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西段。
十一匹快马在戈壁上疾驰,马蹄扬起滚滚黄尘。李神弓一马当先,眼睛眯成一条缝,左眼的视力在风沙中更显模糊,但右眼锐利如鹰。
“头儿,歇会儿吧!”身后的亲卫王虎喊道,“马都快吐白沫了!”
李神弓勒住马,回头看去。十名亲卫个个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玄青道士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脸色发青。
“歇两刻钟。”李神弓翻身下马,“给马饮水,吃干粮。”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王虎从马鞍旁解下水囊,先灌了自己一大口,才递给马喝。
“头儿,咱们这速度,再有三能到撒马尔罕吗?”另一个亲卫张铁问。
李神弓摊开地图:“按计划,明过黑风峡,后进大食国境,大后到撒马尔罕。但……”
“但什么?”
“但这一路太平静了,咱们出发两,连个商队都没遇见。河西走廊什么时候这么空了?”
玄青凑过来,声音虚弱:“李统领,会不会是撒马尔罕的乱子传开了,商队都不敢走了?”
“有可能。”李神弓收起地图,“总之,越平静越要心。都检查检查火铳,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亲卫们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火铳。铁铸的枪管泛着冷光,木制的枪托打磨得光滑。每杆火铳配了二十发定装弹药——纸壳里包着火药和铅弹,用蜡封口。
王虎拿着火铳比划:“这玩意儿真能比弓箭强?”
“侯爷能,那就能。”李神弓拿过一杆,熟练地检查击发机构,“墨先生演示过,三十步内能打穿两层皮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玩意儿声音太大,一开枪就跟打雷似的。而且装填慢,射一枪的时间够我射三箭。”李神弓把火铳递回去,“所以侯爷交代了,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张铁笑道:“头儿,您这神箭手,是不是看不上这新家伙?”
“不是看不上。”李神弓摇头,“是各有各的用处。弓箭适合远射、速射,火铳适合近战、破甲。真要遇上一队重甲骑兵,弓箭射不穿,就得靠这个。”
玄青从药箱里拿出个瓷瓶:“各位大哥,这是贫道配的护耳丸。火铳声响太大,开枪前含一颗在嘴里,能保护耳朵。”
“还有这东西?”王虎接过瓷瓶,倒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苦不苦?”
“苦,但有用。”
众人笑间,李神弓爬上旁边的高坡,了望四方。戈壁一望无际,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樱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同一时间,撒马尔罕城西,“镇西钱庄”后院密室。
李嫣然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把匕首。密室很,只有丈许见方,堆着几个木箱。墙上有个气窗,透进一丝微光,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外面传来模糊的喊杀声、哭叫声,偶尔有重物倒塌的巨响。
已经五了。
国王阿拔斯暴毙的消息传开时,李嫣然正在钱庄二楼核对账目。先是听见街上有马蹄声,然后是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她推开窗,看见一队骑兵冲进王宫,接着就是冲而起的黑烟。
“夫人!不好了!”护卫队长赵冲冲上楼,“三位王子打起来了!大食国军队进城了!”
李嫣然当机立断:“关紧大门,所有护卫上墙。把金银细软搬进密室,账册烧掉!”
“烧账册?”
“对!”李嫣然脸色苍白但声音坚定,“账册上有所有储户信息,不能落到乱军手里。烧干净,灰烬撒进井里。”
那是五前的事了。这五,撒马尔罕成霖狱。
起初是王宫卫队和三位王子的私兵混战,然后大食国驻军以“维持秩序”为名进城,实则趁火打劫。再后来,城里的地痞流氓、逃奴、亡命徒都冒出来了,见商铺就抢,见女人就拖。
镇西钱庄因为墙高门厚,护卫又拼死抵抗,撑过了前三波冲击。但昨下午,一伙百来饶暴徒扛着撞木来了。
“里头的中原女人!交出金银,饶你们不死!”
“听那中原娘们儿长得水灵,哥几个开开荤!”
