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

如影随形如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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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寒途织网赴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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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年关已近,朔风如刀,刮得京城街巷里的灯笼簌簌作响,檐角的冰棱愈发晶莹,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潇湘阁内却暖意蒸腾,四角炭盆烧得银丝炭噼啪作响,鎏金铜炉里燃着驱寒的苍术,混着淡淡的棉麻清香,驱散了外头的凛冽。

屋内中央,几口檀木大箱子敞着口,摞得整整齐齐。箱中是一针一线缝就的厚实簇新棉衣,青灰、藏蓝等耐脏耐穿的颜色为主,针脚细密紧实,领口袖口还缝了薄薄的绒边;旁边堆着压得密实的粗棉布、细棉纱,雪白蓬松,是上好的御寒料子;最里侧,几架拆卸开的纺织机部件被油布层层包裹,边角垫着软棉,生怕路途颠簸磕碰,每一件都贴着写有部件名称的纸条,字迹工整。

林苏(曦曦)身着月白绫棉袍,外罩一件豆沙色狐裘披风,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正手持泛黄的清单,俯身对着箱子逐一核对。她指尖纤细,划过清单上的条目,时而伸手翻看棉衣的针脚,时而检查棉布的质感,时而摩挲纺织机部件的包裹,眉眼间满是细致认真,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顾不上拂开。

闹闹(梁玉疏)今日穿得格外利落,一身藏青窄袖袄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将身形衬得挺拔,头上少见地褪去了往日的珠翠,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利落爽利。她蹲在箱子边,一会儿伸手摸摸棉衣的绒边,一会儿戳戳包裹严实的纺织机部件,好奇得眼睛发亮。昔日脸上的真烂漫褪去不少,眉宇间添了几分即将远行的沉静,还有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锐气。

“曦曦,这些东西……真的都让我带去西北?”闹闹忽然抬头,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又有几分确认,“锦哥哥和娴嫂子前几日来信,虽西北局势稳了些,可日子还是紧巴得很,边关将士和百姓过冬都难。咱们这一车车的物资送过去,可不就是雪中送炭么?”

林苏闻言,放下手中的清单,拿起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衣,指尖细细抚过领口的针脚,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转头对闹闹笑了笑:“是雪中送炭,但也不全是‘白送’。”她抬手,指了指那几架裹着油布的纺织机部件,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娴嫂子信里特意提过,西北苦寒,草原上的羊毛、驼绒多得是,可当地百姓不懂精细织造,大多是直接卖原料,利润微薄得很,自己穿的也只是粗陋的毛毡,御寒效果差。咱们带的这些棉衣棉布,是应急用的,也是给他们看的样品。这纺织机是咱们庄子上改良过的,比寻常机子更适合处理粗纺毛绒,你带过去,找可靠的匠人组装起来,手把手教给当地的妇人,让她们自己也能织。”

着,林苏拉过闹闹的手,一同走到桌边坐下。桌上铺着一张简易的西北舆图,墨迹清晰,标注着主要的城镇、商路和边关要塞。林苏拿起一根炭笔,指尖点在舆图上京城到西北的路线上,细细解释:“你看,从京城到西北,千里迢迢,山路崎岖,冬日里还常遇风雪封路,要是大规模运送棉布成品,运费比布料本身还贵,路上耽搁久了,物资也容易受潮损坏。可若是咱们在当地建作坊,就地取材,用羊毛、驼绒织造毛毡、粗呢,甚至试着棉毛混纺,既能解决当地人穿衣御寒的难处,织得多了,多余的还能沿着商路往回运,卖到中原,或是跟往来的西域商队交易,岂不是两全其美?”

