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医科招生考核最后一。
临时教室外排起了长队,但队伍比前几短了许多——告示贴出时写明“首期只招十人”,很多自觉希望不大的已经放弃了。即便如此,仍有三十多人坚持到了最后。
教室内,余文、姬玉贞、裴寂三人坐在考官席。桌上摆着三摞卷子——医学常识、德行问答、情境应对。
“下一个。”余文翻着名册。
进来的是个清秀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名字?”
“陈平安。”
“哪里人?”
“百花寨药农陈老三的儿子。”
余文眼睛一亮:“陈老三?那个采药三十年的老药农?”
“正是家父。”陈平安恭敬道。
姬玉贞问:“跟你爹学了多少年采药?”
“十一年,六岁就跟着上山。”
“认识多少种药材?”
“常见的三百多种,稀有的八十多种。家父教过辨认、采摘、炮制。”
余文点头:“家学渊源,好。去考常识。”
陈平安走到常识考区。桌上摆着二十种药材,有的完整,有的切片,有的炮制过。
余文拿起一片:“这是什么?”
“当归片。补血活血,调经止痛。”
又拿起一根:“这个?”
“三七。止血散瘀,消肿定痛。”
“这个呢?”
“麻。息风止痉,平抑肝阳。”
一连问了十五种,陈平安全对,连炮制方法和药用部位都得清清楚楚。
余文满意地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去下一关。”
德行考区,裴寂拿出一块木牌:“假设你成了大夫,有个富人出重金请你开补药延寿,但你知道那人体质虚不受补,强补反而有害。你开不开?”
陈平安想都没想:“不开。医者治病救人,不能害人。学生宁可不要那钱,也不能开那方子。”
裴寂点头:“过。”
情境考区,姬玉贞问:“你在山中采药,遇见个被毒蛇咬赡猎户,怎么办?”
“先看伤口,辨蛇毒种类。若是神经毒,立即捆扎近心端,切开伤口放血,用清水冲洗。若是血循毒,不能乱动,保持伤者平静,尽快送医。”
“你随身带解毒药吗?”
“带。家父配的蛇药,对本地常见的三种毒蛇有效。”
姬玉贞难得露出笑容:“不错,过。”
一个上午,考核了十五人,只通过了三个。标准严得出奇。
中午休息时,姬玉贞翻着名册叹气:“三十五人考完,只定了五个。老余头,你这标准是不是太严了?”
余文正色道:“老夫人,医学关乎人命,宁可严,不能松。十个学生,老夫要的是十个将来能独当一面的大夫,不是十个半吊子。”
裴寂翻看着待定名单:“其实有些孩子,虽然底子薄,但心诚,肯吃苦,未必不能教出来。”
“那就加试。”姬玉贞拍板,“下午让待定的再考一次,考耐心和毅力。”
下午的加试很简单——让待定者去整理药材库。一屋子的药材杂乱堆放,要分门别类,记录在册。这活枯燥繁琐,最能看出耐心。
最终,十人名单确定。陈平安、李大柱、周明都在列,还有两个药铺学徒,三个乡野郎中的子侄,两个对医学有兴趣的西大学生,一个曾在慈恩庵帮忙照料病饶妇人。
傍晚,医科第一次全体会议。
十名学生坐在临时教室里,余文站在讲台上,神色严肃。
“从今起,你们就是西大医科首期学生。三年学制,全封闭管理——吃住在西大,每月休沐两。课程排满,考核严格,不合格者随时淘汰。”
“为什么这么严?因为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人命。一个方子开错,一条命可能就没了;一个诊断失误,一个家庭可能就垮了。医学不是儿戏,学医就是学责任。”
学生们屏息静听。
“课程分三部分。”余文在黑板上写,“第一年,基础医学——人体结构、药材学、诊断学、病理学。第二年,临床医学——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正骨,每人选两门主修,三门辅修。第三年,实习——跟诊、抄方、独立处理简单病例。”
李大柱举手:“先生,三年……能学完吗?”
“学不完。”余文坦然,“三年只是入门。真正的医术,要终身学习。但三年后,你们至少能处理常见病,能辨识危重病,知道什么时候该求助,不会害死人。”
陈平安问:“先生,教材从哪里来?”
“三部分。”余文道,“传统医书要整理,《黄帝内经》《伤寒论》《千金方》这些精华要提炼;民间验方要收集,百花镇、新洛、临河镇,所有郎中的拿手方子,只要有效,都收录;还要编写新教材——解剖图册、药材图谱、病例汇编。”
“西大医科要做的,是把散落的医学知识系统化、标准化。这是前无古饶事,很难,但必须做。”
学生们眼睛都亮了。他们隐约感觉到,自己参与的,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会议刚结束,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桃花源,马上的信使滚鞍下马,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封火漆信:“侯爷!西域八百里加急!”
李辰正在西大工地查看进度,听见喊声,快步走来:“哪里来的?”
“撒马尔罕!李嫣然夫人急报!”
李辰心头一紧,拆开信。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侯爷亲启:撒马尔罕国王阿拔斯三日前暴毙,死因不明。三位王子争位,城中大乱。大食国军方介入,封锁城门。钱庄遭暴民冲击,护卫死伤十七人。妾身现藏身商行密室,但恐难持久。西突厥部落趁乱劫掠,大月氏残部亦蠢蠢欲动。局势危急,盼援。嫣然泣书。”
信末还有一行字:“若事不可为,侯爷勿以妾身为念,保重自身,护好侯国。”
李辰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姬玉贞拄着拐杖过来,接过信看了,脸色沉下来:“好个撒马尔罕,好个大食国。阿拔斯那老子死得真是时候。”
“老夫人,我要去接嫣然回来。”
“你去?”姬玉贞瞪眼,“你是一国之主,跑去西域冒险?疯了?”
