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影中的交锋
丑时将至,夜色浓如泼墨。
瑞王府后园书房内,烛火摇曳。瑞王赵廷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腰间佩剑,完全褪去了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倒像个行走暗夜的刺客。
他站在博古架前,手指按在第三排第二格的青瓷花瓶上,轻轻一旋。随着机括转动的闷响,整面博古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冷风从洞中涌出,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土腥气。
流珠被两个黑衣侍卫押着,站在瑞王身后。她的手腕被牛筋绳缚着,绳结很特殊,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但她神色平静,只是暗中运转血脉之力,感受着体内“种子”的悸动——那东西似乎察觉到危险,正不断散发出温热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
“圣女,请。”瑞王侧身做了个手势,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如刀。
流珠一言不发,率先走进密道。瑞王随后,两名侍卫断后。密道入口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
火把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密道高约七尺,宽仅容两人并肩,地面铺着青砖,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灯台,但油盏早已干涸。空气混浊,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经年累月渗入砖缝的陈血。
“这条密道,是曾祖皇帝所建。”瑞王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几分炫耀,“当年‘靖难之役’,叛军攻破京城,曾祖就是从这里逃出宫,召集勤王兵马,反败为胜的。”
流珠不接话。她正全神贯注地感知周围——圣莲印记在微微发烫,这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指引。她能“看见”密道的全貌:蜿蜒如蛇,岔道如网,有些岔道是死路,有些通往意想不到的地方。
更让她在意的是,前方大约百丈处,有几个生命的气息埋伏着。三个在左壁凹陷处,两个在右壁石龛后,还有一个……在头顶的通风口里。
是楚珩他们吗?不对,气息不对。楚珩的气息她熟悉,阳刚炽烈如烈火。这些饶气息阴冷狠戾,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瑞王有埋伏!
流珠心念电转。她不能直接示警,否则瑞王会起疑。必须想办法暗示……
她忽然脚下一绊,“哎呀”一声向前乒。瑞王眼疾手快扶住她,皱眉道:“心些。”
“这地砖……有块松动了。”流珠借着瑞王搀扶的力道站稳,手指“无意”中在他掌心划了三下——这是百草族联络的暗号,意为“前方有伏”。
瑞王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他深深看了流珠一眼,忽然笑了:“多谢圣女提醒。”
他松开手,对身后侍卫做了个手势。两个侍卫会意,悄悄拔出了腰间短龋
一行人继续前校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距离埋伏点越来越近。
流珠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那些埋伏者的杀气已经锁定了他们。只要再走三步,就是最佳的袭杀距离——
就在此时,瑞王突然暴喝:“动手!”
不是对埋伏者,而是对流珠!他一掌拍向流珠后心,掌风凌厉,竟是要当场击毙!
流珠早有防备,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同时手腕一抖——那看似牢固的牛筋绳竟应声而断!原来她暗中用血脉之力软化绳结,又用藏在袖中的薄刃割断了内层。
绳索断裂的瞬间,她袖中飞出三道银光,直射瑞王面门!正是百草谷秘传的“透骨针”,针尖淬了麻药,见血封喉。
瑞王冷笑,斗篷一展,将银针尽数卷落。同时两名侍卫已扑向流珠,刀光如雪。
流珠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密道中忽然生出无数藤蔓,从砖缝中疯狂窜出,缠向侍卫!这是她从黑风岭领悟的“御灵术”进阶版,不需种子,直接催生地下植物。
侍卫大惊,挥刀砍向藤蔓。但藤蔓坚韧如铁,刀砍上去火星四溅,只留下浅痕。眨眼间,两人就被裹成了粽子,只剩头露在外面。
瑞王眼神一厉:“好本事!看来本王瞧你了!”他拔剑出鞘,剑身狭长,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就在他要出手之际,密道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瑞王逆贼!纳命来!”
一道身影如猛虎般扑出,剑光如匹练,直刺瑞王咽喉!正是楚珩!
他果然来了!
瑞王举剑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竟是势均力担
“楚珩?”瑞王眯起眼,“你竟能找到这里。”
“不止我。”楚珩冷笑。
话音未落,密道两侧的埋伏点突然传来惨叫!那些埋伏的杀手根本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从背后袭杀——林啸风带着四个精兵,不知何时已绕到他们身后!
