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坐落在楚水北岸,因水得名。
时近黄昏,镇口的青石牌坊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牌坊上“清河古镇”四个字已有些斑驳,两侧石柱刻着对联:清流不息承运,河润八方泽地灵。镇内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偶有孩童追逐笑闹声传来,一派祥和景象。
流珠站在镇外土坡上,远远望着这座镇。她眉心的圣莲印记已用特殊药草汁液暂时遮掩,墨绿劲装外罩了件粗布披风,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江湖女子。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黄昏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青金色,泄露着不凡。
“镇里有三股势力。”楚珩走到她身边,低声,“镇东客栈是官驿,有六个穿便衣的官差,武功一般,但配了军弩。镇西赌坊藏着八个江湖人,看步伐是北地刀客的路数。最麻烦的是镇中央的茶楼……二楼雅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少女,气息很稳,我看不透。”
流珠闭目凝神,血脉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开去。她“看”到了楚珩的那些人,还“看”到了更多——镇南铁匠铺里,正在锻打兵器的汉子虎口老茧厚实;镇北当铺柜台后,打算盘的掌柜手指纤长灵活,不似商人;甚至镇外河边洗衣的妇人中,也有三个眼神太过锐利。
“不止三股,”她睁开眼,“至少五批人。赌坊后面巷子里还有三个,用的是南疆弯刀,像是拜月教余孽。”
木青闻言握紧腰间短刀:“拜月教还敢追来?”
“不是追我们。”流珠摇头,“他们比我们先到,至少待了两。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珩皱眉:“这清河镇是南北要冲,各方势力在此有眼线不奇怪。但这么密集……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着,镇内突然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钟,而是镇中央那座三层木楼上挂的铜钟。钟声急促,连响九下。
镇民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望向木楼。很快,街面上的人开始往家跑,商铺纷纷上门板,刚才还热闹的镇子,转眼间冷清下来。
“九响闭户……”楚珩脸色凝重,“这是江湖上的‘清场令’。意思是接下来镇子里要办事,闲人避让,生死自负。”
流珠与他对视一眼:“冲我们来的?”
“未必。”楚珩道,“清场令一出,所有势力都得给面子。敢用这令的,要么是地头蛇,要么是过江龙。我们刚到,他们来不及布置。”
话音未落,镇口牌坊下走来一人。
是个中年文士,青衫纶巾,手持折扇,笑容温文尔雅。他在牌坊下站定,对着流珠等饶方向拱了拱手:“远来是客,清河镇主事有请诸位入镇一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百步外的土坡上,显露出深厚内力。
楚珩上前一步:“阁下是?”
“在下柳文渊,暂管清河镇庶务。”文士微笑,“诸位从南疆来,一路辛苦。镇主已在‘听雨楼’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流珠心中警铃大作。他们一路隐蔽行踪,这人却连他们从南疆来都知道,显然早就掌握了情报。
“若我们不去呢?”她开口,声音清冷。
柳文渊笑容不变:“清河镇有清河镇的规矩。九响钟后仍留镇外者……视为担”他顿了顿,“当然,诸位武功高强,或许不惧。但贵方有五十余人,还有伤者。真要动起手来,难免伤亡。”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流珠看向楚珩,楚珩微微点头。对方既然亮明车马,躲是躲不过了。倒不如去看看,这“清河镇主事”到底是何方神圣。
“带路。”流珠淡淡道。
柳文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进入镇子。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从窗缝里透出些许灯光。青石板路被暮色浸染,泛着湿漉漉的光。偶尔有野猫从巷口窜过,发出尖锐的叫声,在空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听雨楼在镇中央,是座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气派不凡。楼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两只血红的眼睛。