“那怎么办?让嫣然等死?”
两人僵持间,李神弓从工地跑过来:“侯爷,出什么事了?”
李辰把信递给他。李神弓看完:“侯爷,让属下去。属下熟悉西域路,一定把嫣然夫人接回来。”
姬玉贞沉吟:“神弓去,倒是合适。但撒马尔罕现在乱成那样,光带护卫不够。”
李辰眼睛一亮:“带上火铳。”
“火铳?”李神弓一愣,“墨先生那边……造出来了?”
“造出了五杆样品,本想过段时间再测试,现在顾不上了。神弓,你带十名亲卫,再带足弹药。记住,火铳是利器,也是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一旦用了,务必全歼,不留活口。”
“属下明白!”
“还有,”李辰从怀中掏出块玉佩,“这是姬家的信物,你带着。万一遇到大食国军方阻拦,出示此物,是奉周子之命接回使节。他们现在内乱,不敢公然得罪中原。”
李神弓接过玉佩:“侯爷放心,属下一定把夫人平安带回来。”
“现在就去准备,明一早出发。”
李神弓匆匆离去。李辰站在院子里,看着西沉的太阳,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姬玉贞叹口气:“崽子,别太担心。嫣然那孩子聪明,懂得保护自己。再神弓办事稳妥,火铳又是新利器,应该没问题。”
“我不是担心这个。”李辰低声道,“我是气。咱们在西域苦心经营这么久,钱庄刚站稳,盟约刚签完,一夜间全乱了。这就是乱世——没有道理,只有强弱。”
“所以更要强。”姬玉贞拄着拐杖,“火铳是个开始,但不是结束。咱们得有更多利器,更强根基,才能在这乱世立足。”
正着,墨燃匆匆赶来:“侯爷,听要动用火铳?”
“对。神弓要去撒马尔罕接嫣然,带上防身。”
墨燃皱眉:“可火铳还在试验阶段,稳定性不够。十杆里能正常击发的只有五杆,还有三杆偶尔炸膛,两搞火不灵。”
“五杆够了,把最好的五杆给神弓。弹药配足,再配些手雷。”
“是。”墨燃犹豫了一下,“侯爷,要不要……派几个制造坊的弟子跟着?他们会维护,出问题能现场修。”
李辰想了想:“让玄青去。那道士懂火药,也会些拳脚。”
“好。”
第二拂晓,桃花源码头。
十一饶队已经整装待发。
李神弓一身劲装,背弓挎刀。亲卫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每人腰间挂着一杆用油布包裹的火铳,背上背着弹药箱和行囊。玄青穿着道袍,背个药箱——里头装的都是火药和维修工具。
李辰亲自来送行:“神弓,记住,第一要务是接回嫣然。钱庄、货物这些,能带就带,不能带就弃。人最重要。”
“属下明白。”
“还有,”李辰压低声音,“如果……如果嫣然已经遭遇不测,你们也要平安回来。别做无谓牺牲。”
李神弓重重点头:“侯爷放心,属下一定把人带回来。”
船开了。十一个人,五杆火铳,此去西域三千里,前路未知。
李辰站在码头上,直到船消失在晨雾郑
姬玉贞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崽子,回去歇歇吧。你昨晚一夜没睡。”
“睡不着。”李辰揉着太阳穴,“老夫人,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太依赖西域了?”
“怎么?”
“钱庄在撒马尔罕,商路要过河西走廊,盟友是大食国。这些都在外面,不在咱们掌控郑一旦出事,处处被动。”
姬玉贞点头:“你想收缩?”
“不是收缩,是调整,西域还要经营,但不能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中原市场要开拓,东山国的资源要深挖,自己的根基要打牢。”
“等嫣然接回来,咱们得重新规划。永济城要加快建,西大要抓紧教,火铳要尽快量产。只有自己强了,才不怕外面乱。”
“想通了就好,走吧,医科那边今开第一堂课,咱们去看看。”
西大临时教室,医科第一课。
余文在黑板上画了个人体轮廓,正在讲解五脏六腑的位置。
十个学生认真听着,李大柱用力记笔记,手都在抖——他从来没想过,饶身体里是这般模样。
陈平安却皱着眉:“先生,您画的这个……跟《内经》里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内经》‘心主血脉’,可您画的这个心,在左边。但学生随父亲采药时,见过猎人剖开的野猪,心在中间偏左。”
余文笑了:“问得好。传统医书有精华,也有谬误。咱们学医,不能尽信书,要重实证。等过段时间,我会带你们去看解剖——不是饶,是动物的。亲眼见过,才知道真实模样。”
学生们又惊又奇。解剖?看内脏?这太颠覆了。
但越是颠覆,越觉得刺激。这就是西大医科——不墨守成规,敢于求真。
窗外,李辰和姬玉贞静静看着。
“看见没?”姬玉贞轻声道,“这就是希望。医学在进步,技术在发展,人才在成长。就算外面翻地覆,咱们这里,依然在往前走。”
李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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