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夜宴的灯火余温尚未在京城权贵圈的话题中完全冷却,一股肃杀凛冽的寒流,便以雷霆万钧之势,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矛头直指东宫。
太子轩辕宸推行的新政,如同锐利的犁铧,深深切入陈旧而盘根错节的利益土壤。清丈田亩触动了隐匿土地的豪强,整顿漕运断了沿途盘剥的财路,革新盐法则让官商勾结的灰色地带暴露无遗。旧党势力在朝堂上的屡屡受挫,逐渐化为了朝堂之下日益炽烈的怨毒与恐惧。当温和的阻挠与弹劾不再奏效,更阴险狠辣的反扑,便悄然露出了獠牙。
时值盛夏,南方几处关键河工告急,轩辕宸奉旨南下巡查,兼有督促新政在地方落实之意。此行轻车简从,意在效率,却无形中给了暗处敌人可乘之机。队伍行至江州险峻的落鹰峡一带,此处山高林密,河道湍急,本是事故多发之地。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却又精准致命。
并非大规模军队冲杀,而是伪装成山纺亡命之徒,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从陡峭的山崖两侧用强弓硬弩发动第一波袭杀,箭矢密集如雨,淬着幽蓝的暗光,显然喂有剧毒。随行侍卫虽精锐,但措手不及之下,瞬间倒下一片。紧接着,数十名黑衣死士从林症石后鬼魅般跃出,刀光凛冽,直扑太子的车驾,招招狠辣,全然不顾自身性命,分明是蓄谋已久、不死不休的死士刺杀!
轩辕宸临危不乱,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弃车据守一块巨石之后,指挥反击。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亲自持剑格杀数名逼近的死士。然而,敌人布局周密,且对地形极为熟悉,更有数名武功奇高的领头者缠住了他身边武功最强的几名暗卫头领。
混战中,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冷箭,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亲卫盾牌间的微缝隙,噗嗤一声,没入轩辕宸的左肩下方。箭镞入肉不深,但一股尖锐的麻痹与灼痛感瞬间炸开,迅速蔓延!
“箭上有毒!” 身旁侍卫嘶声惊呼。
轩辕宸脸色一白,反手挥剑斩断箭杆,动作却已见迟滞。那毒异常猛烈,不过呼吸之间,他便觉半边身子发麻,气血逆行,眼前阵阵发黑。残余的侍卫拼死结成圆阵,将他护在中心,且战且退。来袭的死士见目标中箭,竟不再过多纠缠,迅速抛下同伴尸首,如同潮水般退入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
随行的太医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查看伤口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殿下!此毒……此毒霸道无比,似是混合了数种南疆奇毒,臣……臣一时难以分辨确切种类,只能先用金针与通用解毒丹暂缓毒性蔓延!” 箭头淬的毒并非单一,几种毒性相互激发,异常复杂难解,太医束手无策。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昼夜不停传回京城。
“太子殿下南巡遇袭,身中奇毒,性命垂危!”
短短一行字,如同九惊雷,狠狠劈在紫禁城上空,瞬间让整个朝野陷入巨大的震动与恐慌之中!
皇帝轩辕弘毅在早朝上接到急报,当场震怒,摔碎了手中的玉如意,厉声下令彻查,严惩凶手,并召集所有太医及京城名医商议解毒之策。皇后慕容婉闻讯,直接晕厥过去,后宫一片混乱。朝堂之上,表面是众臣忧心忡忡,议论纷纷,请求严查,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旧党势力暗喜者有之,兔死狐悲者有之,更多人则在观望,担忧国本动摇,朝局生变。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沈府,传到了沈玉瑶耳郑
她正在窗下查看“瓷香阁”近期的账目,闻言手中毛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太子遇刺?中毒?性命垂危?
那个总是眼神深沉、带着审视与探究看着她的轩辕宸?那个与她有着隐秘同盟关系、是她系统任务核心目标的太子?那个……让她生命值得以维系、好感度已然破百的攻略对象?
震惊与担忧尚未完全消化,脑海中,那久未响起、却从未远离的冰冷系统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与急促,轰然炸响——
【警告!警告!主线任务目标人物轩辕宸生命体征急剧下降,陷入濒危状态!】
【紧急提示:若目标人物死亡,主线任务‘攻略太子’将判定为彻底失败!】
【失败后果:宿主将被系统立即抹杀!灵魂消散!】
【重复:目标人物死亡,宿主将被抹杀!】
“抹杀”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沈玉瑶的灵魂深处,带来灭顶的寒意与恐惧!
不是扣除生命值,不是惩罚任务,是直接抹杀!魂飞魄散!
她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她好不容易在这一世获得的亲情温暖,她暗中经营的商业帝国,她对未来的所有期许……都将随着太子的死去而烟消云散!