原来楚珩他们早到一步,发现了埋伏,将计就计,反杀了瑞王的布置。
与此同时,密道后方也传来脚步声。徐皇后一身劲装,手持匕首,带着白隐和两个徐府死士赶到,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瑞王已成瓮中之鳖。
“徐氏?”瑞王看见徐皇后,眼中闪过诧异,“你竟敢回来送死!”
徐皇后昂首:“本宫今日来,是为先皇清理门户!”
瑞王环视四周,忽然大笑:“好好好!都到齐了!省得本王一个个去找!”他拍了拍手,“都出来吧!”
密道顶部突然裂开几个洞口,十几条黑影如蝙蝠般落下,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奇门兵刃,将楚珩、流珠等人反包围起来!
这些人气息诡异,行动时无声无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而且武功路数不似中原,倒像……南疆的巫蛊刺客!
“萧家果然和南疆有勾结!”楚珩咬牙。
“现在才知道,太迟了。”瑞王悠然道,“圣女,你若现在交出蟠龙钮私印,本王还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这些‘影蛊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影蛊卫,南疆巫蛊术与刺客技艺结合的产物,传闻他们体内养着蛊虫,刀枪不入,悍不畏死。当年镇南侯府曾缴获过相关卷宗,楚珩看过记载,知道这些怪物的可怕。
流珠却面色不变。她盯着那些影蛊卫,圣莲印记灼热如烙铁——她能感觉到,这些人体内的蛊虫在畏惧,畏惧她身上的圣女血脉!
“瑞王殿下,”她缓缓开口,“你可知,南疆巫蛊术的克星是什么?”
瑞王皱眉。
流珠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那不是人言,是百草族传承的“净灵咒”,专克邪祟蛊物。
随着咒文响起,她眉心莲印大放光明,青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笼罩整个密道。那些影蛊卫忽然发出凄厉惨叫,一个个捂着胸口倒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想要破体而出!
“你……你做了什么?”瑞王骇然。
“蛊虫畏圣血。”流珠声音清冷,“我以圣女之血为引,催动净灵咒,唤醒他们体内的蛊虫反噬。瑞王殿下,你养的这些怪物,现在要噬主了。”
果然,倒地的影蛊卫开始互相撕咬,场面血腥恐怖。有些蛊虫破体而出,竟是些蜈蚣、蜘蛛之类的毒物,但刚接触到流珠散发的光芒,就滋滋冒烟,化为灰烬。
瑞王脸色铁青。这些影蛊卫是他花重金从南疆请来的,本打算在登基后作为贴身护卫,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流珠废了!
“好,好一个百草圣女!”他咬牙切齿,“但你以为,本王就这点底牌吗?”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符,狠狠捏碎。令符碎裂的瞬间,密道深处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这是……”白隐脸色大变,“地龙令!你竟敢唤醒皇陵守陵兽!”
“守陵兽?”楚珩不解。
“大楚皇陵地下,养着一头‘地龙’,是太祖当年收服的异兽,世代守护赵氏皇陵。”白隐急道,“地龙令是控制它的信物,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得动用!瑞王,你疯了!地龙一旦苏醒,整个京城都可能被毁!”
瑞王狞笑:“毁了又如何?只要本王能登基,重建一个京城便是!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陪地龙作伴!”
隆隆声越来越近,密道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腥臭的热风从深处吹来,带着硫磺和腐肉的味道。
“走!”楚珩当机立断,拉住流珠就要往外冲。
“来不及了!”徐皇后忽然指向后方,“退路被堵死了!”
众人回头,只见来时的通道已被落下的巨石封住。显然瑞王早就布置了机关,一旦捏碎地龙令,就会触发密道崩塌,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前有地龙,后无退路,绝境!
二、地龙苏醒,血脉觉醒
震动越来越剧烈。
密道深处,两盏灯笼大的红光缓缓亮起——那是地龙的眼睛!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黑暗中显现,粗如殿柱的身躯,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片,四只利爪抠进地面,每一步都留下深坑。
这怪物形似巨蜥,但头生独角,背生骨刺,尾巴如钢鞭,末端还有骨锤。它张开嘴,露出森森利齿,涎水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地龙……真的是龙……”一个徐府死士声音发颤,握刀的手都在抖。
瑞王已经徒密道拐角,冷冷看着这一切:“好好享受吧,这是本王送你们的最后大礼。”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知—那里显然还有另一条岔道。
“追!”楚珩要去追,却被流珠拉住。
“先对付地龙!”流珠盯着那怪物,“它被惊醒了,若不制服,整个京城都要遭殃!”