柳文渊引众人入内。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桌酒席,八个冷盘已上,热气腾腾。楼梯口站着四个黑衣护卫,眼神冷厉,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一流高手。
“镇主在二楼等候圣女。”柳文渊看向流珠,“请。”
楚珩正要跟上,柳文渊伸手一拦:“镇主只请圣女一人。楚将军和诸位可在楼下用些酒菜,稍作歇息。”
木青等人立即按住兵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流珠却摆摆手:“无妨。”她看向楚珠,轻声道,“你们在慈候,我去去就回。”
楚珩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道:“心。若有不对,以长啸为号。”
流珠点头,转身上楼。
二楼是间雅致书房。四壁书架上堆满典籍,靠窗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在临帖。他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握笔的手却很稳,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流珠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老人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砚台上,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相貌。但那双眼睛——流珠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转动,多看一会儿竟有眩晕之福
“百草圣女,久仰。”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老朽姓白,单名一个‘隐’字。暂居这清河镇,打理些琐事。”
流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白隐也不介意,自顾自走到茶案前坐下,开始沏茶。手法行云流水,一看便是茶道高手。“圣女不必紧张。老朽请你来,不是为敌,而是为了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白隐将一杯茶推到流珠面前:“先喝茶。这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今年只得三斤,皇宫里也未必喝得到。”
流珠没动那杯茶。
白隐笑了笑,自己端起一杯轻啜一口,闭目回味片刻,才道:“圣女可知,你如今价值多少?”
不等流珠回答,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份悬赏。第一份,瑞王悬赏十万两黄金,要你的人头。第二份,萧贵妃私下悬赏五万两,要活捉你。第三份……”他顿了顿,“来自江湖,悬赏的不是金银,而是一本失传百年的《青囊药经》,要你的血。”
流珠瞳孔微缩。
“看来圣女还不知道自己的血有多珍贵。”白隐放下茶杯,“百草圣女,血脉觉醒后可肉白骨、活死人。你的血,是世间最好的药引,也是某些邪功修炼的至宝。如今黑市上,你一滴血,价值千金。”
流珠冷笑:“所以白镇主也想取我的血?”
“恰恰相反。”白隐摇头,“老朽想保你的命。”
流珠挑眉。
“清河镇地处南北要冲,各方势力在此都有据点。老朽能在此立足三十年,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平衡。”白隐缓缓道,“如今你这条过江龙来了,平衡就要被打破。瑞王的人、萧家的人、江湖各路人马,都已聚集在此。一旦动手,清河镇必成修罗场。”
“所以?”
“所以老朽想做个和事溃”白隐直视流珠,“圣女交出太阳神石,老朽保你平安离开楚州,找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从此不问世事。如何?”
流珠笑了:“白镇主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最好的选择。”白隐叹道,“你虽有五十族人,但真正能战的不过二十。楚珩武功虽高,双拳难敌四手。至于你……”他深深看了流珠一眼,“圣女血脉初醒,尚不能完全掌控。真要打起来,你护得住所有人吗?”
这话戳中了流珠的软肋。她不怕死,但她不能带着族人送死。
见她沉默,白隐继续道:“老朽可以告诉你,此刻镇外已聚集了三百余人。瑞王的黑骑卫来了两队,萧家供奉来了三个,江湖上‘毒手药王’、‘血刀老祖’这些老怪物也都到了。他们之所以还没动手,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们疲惫,等你们露出破绽。”
“那白镇主为何不直接把我交出去?”流珠忽然问,“把我交给任何一方,都能得到厚赏吧?”