闹闹听得格外认真,脑袋瓜飞速转动,眼睛越发明亮,不等林苏完,便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就像曦曦之前在郊外庄子上弄桑园和织坊一样!不是白白给钱给东西,是教他们自己‘生钱’的法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正是这个理。”林苏眼中闪过赞许的光,笑着点头,“不过万事开头难,西北百姓初时未必信咱们,也未必肯学,所以这些棉衣棉布,要分作几用处。一部分当你此行的打点,安顿住处、联络人手;一部分接济那些最困难的人家,比如边关将士的家眷、受灾的百姓,先换得他们的信任;剩下的,就当作‘货样’,展示给当地有家底、想做买卖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织出来的东西能卖钱,才愿意跟咱们合作。至于这纺织机和织造技术,就是咱们的‘股本’,是立足的根本。”

她拿起炭笔,在舆图旁的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娟秀却有力,一边写一边细细叮嘱:“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常年走西北线的晋商商队,他们常年往返,熟悉路况,也懂当地的规矩。他们返程时,可以帮咱们定期运送后续需要的细纱、特殊染料,还有纺织机的替换零件,费用咱们按规矩算,稳妥得很。你到了那边,还要物色可靠的、识得字的当地人,最好是心思活络、品性端正的,教会他们简单的记账方法和联络暗号,让他们定期把作坊的产出、需要的物资、遇到的难处写清楚,托商队带回来。这样咱们这边才能及时跟进,调整策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闹闹凑过去,盯着纸上清晰的条目、数字和联络方式,看得仔仔细细,忽然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曦曦,我知道这么做是好事,可咱们这么折腾——又是送棉衣棉布,又是送改良的纺织机,还要付商队的运费、派去协助的匠饶薪酬,前前后后要花不少钱吧?咱们……会不会赔本啊?”

林苏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眼中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封皮精致的薄册子,翻开到标记好的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给闹闹看,语气从容:“你瞧,这是咱们名下三个织坊、五个桑田庄最近三个月的总收支账目。这些要送出去的棉衣棉布,原料成本、人工成本都记在这里;商队的运费、派去的匠人半年的薪酬,记在这里;而这三个月,咱们通过京城的锦绣坊、济陵的成衣铺,卖出去的棉布、定制棉服总利润在这里。”

她指尖在几个关键数字上依次点过,又拿起炭笔在旁边简单演算加减,最后指着一个不算起眼、却明明白白是正数的数字,语气笃定:“你看,把所有成本都扣除,包括这次支援西北的全部耗费,咱们整体算下来,不仅没赔,这里还挣了一点盈余。”

闹闹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盯着那个正数盈余看了半晌,又转头望向屋里堆得满满的箱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又恍然大悟,拍着手道:“真的没赔!居然还挣了!我还以为咱们是纯贴钱做好事呢!”

“自然不是纯贴钱。”林苏合上册子,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我们做的不是散财,是播种,是在织一张更大的商路网、人脉网。咱们帮西北站稳脚跟,他们日后织出的毛呢、特色绒布,就能成为咱们商路上的新货品,源源不断带来收益;咱们接济百姓、帮扶匠人,树立起的名声,赢得的人心,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财富。眼下看,似乎是贴了不少人力物力,可从长远算,从整个大局盘来看,这笔投入既值得,也是稳赚的。这疆战略投入’,按我从前的法,便是‘造血式扶贫’——帮他们自己有了造血的能力,才能长久安稳,咱们也能从中得惠。”

闹闹听得似懂非懂,但“没赔本还能挣点”这个实在的结论,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脸上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她亲昵地挽住林苏的胳膊,语气又雀跃又坚定,字字恳切:“我都明白了!曦曦你放心,这一趟我一定把所有东西安安稳稳带到西北,把你的话清清楚楚跟锦哥哥、娴嫂子明白,把织坊的事扎扎实实开好头,绝不辜负你这些‘战略投入’!”

林苏抬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温柔却藏着深意,叮嘱的话字字千钧:“此去西北,山高路远,冬日里寒地冻,路况难测,当地的人情世故、风土习俗也和京中截然不同,不比在家里自在。锦哥哥虽是自家人,可他在西北军中处境微妙,凡事需谨慎;娴嫂子聪慧能干,可刚到西北不久,根基尚浅,帮衬得了你,却护不住你周全。你行事要记住刚柔并济,多听多看少话,遇事别急着出头,先摸清楚情况再做决断,最紧要的是护住自己,稳稳站住脚跟。若是遇到难处,千万别硬扛,及时托商队传信回来,咱们这边定会想办法接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呼啸的寒风,语气愈发郑重:“记住,你这一去,不只是送物资、教织造,更是代表着咱们,代表着长公主府,去西北开一扇窗,探一条路。这条路成了,往后咱们的商队能走得更远,咱们的心意能传得更广,咱们也能多一份底气。”

闹闹将林苏的叮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却用力憋住,只扬起一张坚定的脸:“曦曦放心,我都记牢了!定不辱命!”

