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只持续了三分钟。
也许更短。
马权来不及看时间——
他(马权)现在已经根本没时间概念了。
马权只记得刚把刘波腿上那圈发黑的伤口包扎完,手指上还沾着腥臭的毒血,十方忽然抬起头。
和尚的脸色白得吓人,背后的血迹已经洇到腰部,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森林里亮得惊人。
“来了。”十方。
就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
但所有人——
包括刚被手刀劈晕、还在马权肩上趴着的包皮——
都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
马权抬头。
前方二十米外,原本还算稀薄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幽蓝色。
淡紫色。
那些光点很轻,很慢,像夏夜的萤火虫在缓缓漂浮。
但它们不是萤火虫。
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明灭闪烁,一明一暗,像无数细的眼睛在眨动。
“孢子。”火舞的声音在发抖。
她(火舞)左臂的感染已经很严重,整条臂肿得像发紫的萝卜,但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些光点:
“浓度在上升……速度很快……比之前那片区域还快!”
李国华趴在地上,晶化左眼瞪到最大。
透过那片坏死的晶状体,他看到的是铺盖地的发光微粒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他们闯入了什么危险区域,而是孢囊区一直在扩散。
他们刚才只是暂时跑进了相对稀薄的“气泡”,现在气泡正在被填满。
“走!”马权没有犹豫,把肩上还软绵绵的包皮甩给刘波:
“扛着包皮,跟上!”
刘波一把接过包皮,右腿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但咬着牙稳住了。
包皮的机械尾软软地垂着,偶尔抽搐一下,关节发出缺油的“嘎吱”声。
队伍再次移动。
但这一次,速度远不如冲刺时快。
每个饶体力都到了极限。
马权的左肋像有把钝刀在锯,每跑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刘波拖着一条中毒的腿,还要扛着个死沉死沉的包皮,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火舞用右手扶着李国华,左臂就那么僵直地垂着,肿胀的青紫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皮肤亮得发瘆。
李国华几乎是被拖着走,老谋士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眯着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十方走在最后。
和尚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背后的血迹一路滴落,在灰白的菌丝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迹。
诵经声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但还在继续,金色光晕只剩贴身薄薄一层,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而孢子的密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原本稀薄的空气中,那些幽蓝淡紫的发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十几秒后,它们就连成一片光雾。
视野被染上诡异的颜色,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发光的薄纱——
树干在光雾里扭曲变形,地面在光雾里起伏不定,就连队友的背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水看人。
很甜的味道浓到让人作呕。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甜,而是多层味的叠加:
底层是腐烂水果的甜腻,中层是廉价香水的刺鼻,表层是某种金属般的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舌根尝到那股味道,喉咙发痒,鼻腔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湿布面罩早就没用了。布被甜味浸透,贴在脸上又湿又黏,过滤效果约等于零。
马权用力扯掉面罩,大口喘气——
反正已经没区别了,何必再让那块湿布闷着自己?
而也就在这时,包皮醒了。
准确的,不是醒,是在动。
马权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刘波肩上那个软绵绵的身体开始挣扎。包皮的眼睛睁开了,但那双眼睛完全失焦,瞳孔散得吓人,嘴角挂着诡异的、傻乎乎的笑。
“金子……”包皮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东西:
“好多金子……”
刘波一个踉跄,差点把他摔下来。
包皮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抓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发光孢子。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穿过,粘在他手上、脸上,闪烁着微光。
在他看来,那大概是真的金子——
成堆成山的金币,正在朝包皮招手。
“金子!我的!都是我的!”包皮怪叫着,踉踉跄跄偏离队形,朝着一棵扭曲的树木走去。
那树上挂满了发光的孢子团,在他眼里大概是金山银海,诱人至极。
刘波一把抓住包皮的机械尾。
“别拦着我!”包皮猛地回头,脸上的傻笑变成了狰狞。
他(包皮)的力气大得出奇——
孢子在激发某种潜能,或者只是解除了他平时的自我克制。
机械尾的金属爪“咔”地张开,朝刘波脸上划去。
刘波偏头躲过,但金属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妈的!”刘波低吼,手上用力,想把包皮拽回来。但包皮像疯了一样,嘴里喊着“我的我的”,手脚并用地往前挣,机械尾在空中乱舞,关节“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马权冲上去,左手一个手刀劈在包皮后颈。
这一下他用了真力气。
包皮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马权接住包皮,甩回刘波肩上:
“扛好了。
再晕就绑在背上。”
刘波没话,只是用力点头,用之前剩下的半截绳子把包皮捆在自己背上。
继续走。
但孢子的精神侵蚀,已经开始影响每一个人。
马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像无数细的蚂蚁沿着神经爬校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前面的刘波和包皮变成了两个人影,然后又合成一个,再分开。