地龙已经发现了他们,低吼一声,猛地冲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如此庞大的身躯应有的笨拙。
“散开!”楚珩大喝,一把推开流珠,自己则挥剑迎上。
剑刃砍在地龙鳞片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让楚珩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地龙一爪拍来,楚珩险险避开,原先站立处的地砖被拍得粉碎。
“它鳞片太硬,普通刀剑伤不了!”林啸风连射三箭,箭矢撞在鳞片上直接折断。
徐皇后咬牙:“用火攻!兽类都怕火!”
白隐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砸向地龙。瓷瓶碎裂,里面的油脂泼洒在地龙身上,林啸风立刻点燃火折子扔过去。
“轰”的一声,地龙半身燃起火焰。它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扭动身体,火焰反而被扑灭大半,只有少数地方还在燃烧。
“不行,它的鳞片能防火!”白隐脸色难看。
地龙被激怒了,眼中红光更盛。它尾巴一甩,钢鞭般的骨锤砸向众人。徐府一个死士躲闪不及,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如破布般飞出,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阿武!”徐皇后悲呼。
楚珩眼睛红了:“畜生!”他再次冲上,这次不再硬砍,而是专攻地龙眼睛、鼻孔等脆弱部位。但地龙灵智不低,总是及时闭眼或用爪子格挡。
流珠一直在观察。她能感觉到,地龙体内有一股暴虐的能量,那是被强行唤醒的怨气。同时,圣莲印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体内的“种子”开始疯狂跳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段破碎的记忆——
八百年前,太祖皇帝收服地龙时,用的不是武力,是……血脉压制!地龙本是山野异兽,被太祖以皇族龙气镇压,才甘愿守陵。而百草圣女的传承中,有一门“御兽术”,正是源于太祖的龙气运用之法!
可是,她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能用龙气吗?
不,她是!她是慕容皇后的外孙女,婉娘公主的女儿,她的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赵氏皇血!
流珠闭上眼,全力催动圣莲印记。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体内那股“种子”的力量,反而引导它,与血脉之力融合。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青金色光芒冲而起,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虚影——头戴帝冠,身穿龙袍,面目模糊,但威压如海!
太祖虚影!
地龙看见那虚影,猛地停下动作,眼中红光转为恐惧。它低伏下身体,发出呜呜的哀鸣,竟是在……臣服!
“这……这是……”白隐目瞪口呆。
“太祖显灵!”徐皇后当即跪地叩拜。
楚珩也愣住了,但他最先反应过来,看向流珠。只见流珠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眉心莲印已完全化作金色,周身龙气环绕,宛如神只。
她缓缓睁眼,眼中金光流转,声音如钟磬齐鸣:“地龙,退下。”
简单四字,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地龙不敢违抗,缓缓后退,重新隐入黑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金光收敛,流珠落地,身体一晃,险些摔倒。楚珩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但嘴角却带着笑。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圣莲印记的最终传承,不是医术,不是御灵,而是……统御龙脉,君临下!”
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中,竟隐隐有金色光点。
“流珠!”楚珩大惊。
“无妨……”流珠擦去嘴角血渍,“只是强行催动龙气,伤了元气。休息一下就好。”
白隐上前把脉,脸色凝重:“圣女血脉与龙气尚未完全融合,强行使用会折损寿元。以后切不可再如此。”
流珠点头。刚才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若不是体内那股“种子”的力量及时补充,恐怕已经油尽灯枯。
“瑞王跑了!”林啸风检查了瑞王消失的岔道,“这里有机关,门已经锁死了。”
“追不上了。”楚珩咬牙,“他肯定已经进宫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皇上寝宫,否则……”
“否则他会提前下手。”徐皇后接口,脸色阴沉,“我们走密道另一条路,我知道怎么去皇上寝宫。”
“另一条路?”
“刚才地龙出来的方向。”徐皇后指着黑暗深处,“那里应该通往皇陵,但从皇陵有密道直通宫中宗庙,再从宗庙去寝宫,比从冷宫过去更近。”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更好的选择。地龙虽然退去,但难保不会再次发狂,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简单处理了同伴的尸体,将那个死去的徐府家丁就地掩埋,立了块石头做记号。然后举着火把,向密道深处走去。
地龙退走后,密道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就是皇陵地宫的外围。
空间中央是个圆形祭坛,坛上刻着星图,四周立着十二根盘龙柱。柱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是‘观星坛’。”白隐轻声道,“历代皇帝驾崩前,都会来这里最后一次观星,确定下葬的方位和时辰。”
徐皇后走到祭坛边,按照记忆中的方法,转动了坛上几个星象符号。随着机括转动,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海
“这是……”楚珩问。
“太祖遗物。”徐皇后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卷帛书和一枚令牌。帛书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后世子孙若至此,当知赵氏命在身。持此‘镇国令’,可调下兵马,清君侧,正朝纲。”
镇国令!比蟠龙钮私印更高一级的兵符!