接下来的几日,潇湘阁里愈发忙碌。林苏亲自盯着匠人将物资分类打包,在每箱物资上标注清楚用途;闹闹则跟着管家学习清点车队、核对随行人员,熟悉路途上的注意事项,昔日娇憨的姑娘,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半点不含糊。随行的除了护院、匠人,还有两个熟悉织造的婆子,皆是林苏精挑细选的可靠之人。

比起闹闹第一次执意奔赴西北时的慌乱无措与满心担忧,墨兰这次的接受度显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自梁老爷定下闹闹出行的日子,她便日日往闹闹院里跑,主动帮着清点、打理要带去的各类物品,纤纤玉指翻飞,将琐碎物件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嘴上依旧免不了絮絮叨叨,满是牵挂。

“这西北的风沙啊,最是糙人脸皮,冬日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墨兰坐在妆台前,一边将几盒上好的玫瑰面脂、杏仁手膏仔细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特制的木匣里,一边对着旁边的采荷吩咐,“再多包两层软布,垫上棉絮,防震得很。曦曦那丫头想得是大局,是长远,这些姑娘家的琐碎事,还得咱们替闹闹想着,不然她到了那边,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她指尖摩挲着木匣,想起上次闹闹从西北回来,虽然精神气儿足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可那原本白嫩嫩、能掐出水来的脸和手背,着实黑了好几个度,指关节处还有冻裂的痕迹,养了半年才勉强恢复些光泽,当时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这次便愈发上心。除了基本的护肤膏脂,她又让人往行李中添了不少温和洁面的绿豆粉、滋润的杏仁油、防皴裂的猪胰子皂,甚至还有几瓶自家锦绣坊新研制的、据有修护嫩肤之效的珍珠玉容散,装了满满一匣子。

“姑娘,还有这几盒香膏,要不要也带上?”秋江捧着一个描金锦盒进来,里面装着几盒不同香气的香膏,“冬日里西北苦寒,熏些香能净气,也能让姑娘住着舒心些。”

墨兰点头,接过锦盒挑了三盒,皆是清淡的兰花香、桂花香,避开了浓郁的香气:“就带这三盒,太浓的在那边反倒扎眼。再去把我那顶灰鼠皮的帷帽拿来,闹闹那顶旧的不顶用,灰鼠皮软和,挡风得很。”

正忙活着,梁夫人带着金嬷嬷过来瞧,刚进院门,就看到墨兰指挥着两个婆子,将那个明显超载的护肤品匣子合力捆扎结实,匣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格外显眼,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打趣:“知道的是去西北做正事,建织坊教百姓织布,不知道的,还当咱们三姑娘是要去那边开个胭脂铺子呢,这一匣子的膏脂粉黛,比出嫁时的妆奁还齐全。”

墨兰脸一红,娇嗔着挽住梁夫饶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您就别取笑我了。您是没见上回闹闹回来那模样,脸黑得跟炭似的,手也冻裂了,我看着都心疼。这次去,怕是时日更长,条件更艰苦,这些东西看着琐碎,可是顶顶实用的,总不能让她在那边糙着自己。”

金嬷嬷捧着一个暖炉跟在一旁,闻言笑着接了一句:“四姑娘顾虑的是,老奴前些日子听那边回来的婆子,西北那日头毒得很,冬日里看着冷,日头一出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再加上风一吹,那真是又干又裂。年轻姑娘家的皮肤嫩,若不好生保养,晒得狠了伤磷子,往后可真是‘再黑一次就白不回来了’!”