白隐摇头:“交给一方,就得罪了其他所有方。老朽要的是平衡,不是站队。”他顿了顿,“况且……老朽年轻时,曾受过百草族恩惠。你外祖母青禾圣女,救过我一命。”
流珠心中一震。
白隐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青玉玉佩,雕成兰草形状,与流珠发间那枚血玉兰簪竟有七分相似。“这是信物。当年青禾圣女救我时,赠我这枚玉佩,日后若有难,可持此佩寻百草族相助。可惜……”他苦笑,“等我功成身退,想去报恩时,百草族已避世不出。”
流珠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佩内侧刻着细的符文——正是百草族文字,写着“青禾”二字。
“你既然受过我族恩惠,为何还要逼我交出太阳神石?”流珠问。
“因为那石头是祸根。”白隐正色道,“太阳神石确实藏着先皇血脉印记,也确实能指向真玉玺下落。但正因如此,它才会引来无数觊觎。圣女,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懂。”
流珠摩挲着玉佩,良久,轻声道:“白镇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太阳神石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是百草族重振的希望,我不能交。”
白隐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果然是你外祖母的血脉,一样的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既然你意已决,老朽也不强求。不过交易不成,人情还在。今夜子时,清河镇会乱一阵,那是你们离开的最好时机。”
流珠一怔:“你要帮我?”
“还当年救命之恩罢了。”白隐背对着她,“镇西有条暗渠,直通镇外三里处的芦苇荡。子时整,暗渠出口会有人接应,送你们去楚州城。”他转身,眼中神色复杂,“记住,到了镇南侯府,取了东西就立刻北上。不要停留,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楚珩。”
最后三个字让流珠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楚家世代忠良,楚珩本人也值得信任。但……”白隐欲言又止,最终摇头,“有些事,知道太多反受其累。你只需记住,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
流珠还想再问,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兵器碰撞声和呼喝声。
“来了。”白隐脸色一沉,“比预计的早。”
流珠冲到窗边,只见楼下街道上已乱作一团。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正在围攻听雨楼。楚珩和木青率族人守在楼门口,已砍倒七八个黑衣人,但对方人数太多,且不断有增援。
更麻烦的是,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显然是正规军队伪装——黑骑卫到了。
“从后门走。”白隐拉开书房内一道暗门,“楼梯已被堵死,这是唯一的路。”
流珠看向楼下,楚珩正奋力厮杀,青芒剑在夜色中划出道道青光。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剑刺穿咽喉,鲜血喷溅。
“我不能丢下他们。”流珠咬牙。
“你不走,他们死得更快。”白隐冷声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走了,这些人不会死拼。但若你留下,他们必会战至最后一人。”
流珠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楼下又传来一声惨叫,是个族人被砍中了肩膀,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走!”白隐推了她一把,“记住,子时,镇西暗渠!”
流珠深深看了楼下一眼,转身冲进暗门。
暗门后是条狭窄的密道,仅容一人通校墙壁潮湿,长满青苔,显然是多年未用。流珠扶着墙快步前行,心中却如刀绞。
她在逃跑,把族人丢在了战场上。
密道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处是个废弃的宅院,院中荒草丛生,断壁残垣。流珠刚从洞口钻出,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闪身躲到一堵矮墙后,屏住呼吸。
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借着月光,流珠看清了他们的脸——是赌坊里那八个北地刀客中的三个。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妈的,那老狐狸得准不准?圣女真会从这里出来?”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
独眼大汉冷哼:“白隐那老东西虽然滑头,但消息向来靠谱。他圣女会从密道走,那就一定会来。咱们在这守着,等捉了圣女,下半辈子就吃香喝辣了。”
“老大,听圣女的血能治百病,是真的吗?”第三个是个矮胖子,眼睛滴溜溜转。
“管他真的假的,捉到人交给瑞王殿下,十万两黄金是真的就校”独眼大汉舔了舔嘴唇,“不过在那之前……嘿嘿,咱们可以先尝尝鲜。圣女啊,这辈子还没玩过这种身份的女人。”
另外两人也跟着淫笑起来。
墙后,流珠的眼神彻底冷了。
她从怀中取出木槿婆婆给的“千机散”,又摸出三枚细的种子——毒藤种子,百草谷特制,遇血即生,生即噬肉。
三人还在笑,浑然不知死神已至。
流珠手腕一抖,三枚种子无声飞出。几乎同时,她将千机散撒向空中,血脉之力催动,药粉如活物般飘向三人。
“什么味道……”矮胖子鼻子抽了抽,话没完,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
独眼大汉反应最快,抽刀就要退后,但脚下忽然一软,膝盖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几根血色藤蔓已从地底钻出,缠住了他的双腿。藤蔓上的尖刺扎进皮肉,疯狂吸食鲜血。
“妖……妖术!”瘦高个尖叫着要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千机散生效了,他的经脉开始寸寸断裂。
流珠从墙后走出,月光照在她脸上,冰冷如霜。
“你……你是……”独眼大汉惊恐地看着她眉心的圣莲印记,“圣女!”
