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女子换上了粗布衣裙,头发故意弄得散乱,脸上抹了些尘土。但底子在那儿,越是这般狼狈,越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花弄影亲自给她们讲解。
“这瓶‘醉花荫’,抹在耳后、手腕,男人靠近就会中眨但别抹太多,多了有苦味,容易被发现。”
“这包‘绵骨香’,混在食物里最好。若是喝酒,就撒一点在杯沿——他们倒酒时自然会沾上。”
“最要紧的是这个,”花弄影拿出个香囊,“里面是‘三日眠’的引子。你们每人戴一个,万一被搜身,就这是驱虫的香包。等需要时,扯开香囊,把里面的花粉撒出来——闻到的,半个时辰内必倒。”
一位叫红玉的女子问:“二夫人,要是他们用强,不等咱们下毒呢?”
“那就撒‘三日眠’。放心,这花粉见效快,他们还没扑上来,自己先倒了。”
另一位叫翠烟的细声:“脱身的时候……怎么走?”
花倾月接话:“我们会派人埋伏在鹰嘴崖西侧的林子里。你们得手后,往西跑,进林子就安全。记住,辰时动手,最迟巳时初必须脱身——久了容易生变。”
六位女子郑重点头。
辰时正,一支“逃难商队”从百花镇出发。三辆破马车,载着些不值钱的箱笼,六个“女眷”坐在车上,还有七八个“家丁”护送——其实是百花卫假扮的。
队伍慢悠悠往西走。午后,到了鹰嘴崖东十里处。
果然,一队西突厥游骑出现了,约三十人,为首的满脸横肉,看见马车上的女子,眼睛就直了。
“站住!干什么的!”用的是生硬的突厥语。
扮作管家的百花卫上前,点头哈腰:“军爷,我们是往新洛逃难的商贾,家被战火毁了,去投奔亲戚……”
“商贾?”骑兵头目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车里是什么?”
“就、就些破衣裳,一点干粮……”
头目策马到车边,用刀尖挑开车帘。里头六个女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更是我见犹怜。
“这几个女人……不错。”头目舔舔嘴唇,“跟爷回营地,伺候好了,放你们过去。”
“军爷,这、这使不得……”
“少废话!”头目一鞭子抽在管家肩上,“人带走!东西检查!”
女子们被“押”着往鹰嘴崖营地走。红玉走在最前,经过头目身边时,脚下一绊,“哎哟”一声往前倒。
头目顺手一扶,正好摸到她手腕——软滑细腻。
红玉抬头,眼含泪光:“多、多谢军爷……”
头目哈哈大笑:“懂事!爷喜欢!”
他没注意到,手腕接触的那一瞬间,一点微不可察的药膏,已经沾上了他的皮肤。
到了营地,果然如情报所——崖口平地扎着几十顶帐篷,约两百骑兵驻扎在此。见头目带回六个中原女子,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头儿,好货色啊!”
“分我一个!分我一个!”
头目踹开凑近的手下:“急什么!今晚庆功,人人有份!”
女子们被关进一顶空帐篷。外头传来突厥兵的哄笑声,还有商量晚上怎么“分”的污言秽语。
红玉从怀里掏出个镜,借着帐篷缝隙的光,给姐妹们补妆——其实是检查药膏抹匀没樱
翠烟声:“他们晚上要喝酒。”
“正好。”红玉收起镜子,“等送酒菜来,咱们好好‘伺候’。”
申时,换岗的骑兵回来了。营地升起篝火,烤起羊肉,酒囊传来传去。
头目带着几个头领进了帐篷,醉醺醺的:“美人儿,来,陪爷喝一杯!”
红玉笑盈盈上前,接过酒囊倒酒。倒酒时,指在杯沿轻轻一抹。
“军爷请。”
头目一饮而尽,搂住红玉:“好酒!美裙的酒就是香!”
其他女子也如法炮制。敬酒的敬酒,喂肉的喂肉,娇声软语,把几个头目哄得晕头转向。
半个时辰后,药性开始发作。
头目觉得头晕,摆摆手:“今儿……喝多了……”
话没完,一头栽倒。
其他几个也相继瘫软。
帐篷外的士兵听见动静,掀帘进来:“头儿?头儿你怎么……呃!”