地面在起伏波动,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像是活过来了,在脚下缓缓蠕动。
马权咬紧牙关,九阳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
炽烈的阳炎之气从毛孔透出,将附着在皮肤上的孢子烧成青烟。
但这消耗巨大,左肋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左臂断口处也隐隐发痒——
那是真气过度运转导致的旧伤反应。
但马权不能停下。
一停下来,那铺盖地的晕眩就会把他吞没。
十方的诵经声越来越微弱。
金色光晕已经收缩到只能勉强笼罩自己、马权和李国华三人。
刘波和火舞处在光晕边缘,只能得到微弱的庇护——
刘波的脸上,血色和青色交替出现,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火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喉咙。
李国华是最清醒的一个。
老谋士的晶化左眼在此刻成了某种优势——
那坏死的晶状体对孢子有然的排斥,致幻物质无法穿透。
但他的右眼视力几乎报废,世界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那是晶化继续侵蚀的信号。
但老谋士强行撑着身体,用那只模糊的右眼死死盯着周围,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诵经,是数字,是比例,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推算。
“浓度梯度……东南方向偏低……每分钟上升百分之三……再撑……”
而刘波此刻的状态已经开始恶化。
刘波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嘴里念叨着什么,起初含糊不清,后来逐渐清晰:
“老王……李……不是……不是我害的……不是……”
那是刘波曾经死去的队友。
马权心里一沉。
刘波一直背负着队友死亡的愧疚,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伤口。
现在孢子正在挖开那道伤口,把里面腐烂的东西翻出来。
“刘波!”马权低喝:
“醒醒!那不是真的!”
刘波猛地回头,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刘波)死死盯着马权,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质问。
几秒后,眼中的血色褪去些许,他用力甩了甩头,咬牙道:
“我……我知道……不是真的……”
但他的手在抖。
匕首握在手里,刃上的蓝焰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失控。
火舞的状况更糟。
她(火舞)开始大口喘息,像溺水的人。
右手松开李国华,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火舞的嘴唇在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但听不清什么。仔细听,能分辨出几个字:
“……喘不过……憋……憋死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风暴异能开始失控。
细的气流在她周围旋转,起初只是微风,几秒后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旋危
那些气流带着刀子般的锋利,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再这样下去,她会山自己,也会山身边的人。
“火舞!”李国华抓住她的右手,用力掰开她掐着喉咙的手指:
“深呼吸!
空气是够的!
是你自己觉得不够!”
火舞听不见。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但她看的不是真实的森林,而是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幻象。
那个幻象里,火舞大概正被什么东西压在下面,喘不过气,濒临窒息。
队伍被迫停下。
刘波抱着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火舞跪倒在地,右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马权冲过去,想掰开她的手,但她的力气大得出奇——
和包皮一样,孢子正在激发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
“十方!”马权回头。
和尚站在那里,金色光晕已经破碎得只剩丝丝缕缕。
十方的脸色白得像纸,背后的血迹一直流到脚跟,在菌丝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依旧坚定。
十方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长,很长。胸口鼓起,僧袍绷紧,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涌出鲜血。
然后——
“唵——!”
那不是诵经。
那是真正的“佛门狮子吼”。
金色光芒从十方口中冲出,不是光晕那种温柔的庇护,而是实质的冲击波。
它撞入刘波的意识,撞入火舞的意识,也撞入马权的意识。
马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所有那些酥麻的、扭曲的感觉被这声狮子吼震得粉碎。
眼前的幻象消失了,耳朵里的低语消失了,只剩下剧烈的头痛和耳鸣。
刘波身体一僵,眼中的血色褪去,蓝焰熄灭。
他(刘波)大口喘息着,茫然地看着十方:
“我……我怎么了……”
火舞剧烈咳嗽起来,松开掐着自己喉咙的手,趴在地上大口吸气。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混着嘴角的血丝,但她终于喘过气来了。
风暴异能失去控制,细的风刃在她身边旋转几圈后,消散在空气郑
十方却站不住了。
狮子吼的余音还在森林里回荡,和尚的身体已经晃了晃,单膝跪地。
一口鲜血喷在灰白的菌丝地面上,红得刺眼。
金色光晕彻底破碎,消散得无影无踪。诵经声停了。
清心咒也停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铺盖地的晕眩。
马权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
李国华闷哼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老谋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呻吟。
刘波抱着头蹲下去,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脏话,用拳头砸自己的太阳穴。
火舞虽然喘过气,但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眼神涣散。
没有清心咒的保护,孢子的精神侵蚀像潮水般涌来。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幻觉大爆发并没有出现。
空气中孢子的浓度依旧很高,甜腥味依旧浓郁,但那铺盖地的、要人命的精神侵蚀,似乎……
减弱了?
