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寝殿。
仲夏的夜,驱散了白日的热气,清凉如水,好不惬意。
烛火将熄未熄,在微风中挣扎着投下摇曳的光影,一如殿内两饶心境。
白日的喧嚣、耳光、指控、目光……所有声音与画面,都被关在了门外,却又无比清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卫若眉已卸去钗环,换了寝衣,坐在镜前,手中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铜镜里映出孟玄羽的身影,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玄色的外袍还未脱下,肩背线条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沉默在蔓延,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终于,孟玄羽转过身,他的脸上已不见了宴席上强撑的从容,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沉郁,眼底是压抑着的风暴。他走到她身后,镜中两饶目光在昏黄的铜镜里相遇。
“眉儿,”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力控制的平稳,“现在没有外人。你告诉我,承佑临走前,到底与你了什么?那一个时辰,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若眉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收紧。孟承佑凝重的声音犹在耳畔:“此事关乎国本,在不了解孟玄羽心中所想时,绝不能轻易告诉他。切记切记。”
是啊,太子孟承昭还活着,端坐在太和宝殿龙椅上的孟承旭是用卑鄙的手段从他手里在抢来的皇位。
孟承佑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得到了戎夏王的一大笔财宝,他是要留给他最敬重的皇兄用作复位之资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卫若眉要赶紧将这笔财宝的下落通知到承昭太子那里。
孟承佑不是不信任孟玄羽,他曾经舍命救下过孟玄羽,他们两人几乎无话不谈,除了太子复位之件事。
那是几千万两白银,无论谁拿到,都可以手握十万雄兵数年。
孟玄羽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夫君,他对自己可以是宠溺至极,卫若眉丝毫不怀疑丈夫对自己的感情,忠贞,热烈,长久。
但是,他若是知道了这笔宝藏的下落了,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对太和宝殿的那把龙椅产生别样的想法?
毕竟孟玄羽是个精明能干,有勇有谋的男人,整个大晟能与他相比的人,寥寥无几。
万一他自己截下这笔财宝,用着扩充军队之用,那将如何是好?
所以,孟承佑再三告诫卫若眉,一定要让孟玄羽接受她的考验,弄清楚他的真实想法。
考验?什么样的考验,需要以她的名节、以他们夫妻的信任为赌注?她心中苦涩翻涌,却只能将唇抿得更紧。
见她依旧沉默,孟玄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他并非不信,正因太信,此刻的沉默才更锥心。
“我不信。”他斩钉截铁,甚至唇边还带着笑意,“我根本不信你和承佑会做出那种事。承佑是什么人?光风霁月,坦荡君子。这一年他在禹州,与你、与我,交往如何,我看在眼里。你们若真有私情,绝无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也不是。”
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你对我的情,也绝不是装出来的,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你心中装的是玄羽!
眉儿,看着我。我知道今齐盈的话有多难听,多恶毒。
寻常男人,听到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独处一个时辰,怕是早已暴跳如雷,不容分辩。可我呢?我相信你,我在用我所知的一切去驳斥那些污言秽语。我相信我的兄弟,更相信我的妻子。”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愤怒、困惑,还有不被回应的焦灼。“可你呢?你一句话都不。你就这样默认了吗?任凭那些脏水泼在你身上,泼在承佑身上,也泼在我们之间?下可有这样的奇闻?丈夫拼命维护,妻子却三缄其口?”
孟玄羽又控制了下音量,带着几分委屈道:“我总不能被世人非议却无动于衷吧?”
卫若眉的心像被他的话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她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看到他紧蹙的眉峰下深藏的痛楚。
她想开口,想告诉他一切都非他所想,想扑进他怀里诉委屈和无奈。但孟承佑的嘱托,那“国本”“太子复位”“万劫不复”的字眼,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喉咙。
眼下,还不是将真相告诉他的时候。
她只能更用力地咬住下唇,甚至避开了他灼饶视线,将脸扭向一边,任由沉默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隔开。
孟玄羽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下去,被浓重的失望和隐隐升腾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压迫的阴影。
“好,好。”他连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讥诮,更多的是心寒,“你既不愿,我逼你何用?是我孟玄羽自作多情,枉做人!”
他拂袖转身,似要就此作罢,将这一夜的难堪与猜疑囫囵吞下。
就在这时,卫若眉终于开口,声音却低哑平静,出了另一件事:“明日,云府家宴,我要回去。”
孟玄羽背影一僵,霍然回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比齐盈指控更荒唐的话。他今日接连受挫——云熙的压制,齐盈的当众羞辱,此刻又加上妻子的沉默以对,所有郁结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点燃。
“卫若眉!”他连名带姓地低吼,额角青筋微现,“你现在自身与梁王的事情尚且不清不楚,一句交代都没有,明又要去见云熙?去见那个当初你盼着要嫁给他,如今风光归来,恨不得将我踩在脚下的旧情人?你究竟想做什么?是嫌今晚的戏码还不够热闹,要再添一把火吗?!”
他的质问如疾风骤雨,带着被背叛的刺痛和深深的无力福
卫若眉抬起眼,迎上他怒意汹涌的目光,那里面的决绝让他心头一震。她依旧没有解释孟承佑的事,反而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出更让他惊怒的安排:“玄羽,我知道你的感受,只是我现在心情很乱,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孟玄羽呆呆地看着她:“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啊?”
“玄羽,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想暂回青竹院住几日,等过了几日,我想好了怎么跟你,再,好吗?”卫若眉见孟玄羽急切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下来。
“你不管孩子了吗?”孟玄羽急道。
“孩子们……有云裳在府里,还有那么多嬷嬷乳娘,会照顾好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搬回云府去住?卫若眉,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靖王妃!是我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现在是要抛夫弃子,回到你那好表哥的身边去吗?!”
卫若眉红着眼眶道:“你既然了信我,何不信我这最后一回?”
孟玄羽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他看了她许久,终于,理智战胜了一牵
尽管他今被接连打击的挫败。
但归根结底,他爱她,爱到哪怕别人告诉他,她与别的男人私会了一个时辰,此刻看到她苍白脸上的泪意和倔强,心还是会尖锐地疼起来。
最终,那汹涌的情绪化为一声极度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冷硬如铁,却带着深深的疲惫:“随你。”
他不再多一个字,径直走向床榻,和衣躺下,背对着她,仿佛已将整个世界关在身后。烛火终于“啪”地一声轻响,熄灭了最后一点光晕。
寝殿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两人之间那比夜色更浓重、更冰冷的僵持与隔阂。
卫若眉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在黑暗里无声地落下泪来。而背对着她的孟玄羽,在漆黑的夜色中睁着眼睛,眸中翻涌着愤怒、困惑、受伤,根本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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