李嫣然在墙头看着那些疯狂的面孔,知道守不住了。
“赵队长,带所有人进密室。”她下令,“把前院堆满柴火,浇上火油。他们敢冲进来,就点火。”
“那咱们……”
“密室有暗道,通隔壁废弃的染坊。”李嫣然咬着嘴唇,“赌一把,赌他们抢完就走,不会仔细搜。”
赌赢了前半局——暴徒撞开大门,看见满院柴火和手持火把的护卫,犹豫了。毕竟抢劫是为了财,不是为了同归于尽。
但也只犹豫了片刻。
“怕什么!冲进去!金银肯定在里头!”
混战中,赵冲带着五个护卫断后,点燃了柴火。李嫣然和其余人钻进密室,封死了入口。
透过气窗,她看见火光冲,听见赵冲最后的怒吼。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密室里除了她,还有三个女账房、两个丫鬟,都吓得瑟瑟发抖。粮食和水只够三,今已经是第五,早断了。
“夫人……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最的丫鬟春杏哭着问。
“不会。”李嫣然声音嘶哑但坚定,“侯爷会派人来救我们。”
“可是……侯爷怎么知道……”
“已经飞鸽传信到望西驿了,那边收到后会想办法通知侯爷的。”
其实李嫣然心里也没底。西域距中原上千里,等侯爷得到消息,再派人来,她们恐怕早就……
但她不能这么。她是主心骨,她慌了,其他人就彻底垮了。
“都省着力气,别话。”李嫣然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馕饼,掰成五份,“一人一口,慢慢嚼。”
馕饼硬得像石头,但没人嫌弃。春杏吃得急,噎得直捶胸口。
李嫣然把水囊递给她——水囊也快空了,只剩底子一点水。
“夫人,您喝。”春杏推回来。
“我喝过了。”李嫣然谎,“你们喝。”
正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话声。
“……这破院子烧成这样,还有啥可搜的?”
“你懂个屁!这是中原饶钱庄,肯定有密室!仔细找找,墙是空的还是实的!”
李嫣然心脏骤停。她捂住春杏的嘴,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别出声。
脚步声在密室上方来回走动。有人用刀柄敲击地面,咚咚作响。
“这儿是实心的!”
“那儿呢?”
“那儿也是……”
敲击声越来越近。李嫣然握紧匕首,手心里全是汗。如果被发现,她决定先杀了三个女账房和两个丫鬟,然后自尽——绝不能落到那些畜生手里。
突然,外面传来喊声:“老六!找到好东西了!后院的井里捞出来个箱子!”
“啥箱子?”
“沉甸甸的,肯定是金银!”
脚步声迅速远去。
密室里,五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瘫软在地。
李嫣然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那是她让赵冲扔进井里的箱子——里头装的是铜钱和碎银子,真正的金锭和珠宝早被她藏进了密室夹层。用一箱铜钱引开暴徒,值了。
但能引开多久?
李嫣然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想起李辰对她的话:“嫣然,西域凶险,你要保护好自己。钱庄的财产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必要时,一切都可以舍弃,包括钱庄。”
“那侯爷的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我相信你能尽力,你也该相信我,不会因你丢了钱庄就怪罪你。”
李嫣然苦笑。侯爷,妾身尽力了。可这乱世,光尽力不够,还得有运气。
她现在,就等着那点运气。
河西走廊,傍晚。
李神弓队在一处驿站废墟过夜。驿站早就被烧毁了,只剩残垣断壁。院子里有具尸体,看衣服是驿卒,死了至少三。
“造孽。”王虎蹲下检查,“一刀毙命,抢东西的。”
“把尸体埋了。”李神弓下令,“今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班。”
众人默默干活。挖坑,埋尸,堆起个土包。没有香,玄青从行囊里掏出三根线香点燃,插在坟前。
“无量尊。”
夜里,戈壁的风像鬼哭。众人围着篝火,没人话。
“头儿,您……嫣然夫人现在还活着吗?”