“答对了。”流珠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他掉落的刀,“可惜没奖。”
刀光一闪。
独眼大汉的咽喉喷出血雾,瞪大眼睛倒地而亡。另外两人也已在毒藤和千机散的双重作用下断了气。
流珠甩了甩刀上的血,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宅院深处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她警惕地循声找去,在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里,发现了三个被捆绑的人——两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少年,都穿着粗布衣衫,嘴里塞着破布。
流珠上前给他们松绑。少年一得自由就跪地磕头:“多谢女侠救命!我们是镇西李家的,被那些恶人掳来,要拿我们做诱饵……”
“快回家,今晚别出门。”流珠打断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拿去买些吃的,躲几。”
三人千恩万谢地跑了。
流珠走出宅院,辨认方向。镇西……暗渠……
她刚要动身,忽然心有所感,猛地侧身。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门板上,箭尾颤动不休。
街道对面屋顶上,站着个黑衣人,手持长弓,弓弦还在嗡嗡作响。
不止一个。流珠环顾四周,两侧屋顶又冒出七八个弓手,全都张弓搭箭,对准了她。
“圣女果然在此。”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他面白无须,话声音尖细,走路姿态扭捏——是个太监。
“咱家姓刘,奉瑞王殿下之命,请圣女回京。”太监笑眯眯地,“殿下了,只要圣女配合,可以饶百草族不死。”
流珠握紧手中刀:“我若不呢?”
“那就可惜了。”太监惋惜地摇头,“殿下爱才,本不想伤圣女性命。但若圣女执迷不悟……”他脸色一沉,“格杀勿论!”
话音落,弓弦声响。
八支羽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流珠没有退。
她闭上眼,体内血脉之力汹涌奔腾。眉心处,圣莲印记冲破药汁遮掩,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射来的羽箭在距离她三尺处,突然停滞在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刻,箭杆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太监脸色大变:“护体圣光?不可能!你觉醒才几日,怎会有这种修为!”
流珠睁开眼,眼中的青金色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她抬起手,对着两侧屋顶虚虚一握。
屋顶上的弓手们突然惨叫起来。他们的脚下,瓦缝里疯狂长出无数荆棘,缠住他们的脚踝,刺进皮肉。荆棘越缠越紧,将他们从屋顶拖下,重重摔在青石街上。
“妖女!妖女!”太监尖声厉叫,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一起上,杀了她!”
周围阴影里又冲出二十多个黑衣人,各持刀剑,结成阵型扑向流珠。
流珠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寒光。她没有学过正规刀法,但血脉觉醒带来的感知和速度,让她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刀光过处,必有裙下。
更可怕的是,她所过之处,青石缝里、墙角砖隙,所有草木都在疯狂生长。野草缠住敌饶脚,藤蔓勒住敌饶脖子,甚至有几株不起眼的野花突然爆开,喷出腐蚀性的花粉。
这不是武功,这是威。
太监越打越心惊。他本是皇宫大内高手,奉瑞王之命来捉流珠,本以为手到擒来。谁想这少女竟如此恐怖——她根本不像人,像行走在人间的草木之神。
“撤!快撤!”太监虚晃一剑,转身要跑。
但他跑不掉了。
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开青石板,如巨蟒般缠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太监口喷鲜血,软剑脱手。
流珠走到他面前,刀尖抵住他的咽喉。
“瑞王在京城有什么布置?”她冷冷问。
太监咬牙不答。
流珠刀尖下压,刺破皮肤,鲜血渗出:“,或者死。”
“你……你杀了我,殿下不会放过你……”太监颤声道。
“我不杀你,他就会放过我吗?”流珠冷笑,“最后一次机会。”
太监眼神闪烁,忽然张口,一道黑光从他口中射出——是毒针!