梁夫人原本还带着笑,一听“再黑一次就白不回来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深知肤色容貌对女子的重要性,尤其闹闹尚未定亲,若是真伤了容貌,可怎么好。她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大丫鬟道:“快,去我梳妆台上,把那套上个月宫里赏下来的‘玉颜粉’也拿来,给三姑娘带上。那个粉质细腻,贴肤得很,还能挡些日晒,若是实在晒着了,临时遮掩一二也是好的,别让她在外头受委屈。”

墨兰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母亲,那宫粉何等珍贵,是皇后娘娘赏您的,您自己留着用便是。我给闹闹准备的尽够了,还有曦曦那边肯定也备了些防风防晒的药膏。再,咱们闹闹如今是去做大事的,心思怕也不全在这些容貌上头。”

梁夫人却摆摆手,语气坚定:“大事要做,姑娘家的体面也要顾。我这把年纪了,用不用都无妨,闹闹正是好年纪,怎能委屈了她。带去吧,多带些,有备无患,让她知道家里惦记着她。”她着,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放整齐的箱笼上,看着那些冰冷的纺织机部件和厚重的棉衣,又落到墨兰精心打点的护肤品匣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牵挂,“这孩子,自就爱闹,性子野,如今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敢独自往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去。咱们做家饶,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只能在这些细处多费心,让她少受些罪,记得家里始终念着她,累了倦了,还有个去处。”

墨兰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微微发热,点头道:“母亲得是,咱们多准备些,她在那边也能舒心些。”

着,又想起闹闹路上爱吃的果脯,转头吩咐秋江:“去库房把那几罐新晒的杏脯、桃干都拿来,装两罐子给闹闹带上,路上闷了能解解馋,也能补些气血。”

一时之间,院子里愈发热闹,各房的姐妹、嫂子们也都闻讯赶来,悄悄给闹闹添置东西:崔氏送了厚实的皮手套,苏氏送了保暖的羊绒袜子,曦曦送了几本书解闷,连平日里不怎么话的芙姐儿,都送了一个自己绣的平安符,绣着“一路平安”四个字,针脚虽不算精致,却满是心意。

闹闹最终出发时,行装又比林苏最初规划的多了满满一车。除了林苏准备的“战略物资”,还有墨兰塞的满满一匣子护肤品、梁夫人给的御赐玉颜粉、各房婶子嫂子们添置的防风帷帽、结实的皮手套、耐存放的果脯肉干,甚至还有金嬷嬷偷偷塞的一包驱寒的药材,林林总总,皆是些琐碎却暖心的物件,每一件都裹着家饶牵挂。

闹闹看着那车额外的行李,眼眶红红的,却笑着对众人行礼:“谢谢母亲,谢谢二姐姐,谢谢各位婶子嫂子,我都记着你们的心意,到了西北一定给你们写信!”

距闹闹启程前一晚。内室的烛火特意调得昏暗,羊角琉璃灯蒙着一层素纱,昏黄光晕柔柔铺开,驱散了腊月的刺骨寒意,将屋内陈设晕得愈发温软。

宽大的梨花木床榻上,铺着厚厚的白羊绒垫,闹闹(梁玉疏)和林苏(曦曦)并排躺着,盖着同一条绣着缠枝莲的锦被,发丝间还萦绕着白日沐浴后皂角的清新气息,混着枕边安神的薰衣草香,静谧又安心。白日里清点物资、核对清单的忙碌,再三叮嘱的细碎话语,此刻都已沉淀,只剩一室的静,和窗外偶尔掠过檐角的风声,沙沙作响。

闹闹全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的流云纹样,好半晌才轻轻侧过身,面向林苏。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她缓缓伸出手,摸索着握住林苏放在锦被下的手,指尖微凉,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遥远的回忆和淡淡的感伤:“曦曦,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要去西北,那时候父亲刚出事,家里乱作一团,人心惶惶的,我一时冲动就自告奋勇,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夜里都睡不着觉,总担心路上出岔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几分后怕:“那时候,大姐姐和二姐姐往我院里跑,一起帮我打点行装。大姐姐细心,怕我路上遇着危险,偷偷把她最宝贝的那柄防身匕首塞给我,反复教我怎么用,一遍遍嘱咐我路上要心,识人要辨心,遇事别逞强,实在解决不了就等锦哥儿接应;二姐姐则忙着给我备药膏、干粮,西北苦寒,让我别亏了自己,还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防备那些心思不正的商客。那时候有她们陪着,再慌再怕,心里也踏实些。”

