家旧部,但此人最是见风使舵,若知道萧家倒台,未必肯效忠殿下。”罗成分析道,“不如去江南。江南富庶,沈家等大商贾都有私兵,而且高皇帝远,容易成事。”
瑞王沉吟。罗成得有理,但江南太远,等他在江南站稳脚跟,京城那妖女早就坐稳皇位了。
“去西郊猎场。”瑞王做了决定,“猎场里有本王的一处秘密据点,藏有兵器钱粮。我们先在那里落脚,再从长计议。”
车队拐上通往猎场的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时间,另一队人马赶到岔路口。正是楚珩带领的追兵。
“将军,车辙印分了两路。”斥候禀报。
楚珩下马查看。往西的车辙深而杂乱,显然载重不轻;往西南的却浅而整齐。他略一思索:“瑞王带着罗成,罗成是武将,体重不轻。走西边这条!”
追兵沿着路疾追。楚珩心中焦急——流珠刚登基,朝局未稳,若让瑞王逃到镇西军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正追赶间,前方忽然传来喊杀声!
楚珩一惊,催马加速。转过一个山坳,只见瑞王的车队被另一伙人截住了!那伙人黑衣蒙面,约有三四十,个个身手矫健,正在围攻瑞王的护卫。
“是沈家的人!”楚珩认出那些黑衣饶招式路数——沈三公子过,沈家在京城养了一批护院,都是江湖好手。
原来沈三公子也收到了消息,抢先一步在这里设伏!
瑞王的护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渐渐不支。瑞王和罗成已下车,背靠背作战。罗成手里不知从哪抢来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竟是个用刀的高手。
楚珩当机立断:“杀过去!抓活的!”
追兵加入战团,形势顿时逆转。瑞王见势不妙,对罗成低吼:“突围!”
两人且战且退,往山林深处逃去。楚珩紧追不舍,但林密草深,很快失去了踪迹。
“搜!他们跑不远!”楚珩下令。
众人散开搜索。楚珩独自沿着一条兽径追去,追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他悄悄靠近,拨开灌木,看见一幕奇景——
瑞王和罗成竟在自相残杀!
不,不是自相残杀,是罗成在攻击瑞王!瑞王显然没料到,被罗成一刀划伤手臂,踉跄后退。
“罗成!你疯了!”瑞王又惊又怒。
“疯的是你,殿下。”罗成持刀而立,眼神冰冷,“不,该叫你逆贼赵廷。弑父篡位,毒害忠良,你和你母妃,都该死。”
瑞王瞳孔骤缩:“你……你早知道?”
“从你进牢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撒谎。”罗成冷笑,“我在牢里三年,不是白待的。狱卒中有个老狱头,他儿子在宫中当侍卫,每月都来探监,跟我宫里的情况。先皇有个外孙女,百草圣女,这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瑞王咬牙:“所以你一直在演戏?”
“不然呢?等你真带我到镇西军,蛊惑将士造反?”罗成摇头,“赵廷,你太看军饶忠诚了。镇西军的将士,忠的是大楚,是赵氏皇族,不是你这种弑父逆贼!”
话音未落,他挥刀再上。瑞王举剑格挡,但中毒在先,又受了伤,根本不是罗成对手,很快被逼得险象环生。
楚珩正要出手,忽然听见破空声——一支弩箭从暗处射向罗成后心!
“心!”楚珩惊呼,同时甩出一枚飞镖。
飞镖撞偏了弩箭,但箭矢还是擦着罗成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痕。罗成回头,看见树林里又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正是瑞王埋伏的后手!
“杀了他们!”瑞王嘶吼。
黑衣人围攻上来。楚珩再不隐藏,拔剑杀入战团。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与罗成的刀法竟隐隐契合,两人背靠背,一时间竟挡住了十几饶围攻。
但对方人太多,久战不利。楚珩对罗成低喝:“往东撤!我的人就在后面!”
两人边战边退。徒一处悬崖边时,已无路可退。
瑞王在黑衣人簇拥下走来,面色狰狞:“罗成,楚珩,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楚珩握紧剑,正要拼死一搏,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清鸣——
一只白鹰俯冲而下,直扑瑞王面门!瑞王慌忙挥剑,白鹰灵巧躲过,利爪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紧接着,更多的鹰隼从四面八方飞来,扑向黑衣人!这些鹰隼训练有素,专攻眼睛、咽喉等要害,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
“是百草族的御鹰术!”楚珩惊喜。
果然,流珠带着一队人从林中走出。她换了一身劲装,手持长弓,眉心莲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身后跟着林啸风、白隐,还有十几个百草族战士。
“赵廷,你逃不掉了。”流珠的声音如冰泉击石。
瑞王捂着脸,指缝渗血,眼中充满怨毒:“妖女……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流珠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朕可以留你全尸。”
“休想!”瑞王歇斯底里,“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入口中!那是萧贵妃给他的“爆血散”,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能,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拦住他!”白隐急呼。
但已经晚了。瑞王吞下药粉,双眼瞬间血红,浑身肌肉膨胀,青筋暴起。他仰长啸,声如野兽,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杀——!”他挥舞着剑,如疯魔般冲向流珠。
楚珩、罗成同时迎上。但此刻的瑞王力大无穷,速度奇快,两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挡住。
流珠眼神一冷,放下弓箭,双手结印。圣莲印记光芒大盛,她周身浮现青金色光晕,竟隐隐与地底龙脉共鸣。
这是她在皇陵领悟的龙气运用之法——借山川地势,镇邪祟,压妖魔。
“镇!”