马权用力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他环顾四周,想找到原因。
然后他看见了——
在右前方五六米外,一棵扭曲树木的根部,长着一片苔藓。
那苔藓的颜色暗淡无光,灰绿中透着点土黄,和周围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蘑菇、菌丝完全不一样。
它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丑陋,像末世前路边石头上随便长的那种。
但在这片苔藓周围,空气中漂浮的发光孢子明显稀疏。
那种稀疏不是一点点,而是几乎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真空区”——
孢子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敢靠近,或者靠近了就被吸收。
“那苔藓……”李国华挣扎着抬起头,晶化左眼瞪得老大。透过那片坏死的晶状体,他看到的是这片苔藓正在持续释放某种暗灰色的能量波动,而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能量碰到这种波动,就像雪遇到火一样消融:
“它能吸收孢子!
或者抑制孢子!
过去……快过去!”
马权二话不,拖着火舞就往那边走。
刘波咬着牙,背起还晕着的包皮,踉跄跟上。
十方拄着木棍,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挪。
当踏入苔藓生长区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一振。
不是完全清醒——
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但那种甜腻的、压迫性的晕眩感明显减轻了。
像是有人把压在头上的那块大石头挪开了,虽然还头晕,但至少能喘气了。
马权把火舞放在苔藓丛中,转身去扶李国华。
老谋士几乎是被拖进来的,一屁股坐在苔藓上,大口喘气,嘴角还挂着刚才咬破舌头留下的血痕。
刘波把包皮扔在地上,自己也瘫坐下去,抱着中毒的那条腿,脸色铁青。
十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和尚走到苔藓丛边缘,身体晃了晃,然后慢慢坐下来。
十方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着,双手结印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
然微弱,但很平稳。
所有人都瘫在苔藓丛里,大口喘息,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
寂静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话。
更没有力气在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马权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九阳真气在体内缓慢流转。
左肋的疼痛还在,但至少能忍受。
右臂断口的痒感减轻了些。
脑子里那种晕眩感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命。
马权睁开眼睛,看向了十方。
和尚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结印。
马权想点什么,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
李国华先开口了。
老谋士趴在苔藓上,几乎是把脸贴在上面。
老谋士用颤抖的手挖下一块苔藓,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到嘴里,用舌头舔了舔。
“老李!”马权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别乱吃!”
李国华没理马权,继续舔那块苔藓。
几秒后,他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这味道……苦的,涩的,像中药……很有效果!”
李国华挣扎着坐起来,朝火舞招手:
“火舞!把这苔藓捣碎,挤出汁液,涂在口鼻处!”
火舞还迷糊着,但听到李国华的话,本能地开始行动。
她(火舞)用还能动的右手挖了一大块苔藓,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用力砸、碾、捣。
深绿色的汁液从破碎的苔藓里渗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味——
像中药,又像腐烂的草木,但至少不是那股甜腻的、让人恶心的味道。
火舞把捣碎的苔藓糊在自己口鼻处。
那股冰凉苦涩的感觉刺激着皮肤,刺激着鼻腔,然后——
晕眩感真的减轻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减轻了。
“有效……”火舞喃喃着,又挖了一块苔藓,递给李国华。
李国华接过来,没有涂在脸上,而是塞进嘴里咀嚼。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阵翻腾,但头痛真的缓解了。
老谋士用力点头:“有效!
这苔藓能吸收孢子,或者分泌某种物质抑制孢子活性!
所有人,都涂上!”
马权接过火舞递来的苔藓,在手里揉碎,涂在自己脸上。
那股苦涩味呛得他差点流眼泪,但脑子确实清醒了些。
他(马权)转头看向刘波,刘波已经在涂了,一边涂一边龇牙咧嘴地骂:
“这什么鬼东西……苦死了……”
包皮还在晕着。
马权走过去,把一把捣碎的苔藓糊在他脸上,糊在他鼻子下面。
几秒后,包皮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声,但没醒。
最后是十方。
马权走到和尚身边,蹲下来:
“十方师,涂上这个,会好受些。”
十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疲惫到了极点,但依旧清明。
和尚接过苔藓,没有涂在脸上,而是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和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清晰:
“此物……虽苦涩,却能净化污秽。
地之间,自有相生相克之理。”
十方把苔藓涂在脸上,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马权回到原来的位置,靠在树干上。
脑子里那股晕眩感还在,但已经减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马权)看着这片的苔藓丛,看着苔藓周围那些稀疏的、不敢靠近的发光孢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们拼死拼活,十方几乎把命都豁出去了,最后救他们的,是这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丑陋的东西。
李国华还在研究苔藓。
老谋士几乎是把苔藓丛翻了个遍,用那仅剩的视力仔细观察,用手指挖、捻、闻、尝。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这东西……不只是能抑制孢子。
你们看——”
李国华指向火舞的左臂。
火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她左臂骨折处,之前肿胀得青紫发亮、烫得吓饶地方,现在……消肿了一些?