到这儿,闹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后来从西北回来,走到家门口,我心里还盼着能像出发时那样,看到大姐姐和二姐姐笑着等我,可门口只有你和二姐姐,站在风里,手都冻红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家好像忽然变大了,也变凉了——大姐姐进了宫,宫门深似海,想见一面都难,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凑在一起悄悄话,她再也不能陪着我、护着我了。”

她把头往林苏身边蹭了蹭,额头抵着林苏的肩头,语气里满是不舍:“这次我又要走了,还是去那千里之外的西北,身边只剩你陪着我准备行装,帮我理清头绪,送我出发。一想到这儿,心里就空落落的。”

林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反手握住闹闹微凉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给她无声的安抚。她能懂闹闹话语里的敏锐感知——家道变故的仓促,姐妹离散的怅然,从被呵护的丫头到独当一面的成长重量,这份复杂的心情,藏在每一句细碎的回忆里。

沉默了片刻,闹闹忽然直起身子,又侧头看向林苏,眼神里的怅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但这次不一样了,曦曦,我不像上次那么怕了。”

她顿了顿,缓缓起心底的牵挂:“上次我怕西北荒凉,怕风沙磨人,怕人心难测,可最怕的,是看到西北的女孩子,也像京城里有些人家那样,年纪就被逼着裹脚。我在西北见过一个丫头,才五岁,脚被布条缠得紧紧的,疼得直哭,连路都走不稳,只能坐在炕上,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哪儿也去不了。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到裹脚的苦楚,闹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怒意:“那时候我回来问你和二姐姐,能不能做点什么,不让她们受这份罪。你告诉我,‘别怕,我们不让她们的脚被布条锁住,我们可以让她们的手,变得更有力’。后来你就带着庄子上的匠人,没日没夜琢磨,改出了那些更轻便、更好用的纺织机,你女人手巧,能织布,能挣钱,手里有了立身的本事,腰杆就能挺直,就有了不的底气。”

林苏望着她,眼底泛起暖意,轻轻颔首——她还记得,当时闹闹听完这话,眼里的恐惧和无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希望,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福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闹闹的声音低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像是在心底反复思量了千百遍,此刻终于郑重宣之于口,“这次我去西北,不光是送棉衣、送机器,帮娴姐姐在那边站稳脚跟,也不光是帮你开商路、记账目。我带着你教我的算账法子,记着你待人接物的分寸,更牢牢记着你那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神骤然变得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真却无比坚定的勇毅,那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独有的、不计后果的果敢:“曦曦,我这次去西北,有一个顶顶要紧的目标——我要让‘裹脚’,离西北的姐姐妹妹、婶婶阿姨们远远的!能有多远,就甩多远!再也不让那些姑娘受我见过的那份罪!”

她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我要让她们亲眼看到,不裹脚能稳稳踩住织机,能织出厚实的毛呢、暖和的棉衣;不裹脚,能走得远路,能去集市上卖布,能去田埂上干活;不裹脚,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扛起家里的担子!我要让她们挣到实实在在的铜板,用自己挣的钱买喜欢的脂粉、做合身的衣裳,能堂堂正正告诉爹娘,告诉丈夫,告诉所有人——这双脚,站着踏实,走着稳当,能带着她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根本不用裹起来,受那份没必要的罪!”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撼动人心的朴素力量。她将林苏口职经济独立带来人格独立”的道理,与西北女子最切身的苦难相连,将模糊的希望,变成了清晰的使命,化作了此行最坚定的执念。

林苏心中骤然一震,连忙侧过身,与闹闹面对面。昏暗的烛火映着闹闹的脸庞,昔日稚气未脱的轮廓已然变得清晰,眉眼间褪去了娇憨,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更有着如同西北原野般蓬勃生长的生命力——那是墨兰身上的执着,是女儿的韧劲,更是独属于闹闹的、向阳而生的勇毅。

她抬手,轻轻捋了捋闹闹颊边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温柔却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的支持:“好,三姐姐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了。记住你今晚的话,刻在心里,别忘。”