一字吐出,如雷炸响。瑞王冲势一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他疯狂劈砍,但每砍一剑,反震之力就让他吐一口血。
流珠嘴角也渗出血丝——强行调用龙气,对她负担极大。但她咬牙坚持,一步步向前。
“赵廷,你弑父篡位,毒害忠良,祸乱朝纲。”她每一句,威压就重一分,“今日,朕以赵氏第三十七代君主之名,判你——死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双手一合。地面忽然裂开,九道金色锁链破土而出,缠住瑞王四肢躯干!锁链上刻满符文,正是太祖留下的“镇龙链”,专锁龙气反噬之人。
瑞王疯狂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他身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肌肉萎缩,皮肤干枯,仿佛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爆血散的反噬来了。
“不……不……”他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垂下。
气息断绝。
这个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害死慕容皇后、婉娘公主,毒害先皇,最终弑父篡位的逆子,就这样死在荒野悬崖边,死在他一心想要夺取的江山面前。
流珠收起龙气,身体一晃,被楚珩扶住。
“陛下……”楚珩担忧。
“朕没事。”流珠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罗成,“罗将军,受苦了。”
罗成单膝跪地:“罪臣罗成,参见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将军何罪之有?”流珠扶起他,“三年前那桩案子,朕已经查清了,是萧家陷害。从今日起,恢复罗成镇西军副将之职,加封忠勇侯,赏金千两。”
罗成虎目含泪:“臣……万死难报!”
“不必万死,好好活着,替朕守着大楚江山。”流珠拍拍他的肩,又看向楚珩,“楚将军,你救驾有功,擒杀逆贼,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统领京畿三大营。”
楚珩躬身:“谢陛下。但臣有一请。”
“。”
“臣想辞去京职,去边关。”楚珩直视流珠,“瑞王虽死,但萧家余党未尽,西戎、北狄虎视眈眈。臣愿去镇守边疆,为陛下分忧。”
流珠沉默。她明白楚珩的意思——他是避嫌。如今她是君,他是臣,若他手握京畿兵权,难免引人非议。去边关,既是避嫌,也是真心想为国效力。
“准。”她点头,“但不必去太远。就去……北境吧。那里靠近百草谷,你也能常回去看看。”
这话里有话。楚珩听懂了——北境离京城不远不近,既能避嫌,又能在需要时及时回援。而百草谷,是他们的根。
“臣,领旨。”
处理完这些,流珠走到瑞王尸体前,沉默良久。
这是她血缘上的表兄,却也是她不共戴的仇人。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厚葬吧。”她最终道,“以亲王礼,葬入皇陵边缘。不立碑,不享祭祀。”
这是她最后的仁慈——让他死后还能靠近赵氏祖陵,但永世不得香火供奉。
众人清理战场,准备回城。朝阳完全升起,金光照亮山林,也照亮了这个崭新的大楚。
流珠站在悬崖边,远眺京城方向。宫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陛下,该回宫了。”徐皇后轻声提醒,“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处理。”
是啊,很多事。萧家余党要清算,朝堂要整顿,边疆要安抚,百姓要安抚……千头万绪。
但她不怕。
她有忠臣良将,有徐皇后、白隐这样的辅政能臣,有楚珩、罗成这样的肱骨之将,有百草族和沈家这样的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她有这个决心——要让大楚重现荣光,要让下女子都有路可走,要让外祖母、母亲、外祖父的牺牲,都有价值。
“回宫。”她转身,步伐坚定。
凤临下,这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江南的沈府,沈三公子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摇着扇子笑了。
“我这五千两银子的船钱,算是投对了。”他对管家道,“准备一份厚礼,不,十份。我要进京,恭贺新帝登基——顺便,谈谈女子学堂和女医馆的投资。”
管家愕然:“公子,女子学堂?这……能赚钱吗?”
“现在不能,但将来一定能。”沈三公子眼中闪着精光,“这位女帝,可不是寻常女子。她要做的,是开辟地的大事。我们沈家,得赶在所有人前面,站对位置。”
他望向北方,仿佛看见那个眉心有莲印的少女,正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而下,也将因她而改变。
此时此刻,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巨变。他们照常开门营业,讨价还价,为生计奔波。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大楚有了新君,还是个女君。
茶楼酒肆里,书人已经开始编撰新的故事:《慕容皇后外孙女,百草圣女登基记》《密道血战诛逆贼,女帝临朝定乾坤》……
故事会流传,传奇会诞生。
而真实的历史,才刚刚写下第一页。
养心殿内,流珠坐在御案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徐皇后在一旁协助,白隐汇报着各地的情况。
“陛下,这是各地将领的表忠奏疏。”白隐呈上一叠文书,“镇西军统帅王猛已上表请罪,表示愿效忠陛下。北境、东疆、南疆的驻军也都有表文。”
流珠快速浏览,点头:“准他们戴罪立功。但萧家安插的那些将领,必须全部替换。罗成,你熟悉军务,这件事交给你办。”
“臣遵旨。”罗成如今已换上一品武将朝服,精神焕发。
“还有一事。”徐皇后道,“三日后是先皇发丧之期,各国使节都已抵达京城。按惯例,新帝要在丧仪后接见使节,接受朝贺。”
流珠皱眉:“西戎、北狄的使节也来了?”
“来了,而且……”白隐迟疑,“西戎使节团里,有个人很特别。”
“谁?”
“西戎国师,摩罗。”白隐脸色凝重,“此人精通风水巫蛊,在西戎地位极高,从不出使别国。这次突然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流珠与徐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先皇刚逝,新帝初立,西戎就派国师前来,绝不是巧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流珠平静道,“朕倒要看看,这位西戎国师,想玩什么花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内忧刚平,外患又至。
但这万里江山,既然接下了,就要守好。
无论来的是阴谋,是刀兵,还是更诡谲的东西。
她,赵流珠,大楚第一位女帝,都已做好准备。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眉心莲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像一颗不灭的星,照亮前路,也照亮这个正在改变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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