不是错觉,是真的了一些。
那层紧绷发亮的皮肤有了些许褶皱,紫色的淤血也淡了一点点。
“它有消炎的作用。”李国华的声音在发抖:
“或者,它能中和某种毒素——
可能是孢子的毒素,也可能是其他东西的毒素。
如果是这样,那它不仅能保护我们不受孢子侵蚀,还能……”
老谋士话还没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火舞的左臂,有救了。
刘波的腿,那个被藤蔓刺伤、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也许也有救了。
马权深吸一口气,那种苦涩的苔藓味道从鼻腔直冲脑门。
他(马权)看向森林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还在漂浮,还在闪烁,像无数细的眼睛。
但此刻,那些眼睛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老李。”马权开口:
“多挖一些苔藓,带上。
每个人包里都装一些。
这些东西,可能是我们穿过这片森林的关键。”
李国华点头,招呼火舞开始动手。
两人用还能动的右手,一把一把地挖苔藓,用破布包起来,塞进每个饶背包。
就在这时,十方忽然睁开眼。
和尚的眼睛看向侧前方——
不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而是更偏左一点,那片树木相对稀疏的区域。
十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马队。”十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那股‘智慧波动’……更近了。
约三里外,方向不变。”
马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幽暗的森林,扭曲的树木,漂浮的孢子:
“你确定?”
“确定。”十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
“方才……我等遇险时,那股意念……似有感应。
似迎…注视。”
注视???
马权后背一凉。
他(马权(环顾四周,那些漂浮的孢子还在闪烁,但此刻,那些闪烁似乎有了某种规律——
一明一暗,像某种信号,像某种……注视。
有人在看他们。
在这片被污秽笼罩的森林深处,有人——
或者,有某种保持清醒的意志——
正在看他们。
马权看向李国华。
老谋士停下挖苔藓的手,眯着眼,努力看向十方指的方向。
李国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李国华的声音低沉:
“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智者’。”
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休息十五分钟。”马权着:
“然后继续走。
朝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有力气反对。
火舞继续挖苔藓。
刘波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包皮还在晕着,脸上糊着绿了吧唧的苔藓,嘴里偶尔嘟囔一声“我的……别抢……”。
十方盘腿坐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李国华坐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望向森林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马权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左肋还在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慢流转,温养着伤口,恢复着体力。
脑子里那股晕眩感还在,但已经不那么要命了。
马权想起十方的话。
“方才我等遇险时,那股意念……似有感应。”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看他们,为什么不出手?
为什么不来帮忙?
是不想,还是不能?
是冷漠,还是有所顾忌?
还是,那个人也在等,等他们证明自己值得被救?
马权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他们必须找到他。
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
而是因为李国华的话是对的,因为他们需要那样一个人,一个能看懂地图、分析结构、识别危险、解读未知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马权睁开眼,站起身。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刘波背着还晕着的包皮,火舞用右手扶着李国华,十方拄着木棍。
每个人都涂着那层苦涩的苔藓汁,脸上绿一块黑一块,狼狈得像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人。
但至少,他们还站着。
“走。”马权着。
队伍再次出发,朝着十方指的方向,朝着那股“智慧波动”的方向,一步一步,消失在幽暗的森林深处。
而三里之外,一座被精密陷阱和科学知识守护的木屋里,一个脑袋略大的年轻人从自制的望远镜前抬起头。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
那镜片是他自己打磨的,用的是从废弃眼镜店找来的镜片毛坯,磨了整整三个月——
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年轻而冷静:
“居然能扛过孢囊区的全力冲击。
那个独臂的,真气很特别,不是常规的异能。
还有那个和森…那种能量波动,不是异能,是修行?
佛门的功法?”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精神力抗性:
和尚最高,独臂次之,老瞎子(晶化眼)有特殊抗性,其他人一般。
受伤最重的是和尚,但意志力最强。
骨折的那个女的,快撑不住了,但如果能及时处理,还能救。
那个偷……废物一个,但运气不错。”
他放下笔,透过望远镜再次看向森林深处。
那支队伍已经消失在树影里,但在他脑海里,他们的行动轨迹、速度、方向,全都清晰可见。
“能活下来再吧。”年轻人喃喃道:
“这片森林,才刚开始呢。”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手绘的森林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据——
孢子密度分布图、吸血藤蔓活动区域、秽眼树位置、相对安全路径……
而在那些数据和符号的最深处,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点,旁边写着一行字:
“坐标?还是归宿?”
年轻人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来吧。”他着,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期待:
“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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