她重新握住闹闹的手,掌心相贴,力道坚定,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过去:“到了那边,万事谨慎,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但该做的事,一样也别落下。记住,纺织机是谋生的工具,挣钱是立身的途径,而让那些女子能挣脱裹脚布的束缚,自由地站立、行走、奔跑,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才是我们真正想给她们的礼物,是比棉衣、比铜板更珍贵的东西。”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林苏的声音愈发温柔,却带着千钧力量,“我在京城,帮你备物资、联商队、筹后手;大姐姐和二姐姐在宫里,虽不能明着帮衬,却能帮我们留意朝堂动向,不让人暗中使绊子;母亲在家中,盼着你平安,也盼着你做成大事。我们都在你身后,你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分努力,我们都会知道,也会拼尽全力支持你。”

她望着闹闹灼热的眼眸,字字恳切:“去吧,去西北,让那里的风,吹散那些缠饶布条,吹醒那些被规训的人心,吹出一片让女子能堂堂正正站着活的新地。”

闹闹重重地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满心的滚烫与踏实。她一头扎进林苏的怀里,将脸埋在妹妹温暖的肩头,嗅着熟悉的安心气息,最后一丝离家的彷徨、前路的忐忑,都尽数消散。她知道前路漫漫,定会有风沙阻路,定会有流言蜚语,定会有重重困难,但她心中那簇被林苏点燃、又被自己命名为“守护”的火苗,已然熊熊燃烧,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这一夜,姐妹俩相拥而眠,再没多什么。帐外风声渐歇,帐内暖意融融,某种比血缘更紧密的联结,某种关于打破陋习、守护女子的无声誓言,在这温暖的夜色里悄然加固,牢牢系在两人心间。

出发那日,还未亮,启明星尚挂在边,腊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闹闹一身利落的远行装束,外罩厚重的玄色斗篷,辞别林苏,登上领头的马车。车队共十五辆,前五辆载着棉衣棉布,中间五辆是纺织机部件和染料棉纱,后五辆是随行人员的行李和路上的粮草,每辆车上都插着不起眼的青色旗,是与商队约定的记号。

晨曦微露,第一缕光刺破黑暗,车队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闹闹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向城门方向,隐约能看到城楼上两个纤细的身影,知道是林苏和墨兰在目送她,便用力挥了挥手,眼眶一热,随即转头坐正,挺直了脊背——前路漫漫,她不能回头,只能往前。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放着林苏为她准备的暖炉和干粮,角落里叠着娴姐姐喜欢的京中糕点,还有给士兵的伤药。箱子里的物资沉甸甸的,不仅装着御寒的暖意、生产的希望,更承载着林苏超越时代的经营智慧,承载着长公主暗中布局远方的深意,更承载着她这个曾经娇憨无忧的侯府千金,决心独自走向风雨、努力撑起一片空的勇气。

林苏和墨兰站在城门内的了望处,裹着厚厚的狐裘,寒风卷着雪沫子吹乱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追随着车队的身影。看着车队渐渐走远,变成远方一个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心中默默计算着下一批物资的准备时间,盘算着如何联络西域商队,又如何将西北未来的产出,更快地纳入她与二皇子合作的脉络里——这不仅是为了盈利,更是为了给长公主积累足够的财力与人脉,为日后的变数铺路。

闹闹的车队碾着残雪,渐渐缩成远方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隐没在官道尽头。城门处送行的仆役、管事渐次散去,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刺得人生疼。墨兰由周妈妈心扶着,缓缓登上永昌侯府的马车,厚重的锦帘落下的一瞬,她强撑了半日的平静彻底碎裂——没有哽咽,没有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扑簌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林苏默默递上温热的锦帕,不敢多言,只轻声道:“娘,风大,咱们早些回府吧。”墨兰接过帕子,却只是攥在手里,任由泪水浸湿眉眼,满心都是闹闹临行前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坚定的眼睛。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更衬得车厢里愈发沉寂。

回到永昌侯府,墨兰径直回了自己的院落汀兰水榭,吩咐下人“谁也不许打扰”,便把自己关在了卧房里。采荷和几个贴心大丫鬟守在门外,听得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时而轻缓,时而浓重,心疼得红了眼,却又无计可施——她们知道,夫人是疼三姑娘,更是念着母女离散的酸楚,这份心绪,只能靠她自己慢慢疏解。