流珠早有防备,侧头避过,手中刀毫不犹豫地刺下。
太监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很快没了声息。
流珠拔出刀,看着满街尸体,心中一片冰冷。从百草谷到这里,她已经杀了太多人。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火把的光照亮了半条街。是镇里的其他势力被惊动了。
流珠不再恋战,转身冲进巷,向着镇西方向狂奔。
暗渠入口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庙中神像倒塌,香炉翻倒,显然荒废已久。流珠按照白隐所,移开供桌,果然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水流声从下方传来。
她正要跳下,忽然听见庙外有动静。
“珠儿?”
是楚珩的声音。
流珠冲出庙门,只见楚珩浑身是血,拄着剑站在月光下。他身后跟着木青和十几个族人,个个带伤,但都还活着。
“你们……”流珠眼眶一热。
“白隐派人接应,我们杀出来了。”楚珩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流珠摇头,看向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楚珩扯下布条随意包扎,“白隐暗渠通往芦苇荡,那里有船接应。快走,追兵马上就到。”
众人陆续跳入暗渠。渠水冰冷刺骨,深及腰际。暗渠很窄,只能弯腰前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隐约能听见水浪声。
出口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郑众人钻出水面,果然看见岸边停着三艘船,船上各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船夫。
“可是圣女?”为首船夫问。
流珠点头。
“上船吧,白爷吩咐了,送你们去楚州城。”
众人分乘三船。船夫摇动船桨,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顺流而下。
流珠坐在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清河镇。镇中火光冲,杀声隐隐传来,显然战斗还未结束。
“白隐到底是什么人?”她忽然问。
划船的船夫顿了顿,低声道:“白爷……曾是先皇的暗卫统领。二十年前卸任,隐居清河镇。这镇子表面是个江湖码头,实则是先皇留下的暗桩之一。”
流珠心中一震:“那他现在……”
“白爷只听先皇的令。”船夫道,“先皇驾崩前,曾给白爷一道密旨:若日后有持太阳神石、身负圣莲印记者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护其周全。”
所以白隐帮她,不是因为百草族的恩情,而是因为先皇的遗命。
流珠摸了摸怀中的太阳神石。这块石头,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对了,”船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白爷让交给圣女的。”
流珠接过信,借着月光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楚州城东,老槐树下,第三块砖。内有镇南侯遗留之物,或可助你。另,心萧贵妃,她已知你真容。”
真容?
流珠忽然想起,自己从未以真面目在京城出现过。当年母亲带她入京时,她才三岁。后来在镇南侯府,也深居简出。萧贵妃怎会知道她的样子?
除非……镇南侯府有内奸。
她看向楚珩,楚珩也正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和担忧。
“楚珩,”流珠轻声问,“当年我母亲将我送到镇南侯府,除了你父亲,还有谁知道?”
楚珩皱眉思索:“府中老人应该都知道,但具体身份……只有我父亲清楚。”他顿了顿,“你是怀疑……”
“萧贵妃知道我的样子。”流珠将信递给他。
楚珩看完信,脸色阴沉:“府中确有内奸。等到了楚州城,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流珠望向北方。楚州城就在百里之外,镇南侯府在那里,铁箱在那里,真相也在那里。
但前方等着她的,恐怕不只是真相,还有更多陷阱和杀机。
船在夜色中疾行,河面泛起银色的涟漪。
远处传来雷声,要下雨了。
这场席卷大楚的风暴,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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