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西门外,临时平整出的空地上,大夏的龙旗与刚刚赶制出来的“陆”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百名精锐骑兵分列两侧,人马肃然,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虽然大多带着战损痕迹,但那百战余生的煞气,却比崭新的铠甲更具压迫福
陆承渊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仅在外罩了一件轻质皮甲,按刀立于军阵之前。王撼山全身重甲,像一尊铁塔矗立在他侧后方。韩厉则领着数十骑游弋在外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远方渐近的队伍。
地平线上,一支颇具规模的队伍缓缓行来。骆驼与马匹混合,拉着不少覆盖着毡布的大车。队伍前方的旗帜上,绣着于阗国特有的莲花与宝珠纹样。护卫的骑兵身着鳞甲,手持长矛,队列虽不及大夏军严整,却也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队伍在百步外停下。一名身着华丽锦袍、头戴高顶毡帽、留着浓密卷曲胡须的中年男子,在于阗武士的簇拥下,步行向前。他气度沉稳,目光扫过严整的军阵和废墟上初现轮廓的新城,最后落在了为首的陆承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审慎。
“前方可是大夏镇国公、西域经略使陆大缺面?”中年男子在二十步外站定,右手抚胸,用流利的汉话朗声问道,口音带着西域特有的韵律。
“正是本官。”陆承渊抱拳还礼,不卑不亢,“尊使远来辛苦,未及远迎,还望海涵。”
“陆大人客气了。鄙人阿罗那顺,奉我于阗国主之命,特来拜会陆大人,恭贺大却平楼兰邪祟,扬威西域!”阿罗那顺笑容得体,拍了拍手。
身后立刻有随从抬上几个沉重的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色彩绚丽的于阗美玉原石、精致的毛毯、金银器皿,以及数十匹上好的于阗骏马。
“此乃我国主一点心意,祝贺陆大人开府建牙,亦感激大人此前仗义出手,解我商队之围。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这份礼可不薄。尤其是那几十匹骏马,正是陆承渊目前急需的。他面色不变,拱手道:“贵国主厚意,本官心领。剿匪安民,本是分内之事。贵国商队遇险,恰逢其会,不必挂怀。请尊使与随行人员入城休息。”
“多谢陆大人。”阿罗那顺点头,目光在陆承渊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这才示意队伍跟上。
所谓的“城”,如今还只是用废墟石料和夯土勉强垒出的营寨轮廓。但规划已见雏形,分区明确,道路虽为土路却已夯实。兵卒巡弋,民夫劳作,秩序井然。尤其看到那些刚刚投靠的“遗民”也在努力搬运石块,虽然衣衫褴褛,眼中却没了之前的死气,阿罗那顺心中暗自称奇。
宴席设在原王宫区一处清理出来的较大殿堂内,四面通风,陈设简单,胜在整洁。酒是西域常见的葡萄酒和中原带来的烧刀子,菜以肉食和当地能搜集到的果蔬为主,谈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
陆承渊坐主位,王撼山、韩厉、李二等作陪。阿罗那顺坐了客席首位,他带来的几名副使和武士首领也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热络。阿罗那顺举起鎏金酒杯,向陆承渊敬道:“陆大人少年英雄,用兵如神。短短时日,便在这楼兰废墟上扎下根基,整合流散,颇见气象。鄙人一路行来,听闻大人麾下铁骑,于车师国亦展神威,助其平定内乱,三国盟约已立,真是令人钦佩。”
陆承渊举杯示意,淡淡道:“西域纷乱久矣,血莲邪教荼毒生灵,各部互有攻伐。本官奉大夏子之命,持节西来,意在剿邪抚正,互通商旅,使道路安宁,诸族和睦。车师之事,乃应于阗友邦之请,亦为廓清邪教影响,不值一提。”
话的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清楚:我来是剿匪+通商+维护秩序的,帮车师是顺便,也是给你们于阗面子。
阿罗那顺笑容不变:“大人胸怀广阔,实乃西域之福。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些许忧虑,“楼兰虽复,然西域广袤,邪教根基深厚。听闻其总坛远在‘死亡之海’深处,更赢圣尊’坐镇,恐非易与。大人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需谨慎啊。”
这是在试探陆承渊的决心和实力,也有提醒风险之意。
韩厉在下面听得有些不耐,瓮声瓮气道:“怕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那什么‘石佛’坛主,不也被咱们主公宰了?”
