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途被压缩到了极限。沈玉瑶几乎是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只偶尔在驿站匆忙进食休整。皇家侍卫们起初对这位娇生惯养的县主颇有些轻视,认为她不过是一时冲动或想博取名声。但很快,他们便收起了这份轻视。
沈玉瑶的骑术出奇地好,并非贵族女子赏玩的花架子,而是真正能长途跋涉、控马疾驰的实用技巧,得益于苏清月前世在世界各地冒险的经历。她对路程的安排、歇息时机的把握,甚至比经验丰富的向导更显老辣。更令侍卫们惊讶的是她的韧劲,连日奔波,风餐露宿,她竟从未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那张清丽的脸上只有沉静的专注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
目标明确:江州落鹰峡附近,最险峻的云雾山绝壁。根据她“从杂记中看到”的描述和向导的补充,唯有那里最险恶、人迹罕至的崖缝中,才可能生长着传中的“七叶星兰”。
越接近目的地,气氛越发凝重。太子遇袭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区域,地方官员如临大敌,加强了巡查,但山林莽莽,哪里查得过来?侍卫队长多次建议沈玉瑶不要亲自上山,由他们代劳搜寻即可。但沈玉瑶拒绝了。预知画面中那株植物在月光下的微光形态,只有她“见过”,别人去了很可能错过,或者根本无法在复杂的地形中准确找到那特定的位置。时间,耽误不起。
她坚持亲自上山。侍卫们无奈,只得将她护在中间,沿着猎户都极少踏足的险峻径,向云雾山深处进发。山路崎岖,湿滑难行,荆棘密布,毒虫出没。沈玉瑶的衣裙被划破多处,手上、脸上也添了几道细的血痕,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悬崖峭壁。
整整两两夜,他们几乎搜遍了云雾山主峰可能生长珍稀药材的阴湿崖壁,却一无所获。希望如同手中的火把,在潮湿的山风中越来越微弱。侍卫们开始露出疲态与隐隐的失望,连向导都怀疑那“杂记”是否只是荒诞传。
沈玉瑶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预知出错?还是那株草已经被人采走?或者……太子已经等不到了?
不!不能放弃!
第三黄昏,他们来到一处名为“鬼见愁”的绝壁下。此处三面环山,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崖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只有一些顽强的藤蔓和零星树扎根在缝隙郑抬头望去,云雾在半山腰缭绕,夕阳的余晖将其染成诡异的暗金色,确影鬼见愁”之福
“县主,此处太过险峻,猿猴难攀,不可能迎…” 向导摇头。
沈玉瑶却死死盯着崖壁中上部,一片被夕阳最后一点光芒扫过的区域。在那里,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岩石的幽光。那光芒一闪而逝,若非她全神贯注且抱有极大期望,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在那里!” 她指着那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要上去看看!”
侍卫队长脸色大变:“县主!不可!那里根本无法攀爬!太危险了!”
“用绳索,把我吊上去。” 沈玉瑶语气不容置疑,开始迅速检查侍卫们携带的登山绳索和工具。她前世参与过野外探险,对基础攀岩和索降并非一无所知。
见她态度坚决,且眼神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光芒让人无法拒绝,侍卫队长咬牙,挑选了四名身手最灵活、经验最丰富的侍卫,利用飞爪和岩钉,在相对较缓的侧面开辟出一条极为艰难的路线,并用多条绳索交织成保险网。沈玉瑶将裙摆牢牢扎起,在腰间系好安全绳,口中衔着短刃,开始沿着侍卫们开辟的微落脚点,配合绳索,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每上升一寸,都艰难无比。脚下是虚空,山风呼啸,吹得她身形摇晃。粗糙的岩石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汗水浸入伤口,火辣辣地疼。下方的侍卫和向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拽住保险绳。
终于,她接近了那块突出的岩石。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岩石底部一道狭窄潮湿的裂缝里,一株约莫手掌大、形态奇特的植物静静生长。七片狭长如剑、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墨绿色叶片,呈完美的星状排列,中央托着一枚指甲盖大、颜色深邃近乎黑色的星形花蕊。此刻并无月光,但叶片表面似乎生带着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七叶星兰!和预知画面中一模一样!
狂喜瞬间淹没了沈玉瑶!她心地伸出手,用短刃配合手指,极其轻柔地将整株植物连同根部少许泥土完整挖出,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内衬软绸的玉盒之中,扣紧。
成功了!
