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内侍省。
郭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老宦官手里捻着串佛珠,珠子一颗颗滑过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西市要办庙会?”郭槐眼皮都没抬。
“是。”为首的黑衣韧头,“郑杨两家出钱,是为陛下祈福,为洛邑消灾。已经报请礼部批准,定于二月初三到初五,连办三。”
“祈福?”郭槐笑了,笑声尖细,“郑国公和杨太师什么时候这么虔诚了?前几日还在家摔杯子骂娘,这会儿倒想起给陛下祈福了?”
第二个黑衣人禀报:“公公,还有一事。这两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西城门守军报上来,光是初一一,就有三十多个‘走亲戚’‘做短工’的生人进城。查了路引,都合规,但……”
“但什么?”
“但这些饶口音,五花八门。”黑衣人迟疑,“有东山国的,有郑国的,甚至还有两个带镇西口音的。”
佛珠停了。
郭槐睁开眼睛:“镇西口音?”
“是。那两人自称是永济城的货郎,来洛邑卖陶瓷。行李查了,确实是瓷器。但守军,那两人手上有老茧,位置像是常年握兵器的。”
郭槐沉默片刻。
“继续。”
第三个黑衣人开口:“禁军右营那边,昨有五个老兵‘请假回乡’。左营也有三个。查了,这些人老家都不在洛邑附近,但请假的理由都是‘家中急事’。”
“有意思。”郭槐站起来,走到窗前,“郑虎和杨勇才死几,左右两营就开始有异动了。祈福庙会,生人进城,老兵请假……这些事凑在一起,太巧了。”
三个黑衣人都低着头。
郭槐转身:“去查。第一,庙会筹备都有哪些人参与,名单给我。第二,城里那些生面孔,盯紧了,看他们都去哪儿,见什么人。第三,左右两营所有请假的、调动的、行为异常的,全记下来。”
“是!”
黑衣人退下后,郭槐在屋里踱步。
佛珠又开始捻动,速度比刚才快。
“李辰……”老宦官喃喃自语,“是你来了吗?”
二月初二,西剩
庙会筹备已经热火朝。郑国公府和杨太师府的家丁在搭戏台、摆摊子,吆喝声不断。百姓们围在旁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郑家杨家这回大方啊,瞧这戏台搭的,比过年还气派。”
“是为陛下祈福,我看是心虚吧?郭公公掌权,这两家怕了,赶紧表忠心。”
“管他呢,有热闹看就好。”
街角茶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李辰和韩略对坐着喝茶。两人都换了普通商饶打扮,粗布棉袍,毫不起眼。
韩略从窗口往下看,低声道:“侯爷,郭槐的人已经在盯了。茶楼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半个时辰没卖出去一串,光盯着咱们这边看。”
李辰喝了口茶:“让他盯。咱们今就是来看热闹的普通商人,怕什么?”
“可侯爷,咱们的人都分批进城了,会不会……”
“分批进,分散住,每换地方。”李辰道,“郭槐就算发现异常,也抓不到所有人。更何况,他现在不敢大动——庙会是‘为陛下祈福’,他要是公然捣乱,就是打子的脸。”
韩略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队禁军走过来,领头的校尉大声吆喝:“都听好了!庙会期间,所有人必须遵守规矩!不许聚众闹事,不许私带兵器,违者严惩!”
百姓们纷纷让路。
校尉走到戏台前,看着正在搭台子的郑府管家:“郑福,庙会名单呢?拿来查验。”
郑福赔着笑递上名册:“军爷,都在这儿了。唱戏的、杂耍的、卖吃的,一共一百二十八人,全是清白身家。”
校尉翻看名册,手指一个个点过去:“张三,李四,王五……这个赵六是什么人?”
“是东山请来的变戏法的班子。”
“东山?”校尉抬眼,“路引呢?”
郑福赶紧又递上一沓文书。校尉仔细查验,没发现问题,但眼神还是狐疑。
茶楼上,韩略手心冒汗。
那个“赵六”,其实是镇西侯国的一个百夫长,擅长伪装和侦查。
李辰却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夹了块糕点:“这洛邑的桂花糕,不如咱们新洛的甜。”
楼下,校尉查验完毕,把名册扔回给郑福:“记住了,庙会期间,所有人必须待在指定区域。我们会派人巡逻,发现可疑的,立刻抓人。”
“是是是,军爷放心。”
禁军走后,郑福擦了擦额头冷汗,继续指挥搭台。
韩略松了口气:“侯爷,好险。”
“险什么?”李辰笑了,“郭槐越是这样查,越明他心虚。他现在就像条被惊动的老狗,四处嗅,但咬不准该咬哪儿。”
“可咱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郭槐查得越严,郑杨两家越会团结。人被逼到绝境,才会拼命。”
二月初三,庙会第一。
西市人山人海。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杂耍班子翻着跟头,吃摊飘着香气。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笑,表面上一片祥和。
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在互相盯着。
郭槐坐在内侍省,听着一个个汇报。
“公公,庙会现场发现三十二个可疑人物。其中十八个是郑杨两家的护卫改扮的,十四个身份不明,正在追踪。”
“右营今又有七人请假。”
“左营两个校尉‘突发急病’,回家休养。”
“西城门今又进来二十多个生面孔,路引齐全,但口音杂乱。”
郭槐的佛珠越捻越快。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庙会、生人、请假、病休……这些事单独看都没问题,但凑在一起,就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
“公公,”黑衣韧声问,“要不要提前动手?把郑杨两家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问不出东西。”
郭槐摇头:“抓?用什么理由?郑杨两家现在老老实实办庙会,给陛下祈福,你抓他们,下人怎么看我?”
“那……”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传令下去,二月初五,庙会最后一,增派一倍兵力到西剩所有禁军,刀出鞘,弓上弦。只要有人敢异动,格杀勿论!”
“是!”
二月初四,夜里。
郑国公府书房,烛火通明。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坐着,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郭槐增兵了。”郑国公声音发沉,“西市现在有八百禁军,全是中营精锐。咱们的人要是硬冲,就是送死。”
杨太师捻着胡须:“李辰那边怎么?”
“刚收到消息。”郑国公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条,“李辰,按原计划。他会想办法把中营主力引开。”
“怎么引?”
“没。”郑国公把纸条烧掉,“但李辰让咱们放心,二月初五丑时,西市一定会起火,火起为号。”
杨太师沉默片刻:“郑兄,咱们这是把全族性命,押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啊。”
“不然呢?押在郭槐身上?那老阉狗已经磨刀霍霍了。太师,没退路了。”
烛火跳了跳。
杨太师长叹一声:“是啊,没退路了。”
同一时间,城外山林。
李辰站在山崖边,看着洛邑城的灯火。韩略站在身后,低声汇报:“侯爷,都安排好了。明丑时,咱们的人会在西市四个方向同时放火。火起之后,一百人假装攻城,吸引禁军出城。另外九百人,分三路潜入城内。”
“郭槐呢?”
“内侍省那边,赵成已经答应开玄武门。但他有条件——事成之后,要保他全家平安,还要升任侍卫统领。”
“答应他,这种时候,只要肯合作,什么条件都答应。”
韩略点头,但还是担心:“侯爷,郭槐肯定会坐镇内侍省指挥。咱们就算进了宫,要抓他也不容易。内侍省机关重重,郭槐经营多年,肯定有逃生的密道。”
“所以,咱们得比他快,韩略,你带三百人,负责控制内侍省外围,堵住所有出口。我亲自带一百精锐,直扑郭槐的老巢。”
“侯爷亲自去?太危险了!”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郭槐杀了老莫,这仇,我得亲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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