不知哭了多久,卧房里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采荷才敢轻轻推门进去,端着温热的帕子和安神蜜水,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妆台前柔声细语:“夫人,擦擦脸吧,哭久了伤眼睛。这是刚沏的蜜水,甜丝丝的,喝一口润润喉。”

墨兰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如桃,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往日里顾盼生辉的眉眼此刻满是倦意。她接过热帕子,轻轻按在红肿的眼上,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酸涩,却驱不散心底的空茫。采荷又拿起一支新做的绒花,递到她面前,那绒花做得栩栩如生,粉白的花瓣缀着细绒,是今早庄子上送来的新样:“夫人,您瞧瞧这绒花,多鲜活,跟真的一样。三姑娘要是在家,定是要抢着戴的。您别太伤心了,三姑娘是去做大事业,四姑娘筹划得那般周全,定然平平安安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捎信回来。”

墨兰的目光落在绒花上,恍惚间仿佛看到闹闹举着绒花蹦跳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却还是轻轻推开了绒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你们不用费心哄我,道理我都懂。曦儿得对,闹闹长大了,有自己的念想,想飞出去看看;闹闹自己也志气高,要去西北做大事。我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得发疼。”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的庭院寂寥冷清,几株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雪沫子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庭院的石板路上,仿佛还残留着闹闹昨日跑来跑去的身影,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她清脆的笑语,可转头望去,只剩一片空寂。

墨兰望着远方,忽然定声道:“备车,我去郊外庄子上。”

采荷一愣,连忙劝道:“夫人,这会儿阴得厉害,怕是还要下雪,路不好走,您又心绪不佳,不如改日再去吧?”

“就现在。”墨兰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想我娘了。”

采荷不敢再劝,连忙下去吩咐备车。不多时,一辆轻便的马车驶出永昌侯府,朝着郊外林娘静养的庄子而去。腊月的郊外一片萧瑟,田埂上的枯草被寒风刮得瑟缩成团,道旁的树木光秃秃的,连飞鸟都少见,地间灰蒙蒙一片,更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墨兰倚在车壁上,裹紧了身上的狐裘,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景致上,心绪如同车外颠簸的道路,起伏难平。她想起母亲平日里种花做针线,性子比从前平和了许多,却是她心底最安稳的依靠。从前遇事难安,只要去见母亲一面,总能寻到几分底气,今日这般空茫,唯有母亲能懂她的心思。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林栖庄。庄里的仆役早已通报,林娘正坐在暖阁里,对着窗棂做针线,手里拿着一块青缎,绣着缠枝莲纹样,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鬓边的银丝清晰可见,却难掩温婉气质。听得墨兰来了,她立刻放下针线,脸上满是喜色,起身快步迎出去:“我的儿,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进来暖暖身子。”

可当目光落在墨兰红肿的眼眶、郁郁的神情上时,林娘嘴角的笑容瞬间凝住,眼底飞快漫上一层水光,声音都发颤了:“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可是闹闹已经走了?”

墨兰被母亲拉着走进暖阁,刚坐下,便再也忍不住,伏在林娘膝上,压抑了半日的酸楚尽数爆发,低声抽泣起来:“娘……我心里难受得很。闹闹那么一个孩子,就要去那么远、那么苦的西北,风沙大,路途险,连个贴心人在身边都没樱上一次送她去西北,还有喜姐儿陪着,姐妹几个一起,心里好歹有个倚靠。这次……这次真的只剩她了,我怕她吃苦,怕她受累,怕她受委屈,更怕她遇到难处,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迎…”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林娘的衣襟,林娘轻轻拍着墨兰的背,像她幼时受了委屈那般,一下一下,温柔而有力。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滚落——闹闹是她从来到庄子上,就黏着她,嘴甜得很,如今要远赴千里之外,她何尝不牵肠挂肚?只是她知道,女儿比她更疼,便先压下自己的牵挂,一心安抚墨兰。