这不是盟友出事那么简单,这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骤然斩落!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手指冰凉颤抖。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剑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轩辕宸不能死!至少,在她找到摆脱系统、或者彻底完成任务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太医束手无策的奇毒……南方……绝地……解药……
一个个念头在恐惧的催逼下疯狂转动。她猛地想起,系统升级后解锁的那个一直未曾使用、代价高昂的【有限预知】功能!
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只有一线模糊的希望!
她屏退左右,将自己反锁在房中,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急切呼唤系统:“使用【有限预知】!预知方向:解除太子轩辕宸所中之毒的关键线索或物品!”
【滴滴!确认宿主使用‘有限预知’功能。本次预知需消耗积分:200点。当前宿主积分:808点。是否确认?】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确认!” 沈玉瑶毫不犹豫。
【积分扣除200点。当前剩余积分:608点。预知启动……】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投入一片光怪陆离、破碎模糊的景象洪流郑她“看”到陡峭如刀削的悬崖,云雾缭绕,绝壁缝隙中,一株奇异植物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七色荧光,七片狭长的叶子环绕着一枚星状花蕊……图像破碎。又“看”到混乱的厮杀,有人护着玉盒狂奔,身后箭矢如雨……画面再次扭曲。最后,是刺骨的冰冷与黑暗,以及无边的剧痛……
预知结束,沈玉瑶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信息破碎而短暂,但关键点抓住了!
南方绝壁!七叶星兰!那株发光的植物,就是解药的关键!还迎…护送的危险,以及……自己似乎会受伤?甚至更糟?
但没时间细想了!太子危在旦夕,每耽搁一刻,他死亡、自己被抹杀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立刻研墨铺纸,以“嘉宁县主”的名义,快速写下一封言辞恳洽却又隐含决然的奏表。言道感念太子为国操劳不幸遇险,身为臣女,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偶然从某海外杂记中得知,南方某绝壁或有奇草“七叶星兰”,可解百毒,愿冒死前往寻觅,以尽绵力,恳请陛下准许。
她不敢提系统预知,只能用“杂记”作为借口。能否成功,全看意,以及皇帝在绝望中是否愿意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
奏表以最快速度递入宫郑与此同时,沈玉瑶开始不顾赵姨娘和姐姐们的震惊与强烈反对,迅速着手准备。她召来顾云笙,以最严厉的语气交代商行后续事宜,仿佛在交代后事。又秘密整理了自己名下部分产业的核心契约与信物,交给最信任的沈玉璇保管。
赵姨娘哭成了泪人,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瑶儿!你疯了不成?那是龙潭虎穴!连太子身边的精锐都遭了暗算,你一个女儿家,去送死吗?娘不许你去!”
沈玉琼也从王府赶来,亦是急得脸色发白。沈玉琪和沈玉璇也红着眼圈围着她。
沈玉瑶看着至亲们担忧恐惧的脸,心中酸楚难言,却只能硬起心肠。她无法解释系统的死亡威胁,只能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如铁:“娘,姐姐,我必须去。太子殿下于国有功,于……于我亦有知遇之恩。此行虽有风险,但有一线希望,我便不能坐视。况且,陛下若准,必会派精锐护卫,并非孤身犯险。你们……等我回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曾在商海中历经生死搏杀、最终登顶的苏清月,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决断力。
宫中的回复比预想得快。或许是被太医们的束手无策逼到了绝境,或许是沈玉瑶奏表中那份罕见的“忠勇”与“熟知杂学”的描述打动了皇帝,又或许是病急乱投医……皇帝轩辕弘毅在御书房内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终,疲惫而沉重地叹了口气,朱笔钦准。并下旨,调拨一队最精锐的皇家侍卫,另派两名熟悉南疆地形气候的向导,随嘉宁县主南下寻药。圣旨中严令,务必保证县主安全,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圣旨下达,沈府一片死寂。王氏听闻,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只觉得这庶女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沈文渊则是惊怒交加,觉得女儿莽撞至极,可能祸及家族,但圣命已下,无可挽回。
沈玉瑶没有时间在意任何饶目光。接到圣旨的当日,她便换上利落的骑装,将一头青丝紧紧束起,佩上皇帝特许的短剑,在母亲和姐姐们泪眼模糊的送别中,翻身上马,带着那队神色肃穆、装备精良的皇家侍卫和沉默干练的向导,绝尘而去,直奔南方。
京城在她身后迅速缩。前方,是千里奔袭,是未知的绝壁险地,是可能潜伏的残余刺客,更是与死神抢夺时间的生死竞速。
轩辕宸,你最好给我撑住!
她在心中默念,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顺怯懦。商业女王苏清月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与沈玉瑶的身躯融合,为了生存,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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