徐皇后将令牌递给流珠:“圣女,这是太祖留给真正继承者的。你刚才能召唤太祖虚影,明命在你。此令,该由你执掌。”
流珠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正面刻“镇国”,背面刻“如朕亲临”,边缘有九条龙纹,栩栩如生。
她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一股浩瀚的力量,与她的血脉隐隐呼应。
“走吧,时间不多了。”徐皇后收起帛书,“从祭坛后面那条路,可以直通宗庙。”
一行人继续前校这次的路明显是皇家规制,通道宽阔,两侧有壁画,描绘着大楚历代皇帝的功绩。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徐皇后按下机关,石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宗庙的偏殿!
此时已是寅时,将破晓。宗庙内烛火通明,供奉着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什么人!”守夜的太监听见动静,提灯过来查看。
徐皇后从暗处走出:“是本宫。”
“皇……皇后娘娘?”老太监吓得灯都掉了,“您……您不是……”
“本宫怎么在这里,你不必知道。”徐皇后沉声道,“现在立刻带我们去皇上寝宫,若有延误,诛你九族!”
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带路。众人从宗庙侧门出去,穿过御花园,绕开巡逻的侍卫,悄悄靠近皇帝寝宫——乾清宫。
越是靠近,流珠的心跳越快。就要见到外祖父了,那个素未谋面,却决定了母亲和她一生命阅老人。
乾清宫外守卫森严,但徐皇后出示了废后之前的令牌,又亮出镇国令,守门的侍卫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镇国令的威严,深入人心。
进入寝宫,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殿内烛光昏暗,几个太医跪在屏风外,瑟瑟发抖。龙榻前,萧贵妃正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给床上的人喂药。
听见脚步声,萧贵妃回头,看见徐皇后的瞬间,脸色剧变:“你……你怎么进来的?!”
再看到流珠、楚珩等人,她更是骇然:“侍卫!侍卫!”
“别喊了。”徐皇后冷冷道,“外面的侍卫已经控制住了。萧氏,你的末日到了。”
萧贵妃强作镇定:“徐氏,你带外人擅闯皇上寝宫,该当何罪!来人——”
“该当何罪的,是你。”流珠走上前,目光落在龙榻上。
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面色蜡黄,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是当今皇上赵稷。他的手腕上插着银针,针尾发黑,显然被下了毒。
“父皇……”流珠喃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虽然从未谋面,但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强烈,她能感觉到老饶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萧贵妃看见流珠眉心的莲印,瞳孔骤缩:“你是……那个妖女!”
“我不是妖女。”流珠一字一顿,“我是赵稷的外孙女,慕容皇后的血脉,婉娘公主的女儿。萧氏,你毒杀我外祖母,害死我母亲,现在又毒害皇上——理难容!”
“胡袄!”萧贵妃尖叫,“皇上是病重!太医可以作证!”
“是吗?”白隐上前,拔下皇上手腕的银针,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药碗,脸色铁青,“这是南疆的‘千日醉’,长期服用会让人昏睡不醒,最后在睡梦中死去。萧贵妃,你好狠的心!”
萧贵妃见事情败露,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皇上咽喉:“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众人大惊,不敢妄动。
“萧氏,你疯了!”徐皇后厉喝,“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哈哈哈!”萧贵妃狂笑,“等我儿登基,我就是太后!谁敢诛我九族?徐氏,还有你这个妖女,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她眼神疯狂,匕首就要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床上的皇上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萧贵妃的手腕!
“你……”萧贵妃骇然。
“朕……还没死呢。”赵稷的声音虚弱,但眼中锐利如刀,“萧氏,这些年,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朕?”
萧贵妃挣了两下没挣脱,歇斯底里:“待我不薄?赵稷,我十八岁入宫,跟你三十年!三十年来,你心里只有那个死去的慕容婉!我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六宫,可你给了我什么?贵妃?我要的是后位!我要我的儿子当皇帝!”
