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层白色的地平线在视野中铺开的时候,最初看着并不像是什么恐怖的杀阵,反而更像是一场温柔的梦境。
但当“红鬼”那巨大的前轮真正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限时,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了。原本干燥的、带着点沙石摩擦感的风声,瞬间被一种尖锐且密集的金属刮擦声所取代,那是无数细的冰晶在高速撞击着记忆合金车厢,听得人牙缝发酸。
当前时间:4月23日,黄昏。 当前坐标:北纬45度附近,极寒禁区边缘。
温度计的红色指针正在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向下坠落。
车厢内部的自动供暖系统发出镣沉的抗议声,像是有一头老迈的怪兽正在拼命喘息。窗户的边缘开始凝结出大片大片复杂的冰花,那些冰花生长得极快,短短几分钟就把原本清澈的防弹玻璃变成了一幅模糊的磨砂画,只有探照灯那两道橘黄色的强光还在努力穿透这层厚重的白。
“嘿,这娘们儿开始撒娇了。”
老铁用力紧了紧身上那件油腻腻的羊皮大袄,右手在仪表盘的一个红色按钮上轻轻一弹。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声,挡风玻璃上的高频除霜器开始运作,那些顽固的冰霜在一瞬间被震成了齑粉,重新露出了外面那个惨白的世界。
这里的荒原已经不再是灰褐色的了,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铁青色。地表覆盖着一层硬得像铁一样的冻土,履带碾压在上面的声音不再是沙沙声,而是变成了某种类似于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
“大家把呼吸过滤器的加热开关打开。”
铁塔队长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显得有些沉重,那种在严寒中特有的金属音颤动着。
“别为了省那点电把自己肺给冻坏了,在这地方一旦感冒,那可就跟判了死刑没两样。”
我感觉到王晨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他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却越皱越深,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我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感应到的东西。
那股来自世界树的生命力,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就像是遇到了一堵厚厚的铅墙。
“琉璃,你感觉到了吗?”
王晨没有睁眼,但他传递过来的意念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
“这里的大地在哭。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它的养分被强行抽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干尸。那个白塔正在把这片土地最后的尊严都给剥夺掉。”
我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那种依然恒定的体温,尾巴尖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手腕。
外面那种细碎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起初只是像沙子,后来变得像砂砾,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肉眼可见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晶体。这些晶体在探照灯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看起来美轮美奂,但每一个特战队员都知道,这是荒原上最臭名昭着的杀手——“钻石尘”。
这些极细的冰晶硬度高得惊人,它们会钻进机械的每一个缝隙,磨损齿轮,破坏密封件。如果在这时候发动机突然熄火,那红鬼就会变成一座在大雪中静静腐烂的钢铁棺材。
“老铁,发动机舱的压力还在正常范围吗?”
王晨睁开了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室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
“暂时还撑得住,但这风里的电荷太重了,电路板在发热。”
老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虽然外面寒地冻,但驾驶室里因为引擎的全速运转而显得有些闷热。
“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风,这种钻石尘暴要是持续一个晚上,红鬼的装甲会被磨掉一层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哑突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不是次声波,而是一个带着明显惊惧的喉音。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变异老鼠,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舱壁上,耳朵紧紧贴着那层厚厚的合金板。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甚至还没路边的碎石撞击声大,但却让整个车厢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是一种带有节奏感的、巨大的脉动,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下不紧不慢地行走。
“停下。”
王晨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老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出于对危险的本能直觉,立刻重重地踩下了刹车。红鬼在冻土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沉重的车身因为惯性微微前倾,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这片白茫茫的死寂中心。
发动机被切换到了静音怠速状态。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哨声和电子仪器的滴答声。
“听到了吗?”王晨轻声问。
所有人屏住呼吸。
“咚——咚——”
那声音更清晰了。它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次声波震动,震得每一个饶内脏都在跟着颤动。那震动的源头正在飞速向我们靠近,不是从左右,而是直接从我们的车底下方。
“全体进入警戒状态!不是演习!”
铁塔队长发出一声低吼,他的狙击炮已经指向了脚下的地板。队员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支撑点,沉重的外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液压锁死的嗡鸣声。
哑的手指死死扣在那些变异老鼠的脊背上,那些东西此时竟然不再惊恐,而是流露出一种近乎自毁的狂暴,它们齐齐转身,对着车底的方向露出锋利的门齿。
“嘭!”
一个巨大的隆起在红鬼前方几十米处突然破土而出。
那是几根直径足有两米的、通体覆盖着蓝色冰晶的触须。它们不像是血肉组成的,更像是某种被赋予了生命的半透明晶体,每一根触须上都长满凉勾,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这就是你们的‘雪怪’?”
老铁看着那比大树还要粗壮的触须,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都浸湿了。
“不,这比雪怪要高级得多。”
王晨推开车门,一股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呼吸的冷风狂卷而进,把他的连帽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这是白塔的守卫者,也是这片冰原的‘清道夫’。”
“老铁,关掉所有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完,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片足以把活人冻成脆片的碎晶风暴郑
我没有犹豫,在他的脚尖落地的一瞬间,我也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跟了上去。虽然外面的冷意让我几乎在瞬间就想缩成一团,但我知道,如果让这些触须缠住红鬼,那我们这支远征队的第一站,就会变成终点站。
风暴中,王晨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冻土都会泛起一圈圈柔和的绿光。那些绿光在狂风中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像是点燃霖底残存的生机,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微型领域,将那些致命的钻石尘隔绝在外。
那几根蓝色的晶体触须似乎感应到了这种异类的能量,它们在空中僵硬地扭动了几下,随后猛地绷直,像是几柄巨大的标枪,带着刺耳的爆鸣声,直直地朝王晨扎了过来。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的会觉得头疼。”
王晨在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流淌着那种从地心深处借来的、代表着万物生长的光芒。
“但现在,这里也是我的主场。”
他猛地握拳,往地下一砸。
“森罗·地刺!”
随着这一声低喝,原本坚硬如铁的冻土竟然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波纹。数十根粗壮的、缠绕着金色流光的木质尖刺从地底暴起,以后发先至的姿态,精准地贯穿了那些下落的晶体触须。
“嘎吱——!”
一种类似于玻璃碎裂的惨叫声在荒原上炸响。
蓝色的晶体碎片漫飞舞,那种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我趁着触须受阻的瞬间,踩着那些凸起的木刺,飞速掠向那触须钻出来的地洞。我要看看这底下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当我探头看向那个深坑时,我愣住了。
在那深不见底的寒冰裂缝里,我看到的不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或者蠕虫,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通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几何晶体核心。
那核心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
“王晨!这东西不对劲!”我大声吼道。
那不是变异生物。
那是一台由生物组织和外星晶体融合而成的……活着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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