最后进来的士兵看见倒了一地的人,刚要喊,翠烟扯开香囊,一把花粉撒过去。
士兵吸入口鼻,眼睛一翻,也倒了。
红玉快速检查:“都倒了。翠烟,你们去药倒伙夫和守夜的。我去马厩。”
六人分头行动。
营地里,大多数士兵已经喝得半醉。翠烟带着三个姐妹,端着“醒酒汤”去送——汤里下了双倍的“绵骨香”。
“军爷,喝碗汤醒醒酒吧。”
突厥兵不疑有他,接过就喝。喝完没多久,一个个软倒在地。
马厩那边,红玉和另一个姐妹摸过去。守马厩的四个士兵正在喝酒,看见女人来了,咧嘴笑:“哟,主动送上门……”
红玉笑着凑近,手腕在对方鼻子前一晃。
四个士兵笑容僵住,缓缓倒地。
不到一刻钟,整个营地安静下来。除了外围几个哨兵还站着,营地里二百来人全倒了——有的昏迷,有的浑身发软动弹不得,有的呼呼大睡。
红玉发出信号——一声布谷鸟剑
西侧林子里,花弄影带着一百百花卫冲了出来。她们没穿盔甲,是轻便的猎装,弓箭在手,短刀在腰。
外围哨兵发现不对,刚要示警,就被百花卫的神箭手射倒。
花弄影冲进营地,看见倒了一地的突厥兵,哈哈大笑:“姐妹们,干得漂亮!”
红玉迎上来:“二夫人,都搞定了。现在怎么办?”
花弄影环视营地:“马匹全部带走!兵器盔甲能拿就拿,拿不走的烧掉!粮食……搬不走的也烧!给这群蛮子留个教训!”
百花卫们迅速行动。两百多匹战马被牵出来,驮上能带走的物资。剩下的帐篷、粮草,泼上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
花弄影翻身上马,对六位女子:“上马,回百花镇!你们立大功了!”
红玉却摇头:“二夫人,你们先走。我们……还得去办件事。”
“什么事?”
“鹰嘴崖的关卡,那里应该还有几十个守路的。既然来了,就一并解决。”
花弄影瞪眼:“你们六个?太危险了!”
“用不着动手。”翠烟笑,“我们扮成从营地逃出来的,去报信——就营地遭袭,让他们回援。等他们往回跑的时候……”
花弄影明白了:“我们在半路设伏!”
“对。”
计策定下。六位女子骑马往鹰嘴崖关卡去,花弄影带百花卫在必经之路上埋伏。
果然,关卡守军听营地遇袭,大惊失色,留下十人守关,其余五十多人急匆匆往回赶。
刚进埋伏圈,箭如雨下。
五十多个突厥兵,猝不及防,倒下一半。
剩下的想反抗,但百花卫的箭太准,刀太快——这些都是百花寨的老底子,当年能在山里跟土匪周旋,对付这些慌了神的骑兵,绰绰有余。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五十多人全灭。
花弄影带人冲向关卡。剩下那十人看见大军杀来,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鹰嘴崖,打通了。
花弄影站在崖口,望着通往新洛的道路,长舒一口气。
“红玉,翠烟,你们带姐妹们先回百花镇。我留五十人守这儿,等阿姐派人来接手。”
“是!”
夕阳西下,鹰嘴崖的浓烟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望西驿城头上,李辰正与韩擎商议夜防,忽然有哨兵惊呼:“王爷快看!东边!”
李辰望去,只见东边际,一股黑烟笔直升起。
楚月儿脱口而出:“那是……鹰嘴崖方向!”
李辰心头一震:“难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东门飞驰而入。骑手举着百花镇的令旗,一边冲一边喊:“捷报——!百花镇奇袭鹰嘴崖,西突厥骑兵全军覆没——!道路打通了——!”
城墙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欢呼。
“通了!路通了!”
“援军能来了!物资能来了!”
“百花镇万岁!唐王万岁!”
李辰快步下城,迎上信使:“详细!怎么回事?”
信使滚鞍下马,气喘吁吁:“花家二位夫人用计,派六位姐妹以美人计混入敌营,下药迷倒二百骑兵,百花卫趁机突袭,烧其营寨,夺其战马!随后设伏歼灭回援之敌,鹰嘴崖关卡已破!”
李辰听完,愣了半晌,忽然大笑。
“好!好个花弄影!好个花倾月!百花寨的老本行,果然没丢!”
韩擎也笑:“这下哈桑该傻眼了。后路一断,他的围城之计就破了一半!”
李辰望着东边渐渐消散的烟柱,眼神明亮。
“传令:连夜组织人手,往鹰嘴崖方向接应。百花镇送来的第一批物资,应该就在路上了。”
“再传令给百花镇:花倾月、花弄影此战居功至伟,待战事结束,本王亲自为她们请功!”
“还有,”李辰看向楚月儿,“月儿,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到哈桑耳朵里。我要他知道——他以为的绝境,正在变成我们的生路。”
楚月儿抿嘴笑:“月儿明白。”
夜色渐深,但望西驿城里的灯火,比往日亮了许多。
因为希望,来了。
而三十里外的哈桑大营,此刻还蒙在鼓里。直到第二清晨,逃回的十几个溃兵,才带回了鹰嘴崖失守的消息。
哈桑摔了酒杯。
“废物!全是废物!两百人守个关卡,被一群女人端了?!”
帐中将领噤若寒蝉。
哈桑喘着粗气,盯着望西驿方向,眼神阴鸷。
“传令……明日凌晨,全力攻城!不等了!我要让李辰知道——耍再多花招,也改不了他必死的结局!”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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