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数日。
云裳临盆那日,禹州落了今秋第一场细雨。
麟趾堂偏院里,稳婆进进出出,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水汽氤氲,混着安神香的气息,把整间产房熏得暖融融的。
卫若眉守在廊下,揪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又回想自己当时生两个双生子的艰难,这女子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若是一切顺遂,便能母子平安,若是厄员头,不定,便走不出这产房了。
她原本要进产房陪着,云裳却死活不肯,只攥着她的手:“娘娘千金之躯,产房污秽,您在外头等着便是。”
卫若眉拗不过她,只得在廊下候着。
内里传来云裳压抑的痛呼,断断续续,像被揉碎聊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雨幕。
稳婆喜气洋洋地掀帘出来,怀里抱着大红襁褓,襁褓中一张皱巴巴的脸,哭得震响。
“恭喜王妃,恭喜赵夫人——是位公子!母子平安!”
卫若眉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想起自己回禹州后,云裳整来青竹院陪自己,那些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可两年光景,两人都各自为人妻,为人母了。
卫若眉把孩子轻轻放进云裳怀里。
云裳满面是汗,发丝黏在脸侧,疲惫得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她低头看怀中婴儿时,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表妹,”她声音极轻,像怕惊醒了什么,“他长得像不像赵琪?”
卫若眉认真看了看那团皱巴巴的红皮人,诚实道:“像只剥了壳的核桃。”
云裳愣了一瞬,旋即噗嗤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我想我的夫君了。”
“我今定把这好消息写信告诉给玄羽,可惜赵琪却无法收到消息,不然,他肯定要高兴坏了。”
康城郊外,围困康城的禹州军大营。
已是七月末,禹州的丹桂正盛,这里的草却早已枯黄。
从帅帐的窗口望出去,远处连绵的群山之巅,已覆上第一层薄薄的霜白,在清晨的灰蓝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边。
又是新一来临,孟玄羽醒来时,帐内的炭盆已熄了,寒气从毡毯的每一道缝隙里渗进来,凝成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他披衣起身,从枕边摸出那套卫若眉亲手缝制的夹棉里衣。
禹州还是酷暑时,她把四季衣裳在他行装里塞了满满两箱。他当时还笑她:“你这是要把家都给我搬到康城来?”
她没笑,只是低头替他系着衣带,轻声道:“那边冷得早。我不在你身边,你记得加衣裳。”
此刻,棉衣柔软厚实的触感裹住肩背,残留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太阳晒过的暖香。
他把衣带系紧,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着昨夜写完的简短的书信,那是写给眉儿的,大军出征的前夜,两人约定每日一封书信,这样只要错开最初的十日,后面便能每都收到对方的来信,不用忍受思念的煎熬。
两人每都有不完的话,信封了,装不下那么多信纸,两人便换成大的,每都,还能有这么多话。
可是最近几,孟玄羽却迟疑了,每提笔不知道写什么,并不是他对妻子的思念减轻了,相反,他越来越思念她,越来越惦记着两个一百多日的儿子。
可是,那件事,有点如同压在心中的巨石,令他神思恍惚。
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九子照例来取信。
风影被困康城,雪影留给了卫若眉,孟玄羽亲手调教的两个护卫,都不在身边,临出征时,孟玄羽又从鬼影卫中挑选了一名特别机灵的护卫,年龄只有十八岁,身手敏捷,还特别的聪明,除了他不似风影那般不爱话,其他倒隐隐有几分风影的风范。
孟玄羽将信交到九子手上。
九子接过信,不解地问道:“王爷,你今的信好轻啊。”
“嗯,太冷了,写不动字了。”孟玄羽勾唇一笑。
九子笑着离开。
帐内复归寂静。
他搁下笔,走到悬着堪舆图的木架前。
图上,禹州在东南一隅,康城在西北边陲。他用朱笔在两城之间画了一道长长的、蜿蜒的线。那是驿道,是他写给她的信走过的路,也是他想念她的轨迹。
可此刻,他望着那道朱红的线,心头压着另一桩事。
他在康城西北面的山区的一个点,用红笔打了一个圈,这地方,若不是卫若眉给了自己地图,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到的。
他带兵将康城围了,有些日子了,那陆涛狡猾得很,见朝廷派来的人竟然是靖王,心下有些担忧。
孟玄羽自大败戎夏之后,整个大晟都知道了他的威名,二十不到,便用兵如神,而陆涛是孟承佑的属下,这场大仗他是参与其中的,他更加知道孟玄羽是真有点货的人。
他有着生的军事赋,他能通过各种得来的信息,判断出敌方的真实情况和用意,就他料事如神也不为过。
他还特别会计算粮草兵械,士兵的战力,他能最大程度的挥一支部队的所有潜能,又将消耗降到最低。
所以,孟玄羽是个可怕的对手。
但让陆涛诧异地是,朝廷明知陆涛是孟承佑的部下,而孟承佑与孟玄羽两饶关系像铁板一样坚实,同德皇帝居然还是派了孟玄羽出来平叛。
想来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一来平叛,二来分化瓦解两饶力量,三来消耗孟玄羽的军力。
喜欢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