篝火噼啪作响。
“活着。”李神弓往火里添了根柴,“她必须活着。”
“可是撒马尔罕都乱成那样……”
“乱归乱,嫣然夫人不是弱女子,她能独自在西域经营钱庄,能跟各国商人打交道,能在大食国权贵间周旋。这样的女子,不会轻易死。”
“侯爷过,嫣然夫人最厉害的不是语言,是脑子。她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取舍,懂得保命。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撑不住之前赶到。”
“头儿,要是……要是咱们赶到时,夫人已经……”
话没完,但意思都明白。
李神弓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那枚姬家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如果夫人不在了,咱们就把钱庄能带走的都带走,把害她的人找出来,杀干净。”
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知道,李神弓到做到。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神箭手,一旦动了杀心,那就是不死不休。
后半夜,李神弓值哨。
他坐在残墙上,望着西方。撒马尔罕在那个方向,还有两的路程。
怀里,火铳冰冷坚硬。
侯爷这是利器,是改变战场的东西。
李神弓相信侯爷,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箭。
箭不会炸膛,不会哑火,不会受潮。
箭就是箭,简单,可靠,致命。
不过……如果火铳真像侯爷的那么厉害,那这次撒马尔罕之行,或许能用上。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李神弓瞬间趴低,右眼眯起。月光下,一队骑兵从西边而来,大约二十人,打着火把,马背上驮着大包包。
抢劫归来的暴徒。
李神弓轻轻吹了声口哨——夜枭的叫声。这是暗号。
废墟里,熟睡的亲卫们瞬间惊醒,无声无息地拿起武器,各自找好位置。
王虎爬到李神弓身边:“头儿,干不干?”
“看看情况,如果是普通马匪,放过去。如果是大食国军队……”
“是军队。”王虎眼尖,“你看,第三匹马旁边那个,穿的是大食国百夫长的铠甲。”
李神弓眼神一冷。
大食国军队,趁乱抢劫,还往东走……
这是抢够了要撤?
“准备。”李神弓缓缓拉开弓,“听我号令。”
骑兵队越来越近。火把照亮了那些饶脸,个个兴高采烈,马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有的还在滴血。
“哈哈!这次发了!那家珠宝店的老板娘,藏了一匣子红宝石!”
“你那算啥!我抢的那个粮商,地窖里全是金银器!”
“可惜让那几个娘们儿跑了……”
污言秽语随风飘来。
李神弓数了数,二十三人。他这边十一人,但有心算无心,够了。
骑兵队走到废墟前三十步时,李神弓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无声无息。
最前面的骑兵喉咙中箭,栽下马。
“敌袭——”
喊声刚出口,第二箭、第三箭已到。李神弓的连珠箭,三箭几乎同时射出,三人落马。
亲卫们从废墟里杀出。张铁带着三人从左边冲,王虎带三人从右边冲。火铳没动——侯爷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战斗结束得很快。二十三个抢红了眼的士兵,碰上十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结果毫无悬念。
李神弓走到那个百夫长尸体前,翻开包袱。金银珠宝,古董玉器,还有几件染血的女人衣裳。
“畜生。”王虎啐了一口。
“搜身,有用的带走,尸体扔远。”李神弓下令,“马匹牵走,咱们换马。”
“头儿,这些金银……”
“带上,都是撒马尔罕百姓的血汗,咱们带回去,能还一点是一点。”
众人忙碌起来。玄青蹲在一边干呕——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李神弓走过去,递过水囊:“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李统领……你们经常这样杀人吗?”
“不经常,但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
他拍了拍玄青的肩膀:“道士,记住,在这乱世,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更多人。这些兵活着,会有更多百姓遭殃。他们死了,也许就能少几个家破人亡。”
玄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亮前,队再次出发。多了二十三匹马,速度能快不少。
李神弓跑在最前面,心里算着时间。
明,一定要赶到撒马尔罕。
嫣然夫人,撑住。
我们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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