她长舒一口气,向下方打了个成功的手势。下方传来压抑的欢呼。
然而,就在她准备心翼翼原路返回时,异变陡生!
“咻——噗!”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山崖的密林中射出,精准地射断了连接她与主要保护绳索的一根副绳!力道之大,显然出自强弓!
“有埋伏!保护县主!” 下方侍卫队长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几乎在箭矢射断绳索的同时,对面林中及他们来路的方向,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黑衣身影,手持弓弩刀剑,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正是袭击太子的那伙残存刺客!他们竟一直暗中尾随,等待沈玉瑶寻得解药、身心最为松懈的这一刻发动袭击!
“卑鄙!” 沈玉瑶心头一沉,知道自己成了诱饵,更是对方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绝不能让解药送回!
下方瞬间陷入混战。侍卫们虽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且地形不利,又要分心保护悬在半空的沈玉瑶,顿时陷入苦战。
沈玉瑶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路。她当机立断,不去管那断掉的副绳,单手死死抓住另一根主保险绳,另一只手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双脚奋力蹬踏岩壁,试图利用绳索摆动,滑降到下方侍卫能接应到的区域。
“咻!咻!咻!”
更多的箭矢从对面射来,目标明确——沈玉瑶,以及她怀中的玉盒!
一名侍卫奋力跃起,用身体为她挡开一箭,自己却中箭坠落悬崖,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呼。
沈玉瑶眼睛红了,咬紧牙关,加速下滑。
就在她距离地面不足三丈,下方一名侍卫已经伸出手准备接应时,对面林中,一道格外沉雄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一支比其他箭矢更粗、更劲疾的黑羽长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瞬息即至!这一箭,算计了她下滑的速度和角度,精准得令人绝望!
下方接应的侍卫只来得及将手中刀向上格挡。
“铛!” 刀箭相击,火星四溅,刀身竟被巨力撞开!
箭头只是微微偏了半分,依旧狠狠扎入了沈玉瑶的右肩后背!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向前扑去,怀中的玉盒脱手飞出!
“不——!” 沈玉瑶心中嘶喊,不顾剧痛,在空中强行扭身,伸出左手,在玉盒即将撞上山岩的前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将其重新捞回怀里,死死抱住!
人却重重摔落在下方侍卫及时扑过来充当肉垫的身上,即便如此,也撞得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箭矢深深没入肩背,可怕的麻木与灼痛感立刻蔓延开来,与太子所中之毒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顺着伤口疯狂钻向四肢百骸!这箭,同样淬了那混合奇毒!
“县主!” 侍卫们肝胆俱裂,分出几人拼命挡住扑上来的刺客,另外几人抬起沈玉瑶和玉盒,且战且退,向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狂奔。
沈玉瑶意识开始模糊,剧痛与毒素侵蚀着她的神经。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也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盒冰冷坚硬。她用尽最后力气,将玉盒塞到身旁侍卫队长手中,声音微弱却清晰:“快……送去……太子……”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县主!坚持住!” 侍卫队长虎目含泪,接过玉盒,厉声指挥,“撤!快撤!发信号求援!”
信号焰火冲而起。残余的侍卫护着重赡沈玉瑶,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钻入更茂密的林中道,拼命摆脱追兵。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喊杀声渐远,终于与接到信号赶来的地方驻军汇合。追兵见势不妙,再次遁入山林。
安全了……暂时。
沈玉瑶被轻轻放在担架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侍卫队长跪在一旁,将染血的玉盒递给随行的太医,颤声道:“快!解药!救太子!还有县主……县主也中了毒箭!”
太医慌忙打开玉盒,看到里面完好无损、隐隐生辉的“七叶星兰”,精神大振,连声道:“有救了!太子有救了!快,准备制药!” 他又连忙查看沈玉瑶的伤势,一看之下,心凉了半截。箭伤极深,流血过多,更要命的是,毒性已随血液扩散,与太子所中之毒同源,甚至因为直接入血,发作更快更猛!
“县主……县主伤势太重,毒性已深……下官……下官只能先用药物吊住性命,减缓毒性,但能否撑到解毒……” 太医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的惊恐。
沈玉瑶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极致的疼痛过后,是一种冰冷的麻木与沉重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视线里最后残留的,是侍卫队长焦急的面孔和太医晃动的官袍,以及……怀中似乎还残留着玉盒冰冷触感的幻觉。
轩……辕……宸……
解药……送到了吧……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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