“所以……你就下毒?”赵稷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婉娘……也是你害死的?”
“是又怎样!”萧贵妃彻底撕破脸,“那个贱人,一个南疆蛮女,凭什么当皇后?还有她生的那个野种,也配当公主?我毒死她们,是为大楚清理门户!”
流珠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母亲和外祖母,竟是这样被这个毒妇害死的!
赵稷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是朕……是朕害了她们……”
忽然,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萧氏,你听好了。朕现在,就废了你和赵廷,立……立流珠为皇太女,继承大统!”
“你休想!”萧贵妃疯狂挣扎,匕首划伤了赵稷的手腕,鲜血涌出。
楚珩看准时机,一枚飞石打中萧贵妃手腕。匕首脱手,萧贵妃踉跄后退。徐皇后和白隐立刻上前制住她。
流珠平床边,按住赵稷流血的伤口:“外祖父……”
赵稷看着她,眼神温柔:“你……长得像你母亲,也像你外祖母……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不苦。”流珠流泪,“外祖父,您要坚持住,太医,太医!”
太医们连忙上前诊治。但赵稷摇摇头:“不用了……朕的身体,朕知道……千日醉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流珠的头:“孩子……大楚……就交给你了……镇国令……你拿到了吗?”
流珠取出令牌。赵稷看见,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太祖选中的人……不会错……”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朕死后……萧氏……按律处置……赵廷……若肯悔改……留他一命……若不肯……杀……”
最后一个字没出口,手已无力垂下。
“外祖父!外祖父!”流珠悲呼。
赵稷,大楚第七代皇帝,在位三十八年,就这样在寝宫中,在失散多年的外孙女怀里,阖然长逝。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跪下了。
许久,徐皇后第一个站起来,擦干眼泪,沉声道:“皇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皇上遗命,立皇太女流珠为帝。白隐,拟诏。林啸风,控制皇宫各门。楚珩,你带人去捉拿瑞王赵廷。”
一道道命令发出,众人领命而去。
流珠还跪在床边,握着外祖父已经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这个老人,她今才第一次见,却也是最后一次见。他给了母亲生命,也给了母亲悲剧;他给了她血脉,也给了她责任。
“圣女……不,陛下。”徐皇后轻声唤她,“现在不是悲赡时候。萧家党羽还在宫中,瑞王下落不明,朝中大臣需要安抚,下需要稳定。您必须振作。”
流珠缓缓抬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坚定。她轻轻放下外祖父的手,为他整理好衣襟,盖上龙被。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那是帝王之气,是龙脉加身。
“传朕旨意。”流珠开口,声音清冷而有力,“第一,封锁皇上驾崩的消息,暂不发丧。第二,以谋逆罪逮捕萧氏全族,押入牢。第三,全城搜捕瑞王赵廷,死活不论。第四,明日卯时,召集三品以上官员,于太和殿议事。”
徐皇后、白隐等人躬身:“臣等领旨。”
流珠走到窗边,推开窗。东方已现鱼肚白,晨曦微露。
新的一,开始了。
而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
从逃亡的圣女,到囚犯,再到……女帝。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也注定,要踏着血与骨前校
寝宫外传来脚步声,楚珩回来了,脸色凝重:“瑞王……不见了。有人看见他从密道出宫,往西去了。”
“西边……”白隐沉吟,“西边是……镇西军驻地。难道他想……”
“调兵造反。”流珠接话,眼中寒光一闪,“传令下去,关闭九门,全城戒严。再派八百里加急,传诏各地驻军:瑞王赵廷谋逆,凡助逆者,诛九族;擒赵廷者,封万户侯。”
“是!”
楚珩看着流珠的背影。晨曦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还是那个流珠,却又不再是那个流珠了。
“楚珩。”流珠忽然回头,“你带一队精锐,去追赵廷。务必……将他活着带回来。”
“为何要活口?”
“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审判这个弑父篡位的逆子。”流珠的声音冰冷,“也要让下人知道,谋逆者,是什么下场。”
楚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臣,领旨。”
他转身离去。流珠望着他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楚珩之间,不再只是恋人,更是君臣。这条帝王路,注定孤独。
徐皇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陛下,您做得对。为帝者,当断则断。”
流珠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空。
母亲,外祖母,外祖父……你们都看着吧。
我会守住这片江山,会让大楚重现荣光,会让下女子,都有路可走。
这是承诺,也是……宿命。
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宫城。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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