阿罗那顺目光看向韩厉,见他彪悍勇猛,气血旺盛,心中又是一凛,笑道:“这位将军勇武过人,令人心折。只是‘死亡之海’非同一般,沙暴无常,幻象迭生,更有流沙、毒虫之险,非勇力可破。我国商队早年也曾有勇士试图深入探索,大多……有去无回。”
陆承渊放下酒杯,看向阿罗那顺:“尊使所言极是。剿灭邪教,非一朝一夕之事,亦非单凭武力可竟全功。本官正需熟稔西域地理、风物之友邦,鼎力相助。不知贵国,于此可有可教我者?”
图穷匕见,开始谈实质合作了。
阿罗那顺正色道:“我国主早有肃清商路、共御邪教之意。此前商队蒙难,幸得大人相救,此缘也。若大人有意,于阗愿与大人结为盟好。我国可提供向导、熟悉‘死亡之海’边缘情况的老人、部分粮草补给路线图。甚至……若大人需要,我国亦可派兵,协同清剿靠近我国边境的邪教据点。”
条件开出来了,支持是有力度的,但“协同清剿”的范围限定在“靠近我国边境”,核心的“死亡之海”总坛,显然不打算直接派主力涉险。
陆承渊沉吟片刻,道:“贵国美意,本官深谢。互通有无,共保商路,正是本官所愿。至于具体盟约条款、协同作战方略,可容后再议。本官初定楼兰,百废待兴,尚需时日梳理。不过,贵我两国毗邻,正应守望相助。”
他没有立刻答应派兵协同,也没拒绝,留下了灵活空间。同时强调了“互通有无”和“守望相助”的基本原则。
阿罗那顺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一个可靠的、强大的东方盟友,至于具体怎么打,那是后面细谈的事。“陆大人所言甚是。守望相助,互通有无。为表诚意,除却礼物,鄙人此行还带来了一些或许对大人有用的东西。”
他一挥手,一名随从捧上一个覆盖着丝绸的托盘。阿罗那顺揭开丝绸,里面是几卷颇为古老的羊皮地图,以及一些写着西域文字(很可能是于阗文或佉卢文)的文书。
“此乃我国历代积累的,关于西域部分区域,特别是楼兰至‘死亡之海’东北边缘的地理水文草图,以及一些关于古代遗迹、怪异传闻的记录。或许粗糙,但愿能对大人有所裨益。”阿罗那顺将托盘推向陆承渊这边。
这份礼,比那些玉石骏马更重。它代表了情报共享的诚意。
陆承渊郑重接过,交给身后的李二。“此物珍贵,多谢贵国主与尊使厚赠。本官必善加利用。”
宴会接下来的气氛更加融洽。双方不再深入探讨具体军事,转而聊起西域风物、商贸往来。陆承渊也趁机询问了一些关于精绝、鄯善乃至更西边大宛、大夏(巴克特里亚)等地的情况,阿罗那顺也尽可能作答。
宴罢,陆承渊亲自送阿罗那顺前往准备好的客帐休息。
分别时,阿罗那顺忽然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陆大人,有一事,或许与您正在追查的邪教有关。鄙人来时,途径且末附近,听闻西南方向‘精绝’故地,近来常有异光冲霄,鬼哭之声隐约可闻,当地牧民不敢靠近。而此前,曾有疑似邪教教徒的队伍,频繁出入那片区域。鄙人想,或与大人所要寻找的‘钥匙’之类物事有关。”
陆承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面色平静地点头:“多谢尊使告知。本官会留意的。”
精绝……鬼洞……轮回篇的线索,似乎正在被印证。
看着阿罗那顺进入客帐,陆承渊站在渐起的晚风中,望向西南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更加神秘莫测的沙海。
盟友已至,线索初显。前路,依旧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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