等墨兰的哭声渐渐歇了,林娘才拿起锦帕,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又细细给墨兰拭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历经岁月沧桑后的通透,还有几分无奈,却奇异地透着支撑人心的力量:“傻孩子,光哭有什么用。你的心情,娘怎么会不懂?当年你我执意要嫁入永昌侯府,明知高门深似海,明知前路难走,哪怕旁人都你是往龙潭虎穴里闯,你也铁了心要去。那时候娘的心,也像是被你掏走了大半,日夜悬着,没有一刻安生,夜里常常睡不着,总怕你在侯府受委屈,怕你应付不来那些后宅纷争,怕你受了气无处。”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墨兰的头发,目光慈爱又复杂,带着对过往的怅然:“墨儿,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年咱们林家没有没落,我没有成了妾室,咱们一家子安稳度日,没有那些风雨磋磨,没有那些不得不争、不得不抢的难处,你不用为了生计、为了立足去费心算计……你会是什么模样?”

墨兰抬起泪眼,眼底满是茫然,怔怔地看着母亲。她从未这般想过,自她记事起,林家便已没落,她从便懂得看人脸色,学着讨好父亲,学着在夹缝里生存,早已忘了“无忧无虑”是什么滋味。

林娘看着她茫然的模样,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苦涩,也藏着释然:“你大概会是个真正自在的官家姐,比闹闹现在还要舒心。闹闹心里装着责任,装着要让西北女子不裹脚的念想,可那时的你,或许不用想这些,只需烦恼今日戴哪支珠花,明日赴哪场诗会,春日里和姐妹踏青,秋日里同知己赏菊,最大的勇气,或许不过是偷偷喜欢上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年郎,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权衡利弊。”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空,语气愈发怅然:“是我们这代人没撑住,家族倾颓,世道艰难,才让你们兄妹,尤其是你,早早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不得不把自己的性子收起来,把那份灵动藏起来,学着在荆棘丛里走路,学着揣摩人心,学着迎合规矩。”

“可你看闹闹,”林娘的语气陡然明亮起来,眼底泛起希冀的光,力道也重了几分,“她赶上了好时候啊。有曦曦那样有本事、有远见的妹妹在前面开路,为她筹谋划策,给她铺好路子;有你这个虽满心不舍,却终究肯放手让她去闯的娘。她不用再学你当年那般委屈求全,她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地!”

林娘紧紧握住墨兰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带着坚定的力量:“墨儿,娘知道你心疼女儿,经地义。我们这辈子没能做到的,没能拥有的自在,没能踏足的远方,如今有机会在闹闹身上实现,这难道不是咱们做娘的,最大的安慰和盼头吗?”

墨兰反握住母亲的手,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眼眶虽依旧红肿,眼底的迷茫、悲伤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骄傲与释然交织的光芒。她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娘,我懂了。”

林娘看着女儿眼底的清明,欣慰地笑了,抬手拭去她最后一滴泪:“这就对了。咱们做娘的,最大的爱,从来不是把孩子护在羽翼下,而是看着她羽翼丰满,放心让她去闯,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母女俩又坐了许久,着贴心话,墨兰心头的郁结尽数消散,连眉眼间的倦意都淡了许多。离开庄子时,色已近黄昏,夕阳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映得田埂上的残雪都泛着温柔的光晕,寒风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墨兰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林栖庄,暖阁的窗棂边,母亲正倚门目送,身影温柔而坚定。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永昌侯府驶去。墨兰倚在软榻上,不再是来时的空茫,眼底满是清明。

这或许就是她们这代女子的宿命,也是最深沉的爱:有人振翅高飞,去闯去拼,去打破旧规;有人坚守后方,稳稳托底,守护安稳。一闯一守,皆是力量,皆是深情。

回到汀兰水榭,墨兰便唤来秋江:“去把锦绣坊新制的护手霜装二十盒,托商队捎去西北,给闹闹和那边织布的妇人用;再去账房支些银子,给曦曦那边送过去,是支援西北织坊的周转;另外,吩咐下去,庄子上的桑苗要好好照料,开春后再多育些,往后织坊要用的料子,得提前备好。”

秋江见夫人恢复了往日的干练,连忙应声下去。墨兰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拿起一支素雅的玉簪插上,眼底重新焕发出从容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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